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火撞进眉心的刹那，叶焚歌没躲。
她张开意识，像打开一扇锈死多年的门，任那股灼热冲进来。识海里噼啪作响，像是干柴遇烈火，命格残留的烙印被烧得滋滋冒烟。她听见有个声音在低语：“你逃不掉，轮回不会断。”
她冷笑：“那你再说一遍？”
话音落，火焰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声音戛然而止。
她没停，继续往里引，把火往丹田沉。金色钥匙还在那儿，安静地悬浮着，像块烙铁。火焰靠近时，钥匙轻轻一震，竟主动迎了上去，两者一碰，嗡地一声，像是老友握手。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张纸条——梦里“自己”留的，歪歪扭扭写着：“别信它说的！这火认主不认命！”
她差点笑出声。
原来不是继承，不是赐予，也不是什么狗屁天命馈赠。这火，是她拿命砸出来的。
掌心那道剑形烙印早就没了，皮肤光滑，可下一秒，一点金光从肉里钻出来，像是地底冒火苗。火苗蹿高，成了一簇跳动的金色火焰，稳稳烧在她掌心，不烫手，反而有点暖。
她低头看了眼。
“行吧，”她说，“以后你叫小金。”
火焰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她抬脚往前走，血剑还插在地上。她没拔，而是抬起左手，掌心火焰一甩，金火顺着地面蔓延过去，缠上剑身。血剑猛地一颤，剑锋嗡鸣，荆花纹路重新亮起，像是睡醒伸了个懒腰。
她这才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提。
剑离地的瞬间，她脚下地面裂开一道缝，金火顺着裂缝窜出去，像条火蛇，眨眼就冲出十几丈远。前方一群活尸正扑来，眼眶泛着金光，动作僵硬却极快，显然是被什么玩意儿操控了。
火蛇撞上第一具活尸，那家伙连叫都没叫，直接化成灰，连骨头都没剩。
后面的活尸被火气扫到，纷纷炸开，灰烬漫天飞，像下了一场黑雪。
“哟，”她挑眉，“还挺狠。”
她没停，往前踏一步，掌心火焰一扬，金火如潮水般涌出，瞬间铺满百丈方圆。活尸群像稻草人遇火，成片成片地倒下，连残魂都没留下——这火不光烧形，还烧命。
她站在火中，听见无数细碎的哀鸣，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风里飘的。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终于……能睡了……”“……谢谢……”“……别回头……”
她没回头。
她知道那是被囚禁的“天命之子”残魂，被初代人皇抽了命格，炼成傀儡，困在这片地底不知多少年。现在，她的火把他们的命根子烧断了。
“谢我？”她冷笑，“该谢的是你们自己。撑到现在，也算有种。”
话音未落，前方火海中，一道黑影猛地冲出。
是萧寒。
他半空悬浮，身体近乎透明，像块快化掉的冰。左眼蒙着黑布，右眼空洞，可眼底深处，隐约有罗盘纹路在转动，那是初代人皇残念还在作祟。
他抬手，掌心凝聚一道寒光，直指叶焚歌。
她没动。
她知道那不是他。
果然，那道寒光飞到半路，突然拐弯，狠狠刺向他自己胸口。萧寒身体一震，透明化又加重了几分，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散。
“她已成新神，”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不是他的声线，“你不过残渣，何必挣扎？”
叶焚歌眯眼。
“哦？”她往前走，“那你猜，我现在是来救他，还是来烧你？”
她话音一落，掌心火焰一收，猛地凝成一道火环，冲天而起，瞬间将萧寒裹住。金火缠上他身体，像藤蔓攀树，一寸寸往里钻。
萧寒身体剧震，透明化戛然而止。
他左眼黑布突然裂开，一只漆黑的瞳孔缓缓凝聚，不再是空洞，也不再浮现罗盘纹路。右眼依旧失明，可那股被操控的气息，正在退散。
“你不是容器，”她站在火中，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杂音，“我也不是。”
火焰在萧寒体内游走，烧断最后一丝魂魄丝线。那道冰冷声音怒吼：“你动不了我！我是规则！我是命格！我是——”
“你是废话。”
她一挥手，金火猛地一缩，直接钻进萧寒心口。那一瞬间，他身体一沉，从半空跌落，单膝跪地，额头抵地，浑身发抖。
过了几息，他缓缓抬头。
眼神清亮。
是萧寒。
不是什么容器，也不是傀儡，就是他自己。
他看着她，嗓音沙哑：“……你这火，从哪儿来的？”
“我生的。”她收起火焰，转身走向血剑，“你要觉得离谱，建议去梦里骂我前世。”
萧寒没动，盯着她背影：“你变了。”
“废话，”她弯腰拔剑，“谁挨了九十九次轮回还能不变？”
她刚把剑提起来，掌心火焰忽然一跳。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远处那道空间裂缝——初代人皇最后的气息还在那儿飘着，像根没烧尽的香。
金火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在提醒她：还没完。
她冷笑：“怎么，还想唠嗑？”
她抬手，火焰凝成一道长鞭，狠狠抽向裂缝。金火撞上去的瞬间，裂缝边缘开始焦化，像是被烧糊的纸，一点点卷曲、崩解。
就在这时，裂缝深处，一道虚影浮现。
只剩半张脸，另一侧全是灰烬，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俯视众生的冷意。
“你以为你赢了？”那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平静，“变量之身……终究逃不过下一次召唤。规则不会破，轮回不会断。”
叶焚歌没答。
她只是抬起左手，掌心火焰一旋，凝成一枚小小的火印，印在自己胸口。
火印落下，她体内一阵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锁死，又像是彻底解放。
她看着那虚影，笑了：“你说的规则，是你们定的。”
她往前走一步。
“可我现在——”
第二步。
“不认了。”
第三步。
金火在她脚下燃烧，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火的脚印。她走到裂缝前，抬手，掌心火焰猛地暴涨，像一道金色洪流，直冲那虚影而去。
虚影怒吼，想逃，可火焰太快，瞬间将他吞没。
“你逃不掉！”他最后嘶吼，“你生来就是——”
话没说完，火光一收。
虚影没了。
裂缝边缘还在冒烟，像是被烧断的线头。
她站在原地，掌心火焰静静燃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萧寒慢慢走过来，站她身旁，低声问：“结束了？”
她没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火焰，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