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焚歌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离那把悬浮的金色钥匙不过一寸。它不再挣扎下钻，也不再往外炸光，就那么轻轻晃着，像根被风吹动的铜铃丝线。
她没动。
刚才那一句“把锁芯掰弯”，像是把全身的火气都喷了出去，现在四肢发软，掌心裂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萧寒躺在地上，喘得像条被捞上岸的鱼。右臂的霜纹退到了肩膀，但皮肤底下仍有东西在蠕动，像是冻僵的蛇想翻身。
钥匙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回应。
她眯起眼，想起梦里藏经阁那张纸条：“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当时她以为是嘲讽。
后来发现是提醒。
现在才懂——那是信号。
每次钥匙要动，铜铃必响。
而她刚刚用花形剑气轰出的那道火劲，花瓣是火，花刺是剑气，花心一点幽光，偏偏凝成了毒荆花的模样。楚红袖生前最爱簪这支花，说它丑得有个性。
可她没料到，这朵火化的荆花，竟和梦中藏经阁的铜铃频率对上了。
“你这破钥匙……”她低笑一声，“还挺认亲？”
话音落，钥匙又颤了颤，金光缓缓流转，像是在点头。
她心头一紧。
不是它认她，是她体内的东西，和它熟。
三重命格？废妃之女？前朝遗孤？
还是说——她根本不是“她”，只是某个轮回里被挑中的壳子？
她甩了甩头，把杂念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火劲重新聚在掌心，不再狂暴，而是像织网一样，一圈一圈缠上那朵虚幻的荆花。花瓣缓缓闭合，花刺收拢，整朵花变得温顺，像在哄孩子睡觉。
然后，她抬手，轻轻一推。
花形剑气飞出，不炸不爆，轻飘飘地撞上钥匙。
“叮——”
一声清越铃音，像是风穿屋檐，铜铃轻撞。
钥匙金光一敛，突然缩小，变成一枚指甲盖大的金片，嗖地钻进她掌心剑印的裂口，严丝合缝，像是回家了。
她猛地一震。
不是痛，是……通。
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炸开，直冲识海。她眼前一黑，下一瞬，却看到了无数个“她”。
一个跪在昆仑墟祭坛上，头顶悬着金色钥匙，金线钻进天灵，眼神空洞。
一个躺在冰棺里，唇角结霜，掌心剑印微微发烫。
一个站在皇城废墟，背后插着九把血剑，却仍被锁链缠身。
一个在梦中皇极殿前烧奏章，火光映着脸，笑得像哭。
每一世，都不同。
每一世，都被封。
九十九次。
她站在识海中央，看着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耳边响起低语，温和却冰冷：“你已见轮回之苦，唯有成为无剑之皇，方可超脱。”
她认得这声音。
梦里那个龙袍加身的“自己”，批奏章时最爱说这种话，像爹妈劝孩子吃饭：“不封印你，你会死的。”
她冷笑：“你管我死不死，你只是不想剧本崩了。”
她强行稳住心神，识海翻腾，火劲在体内逆冲。她想起梦里那张纸条：“这届宿主废了，但能活到终章。”
那时候她气得想放火烧殿。
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嘲讽，是赌注。
赌她敢不敢，在第九十九次轮回里，把钥匙拧反。
她怒吼一声，火劲轰向识海中央那团金色火焰——那是她三重命格融合后觉醒的“变量之身”，是她唯一能破局的底牌。
“你封的是轮回！”她吼得嗓子劈裂，“我破的是规则！”
话音落，所有画面戛然而止。
唯余一把火，在她心口燃烧。
钥匙完成了初步融合，掌心剑印缓缓闭合，裂口愈合，只留下一道焦痕。她喘着粗气，冷汗浸透破旧红袍，整个人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
她低头看手。
那枚金片已彻底嵌入，像是一枚胎记。
她忽然觉得恶心。
这东西不是外物，它本就该在她身上。就像梦里那个“自己”留下的纸条，从来不是偶然，而是……伏笔。
她转身，走向萧寒。
他还在地上躺着，呼吸微弱，右臂霜纹又开始爬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
她蹲下，伸手按住他肩膀，火劲试探着探入他经脉。
刚一接触，她瞳孔骤缩。
他体内的初代人皇残魂，正在和她掌心的钥匙产生共鸣。那种频率，和刚才铜铃的响动一模一样。
“操。”她低骂一句。
钥匙不是要封她。
它是要连她带他，一起拖进那个轮回系统。
她立刻切断与钥匙的深层连接，掌心火劲一收，识海那团火焰缓缓沉入丹田。她不能让更多信息涌入，否则她会疯。
她正要收回手，萧寒突然睁眼。
不是紫光，不是操控，是他自己的眼神，清得像雪后初晴。
“钥匙……”他声音嘶哑，“它在等你主动融合。”
“等我？”她冷笑，“它等的是第九十九个乖宝宝，自动跪下，说‘爸爸我错了’。”
萧寒扯了下嘴角，想笑，却猛地抽搐起来。
“呃啊——！”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弓起，指尖开始发白，像是被阳光照到的雾气，边缘变得透明。
她一把按住他肩膀：“别动！”
火劲再次探入，发现他体内的残魂正被某种力量牵引，像是要从现实中剥离。而那股力量的源头，正是她掌心的钥匙。
“你他妈别这时候掉链子！”她吼他，“刚清醒就给我装透明人？”
萧寒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它……在抽……命格……”
她心头一沉。
钥匙融合，不只是封她，还会连带激活所有与初代人皇有关的存在。萧寒是魂魄容器之一，自然也在名单上。
她迅速掐断火劲，不再强行压制。再这么下去，他会被抽成一张皮。
她低头看掌心。
那枚金片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可她知道，它没睡。
它在等。
等她彻底放松警惕，等她以为自己赢了，等她主动说“好，我当你的容器”。
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疯。
“你说我是第九十九个？”她盯着掌心，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那你有没有想过——第九十九个，最擅长的，就是掀桌子？”
她抬起手，火劲不再攻，不再守，而是缓缓缠上指尖，凝成一朵小小的荆花，花瓣半开，花心一点幽光。
她轻轻吹了口气。
花形剑气飘出，不轰钥匙，反而落在萧寒透明的指尖上。
火光一闪，那抹透明像是被烫到，猛地缩了回去。
她看着他逐渐恢复的肤色，低声说：“你想抽他？”
“我偏要让他更 sol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