金火在她掌心跳了跳，像在打哈欠。
她没动，盯着那道烧焦的裂缝边缘。烟还在冒，一缕一缕，像是谁在底下烧纸钱送葬。可她知道，死的不是她，也不是萧寒，而是那个藏在命格里、说了九十九辈子“你该听话”的老东西。
但地底还有动静。
不是残魂，也不是气息，是一种……震动。像是有人在敲墙，一下一下，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眯眼，掌心火焰一收，凝成指尖大小的一点金光，往眉心一按。意识顺着火丝滑下去，钻进地脉，像探进一口深井。井底黑得看不见底，可火光一照，底下全是东西。
锁链。
粗得能卡住山腰的铁链，横贯大地，深埋岩层，密密麻麻，像一张巨网。上都刻着字——“天命之子·叶焚歌”。
不止一根，是九十九根。
她冷笑一声，意识抽回来，睁眼时眸子里金银交错，映着整片废墟。金火扬手一扫，火幕铺开，烈焰褪去幻象，皇城残垣之下，那张锁链巨网赫然浮现。铁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终点正是她脚下。有些链子已经断了，焦黑蜷曲，那是刚才她烧掉残念时顺带崩的；可大部分还连着，稳稳扎进地心，像是钉子钉住了九洲的命门。
“好家伙，”她喃喃，“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养个‘天命’？”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小金安静地烧着，暖烘烘的，像只刚睡醒的猫。
“你说，咱现在是拆房，还是搬家？”
火焰晃了晃，像是在翻白眼。
她笑了，往前走一步，掌心火凝成刀锋，轻轻搭上最近那根锁链。火刃刚碰铁链，脑子里“轰”
她看见自己跪在祭坛上，心口插着一把剑，血顺着锁链流进地底；
她看见自己被钉在冰棺里，睁着眼，嘴里塞着符纸，名字被刻进第十八根链子；
她看见自己站在火海中，抱着一具尸体哭，可下一秒，记忆被抽走，链子收紧，她又成了空壳。
九十九世。
每一世，她都被锁在这里，当成燃料，当成容器，当成一个不会坏的机器。
“哦，”她松开手，退后半步，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怪不得我老做梦梦见皇宫着火——原来是你家房子塌了，怨气冲天。”
她没再试探，直接把火往掌心一攥，金光暴涨，火刃瞬间涨到三丈长，像一把劈天斩地的巨斧。
“你说我是命定之人？”她冷笑，“那我今天就当个拆迁办主任。”
话落，火刃劈下。
“咔！”
锁链崩断，火星四溅。
她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五脏六腑像被拧了一圈，喉咙发腥，一口血喷出来，洒在焦土上，滋滋冒烟。
可她没停。
抬手，再斩。
“咔！”
又断一根。
反噬更狠，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东西在啃她的骨头。她咬牙，甩手再劈，火刃横扫，一连斩断七八根。锁链崩裂声此起彼伏，像过年放炮仗，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每断一根，大地就颤一下。
远处山头滚石，河床裂开，云层翻涌。九洲像是松了口气，连风都变轻了。
她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头发糊在脸上，可眼神亮得吓人。
“还有多少？”她问。
小金晃了晃，火光扫过地网。
还剩六十多根。
她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行，加班。”
火刃再起，她像疯了一样往下劈。锁链一根根断裂，反噬一波波袭来。她吐了三次血，左耳开始流血，可手没停。到最后，她已经不是用火刃劈了，而是把整团金火砸进地底，让火自己去烧链子。
“烧！给我往死里烧！”她吼，“谁爱当天命谁当去，老娘今天辞职！”
最后一根锁链断裂的瞬间，天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地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锁头打开的声音。
然后，远处山巅、江心、荒原，几乎同时响起低低的欢呼。不是人声，也不是鬼叫，更像是一种……解脱的叹息。像是被关了千年的鸟，终于听见笼子开了。
她站在原地，火光缓缓收回掌心，小金缩成豆大一点，轻轻跳了跳。
她低头看手，笑了：“行，算你功劳。”
她转身，看向萧寒。
他还站在原地，半跪着，一只手撑地，脸色白得像纸，可眼神是清醒的。左眼黑布裂开，瞳孔重新凝聚，右眼依旧空洞，可那股被操控的阴冷气息没了。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哑了：“你愿意……”
话没说完，萧寒突然浑身一僵。
他抬头，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怎么了？”她皱眉。
下一秒，他双脚离地，缓缓升空。
她愣住，伸手去抓他手腕，可一股无形力道弹开她的手，像是撞上了一层冰墙。
“萧寒！”她站起身，仰头大喊。
他越升越快，身体绷得笔直，像被什么东西从天上拽走。他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左眼瞳孔剧烈颤动，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向她，又像是在求救。
她掌心火焰瞬间暴涨，可火光刚起，就被一股莫名力量压住，缩回指尖。
“谁在搞鬼？”她怒吼，脚下猛踏，地面裂开，金火窜出，试图缠住萧寒的脚，可火蛇刚碰到他鞋底，就被弹开，像是被什么更高层次的东西排斥。
萧寒已经升到十几丈高，身影在云层下变得模糊。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惊，有痛，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冲进了云层。
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掌心火焰静静燃烧，映着她半边染血的脸。
风卷起她的红袍，猎猎作响。
她没动，也没喊。
过了几息，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金跳了跳。
她冷笑：“行啊，锁链断了，人又被抓走？你们是觉得我太闲了是不是？”
她抬脚，往前走。
一步，两步。
脚印落在焦土上，每一个都带着火痕。
她没回头，也没停下。
直到她走到皇城最高处的残柱前，抬手一掌拍下。
金火炸开，顺着断裂的锁链网络反向燃烧，一路烧进地底，烧穿岩层，烧断所有残余的连接点。
大地又颤了一下。
像是最后一根线，断了。
她站在柱顶，风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可她没倒。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朵小小的金火。
“你说，”她轻声说，“咱俩现在算不算自由了？”
火焰晃了晃。
她笑了。
然后，她纵身一跃，从残柱跳下。
半空中，掌心火焰猛地一涨，托住她下坠的身体，缓缓落地。
她稳稳站住，抬头望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她眯眼。
下一秒，掌心火焰突然剧烈跳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望向北方。
那边的天，黑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