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的指尖刚稳住颜色，叶焚歌还没来得及松手，他整条手臂又开始泛白，像是被谁拿布一点点擦去轮廓。
她立刻加力，火劲顺着刚才那朵荆花的路径重新灌入他经脉。可这次不一样了——火劲刚进去，就被一股暗流卷着往她掌心拽，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一头拴在钥匙上，一头缠着萧寒的魂。
“不是抽他。”她咬牙，“是拿他当引子，钓我。”
话音未落，掌心钥匙猛地一烫，整条左臂火辣辣地跳。她猛地抽回手，火劲断流，萧寒闷哼一声，整个人瘫软下去，呼吸变得浅而急。
她盯着自己掌心。
那枚金片安安静静，纹丝不动，像块胎记。可她知道，它在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吸。
刚才那一股拉力，不是错觉。是钥匙在试水，试探她和萧寒之间的连接能不能当导管用。她救他，它就趁机吸她；她不管他，它就直接抽他。
两头堵。
“好家伙。”她冷笑，“这是给我上亲情绑架？”
她没再贸然动手，而是把火劲收回来，在掌背凝成一层薄薄的火膜，像给伤口贴了层纱布。火膜一成，钥匙的震动立刻弱了几分。
“原来怕这个。”她眯眼，“怕我断联？怕我闭网？”
她低头看萧寒。他脸色发青，嘴唇泛白，呼吸时胸口几乎不动，整个人像一张被风吹薄的纸。
可那双眼睛，刚才睁得那么清。
不是被控制的紫光，也不是梦游般的呆滞，是他自己。
“清醒的人最容易被骗。”她喃喃，“你越明白，它越敢抽。”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腰间血剑。
剑还在，但剑鞘在震。
不是整把剑抖，是剑身上的荆花纹路在动，像活了一样，一明一暗地闪。
然后，一个声音钻进她耳朵。
“别信他。”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剑里。
“他在抽你的命格。”
声音短促，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录下来再放出来的。语气急，带着点熟悉的狠劲——是楚红袖。
她没愣住，反而冷笑：“这时候诈尸？你当年死得挺干脆，现在倒学会托梦了？”
话刚说完，血剑又震了一下，荆花纹路猛地亮起，像被她骂醒了。
“不是托梦。”她忽然反应过来，“是预设的机关。”
就像梦里那些纸条。
“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这届宿主废了，饭都不会做。”
都不是实时留言，是那个“自己”提前写好，等她走到某个节点才自动弹出来的。
楚红袖也一样。
她没死透，临走前把自己的意识切了一块，封在血剑和荆花纹路里，设了触发条件——只要钥匙开始抽命格，警报就响。
“你可真够阴的。”她低声说，“连死后都要当闹钟。”
她抬手，把一缕火劲注入血剑。火劲不是用来催动，而是当探针，顺着剑身纹路往里探。
果然，火劲一碰荆花，立刻撞上一道残影。
不是画面，是记忆碎片。
楚红袖站在药王谷的炼丹房里，手里拿着一枚金色符牌，脸色难看。她把符牌扔进炉子，火光一闪，符牌没烧，反而浮现出一行字：“命格虹吸，双生反噬。”
然后是她的声音，录得清清楚楚：“焚歌，如果有一天他清醒着却在变透明，别救。那是钥匙在借他钓你。你越救，它吸得越狠。”
火劲退出来，叶焚歌眼神变了。
不是怀疑，是确认。
她扭头看萧寒。他还在喘，胸口微微起伏，眼睛闭着，可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梦里打架。
“所以你清醒不是好事。”她低声说，“是你越清醒，越能被它利用。”
她忽然抬手，火劲不再往他身上送，反而在自己掌心画了个圈。火圈一成，钥匙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你不是要吸吗？”她冷笑，“我给你个假信号。”
她故意让火劲从掌心漏出去一点，像是防线松了。钥匙立刻响应，金光微闪，开始加速抽取。
可她早有准备——火劲是假的，是空壳，里面没命格，全是她在梦里练出来的“虚火”。这火不伤人，专骗系统。
钥匙一吸，吸进去的全是垃圾数据。
就像往电脑里塞满无用缓存。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火劲猛地一收，虚火断流。钥匙像是被呛住，掌心传来一阵剧烈震颤，像是内部齿轮卡了壳。
她趁机把火膜加厚一层，彻底封死钥匙对外的感应。
“断网成功。”她吐出一口气，“欢迎进入离线模式。”
她低头看萧寒。
他脸色还是差，但呼吸稳了些，透明化也没再加剧。
“你运气好。”她拍了下他肩膀，“赶上我今天带了防火墙。”
她刚想松口气，掌心钥匙突然发烫。
不是震动，是烧。
她猛地抬头，背后一股寒意冲上来。
半空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把剑的虚影。
剑身漆黑，符文流转，剑柄处缠着九道锁链，每一环都刻着陌生的名字。最底下那个，空着。
但她认得这把剑。
梦里没见过，可识海深处，有股记忆在翻腾——那是她每晚进入燃烧皇宫时，最深处那扇门后的东西。
轮回剑。
它本该只存在于梦境，是她无法解锁的禁区。可现在，它在现实里投了影。
更诡异的是，剑影一出，她掌心钥匙像是见了主子，金光狂闪，几乎要从她皮肤里跳出来。
“你等这个？”她盯着剑影，“所以融合钥匙不是终点，是开机键？”
她忽然明白楚红袖那句“别信他”是什么意思。
不是让她别信萧寒。
是让她别信这把钥匙。
它根本不是封印，也不是武器，是启动器。它融合的那一刻，就在召唤这把轮回剑降临。
而萧寒的命格抽取，只是开胃菜。
真正要吸的，是她。
她抬手就想用火劲封识海，可动作刚起，轮回剑影忽然一颤，剑尖缓缓转向她。
一个她跪在祭坛上，头顶悬剑，金线入脑。
一个她站在废墟里，手握皇极殿铜铃，火光映脸。
一个她躺在冰棺中，唇角结霜，掌心剑印发烫。
九十九次。
每一次，都是从钥匙融合开始，到轮回剑降临结束。
她不是在破局。
她是在走流程。
“操。”她低骂一声，火劲猛地轰向识海入口，硬生生把那些画面拍散。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红袍上，烧出一个小洞。
她喘着气，盯着那把剑影。
“你想让我进去？”她冷笑，“想让我当第九十九个开机密码？”
她忽然抬手，火劲不再防御，反而顺着血剑滑下去，在剑身荆花纹路上轻轻一点。
火光一闪，楚红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一句：
“别碰剑。”
不是“别信他”，是“别碰剑”。
她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笑得有点瘆人。
“你怕我碰它？”她盯着轮回剑影，“可你不怕我被抽干？”
她忽然明白了。
楚红袖的警示不是让她防萧寒，也不是防钥匙。
是让她防这把剑。
它不是工具，是陷阱。
它要的不是命格，是“变量之身”主动踏入轮回。
她缓缓抬手，火劲在指尖凝成一朵半开的荆花。
花瓣火红，花刺如剑，花心一点幽光。
她没朝轮回剑影扔，也没往自己掌心按。
而是轻轻一吹。
火花飘起，不偏不倚，落在萧寒额头上。
火光一闪，他眉心跳了一下，像是被烫醒。
她盯着他，声音低得 barely 听见：
“你想抽他？”
“我偏要让他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