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字塔前的气氛凝固了。
陈玄墨站在快艇船头,混沌盘在手中微微发烫,盘身上的四色纹理流转速度加快,像是感应到了强敌的接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先知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深渊般的气息——那不是力量的强大,而是一种“层次”的碾压。就像普通人站在山脚下仰望珠峰,明知无法逾越,却还是会被那种巍峨震撼。
慕容嫣第一个动了。
她甚至没有和陈玄墨商量,短剑出鞘,身形如电,踩着红色海面那几个浮动的符文残骸,几个起落就冲到了金字塔脚下。剑尖指向先知,声音清冷:“慕容嫣,前来请教。”
湘西师叔第二个跟上。
这干瘦的老者看似动作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浮现一个淡淡的土黄色脚印——那是赶尸派的“踏尸步”,能借助地脉之力短距离瞬移。他手中赶尸鞭一甩,鞭身在空气中炸出一串火花,直指威廉姆斯:“湘西赶尸派,清理门户。”
石头最直接。
他一言不发,从快艇上一跃而下,重重落在“海”面上——那红色液体居然被他踩得凹陷下去,像踩在胶泥上。他拖着柴刀,刀锋在液体表面划出一道深沟,一步步走向阴阳师。意思很明白:你的对手是我。
三人,三个方向,三个敌人。
陈玄墨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明白慕容嫣他们的打算——擒贼先擒王是没错,但先知这个“王”太强了,强到可能根本擒不住。所以最好的策略,是三人拖住最强的先知,给陈玄墨创造机会去破坏星核,或者对付阴阳师正在进行的仪式。
可先知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威廉姆斯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三对三?有意思。不过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话没说完,慕容嫣已经出手了。
短剑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剑气如虹,直刺先知咽喉!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快到空气被撕裂发出尖啸,快到红色海面被剑气余波犁出一道深沟!
但先知甚至没有移动。
他站在原地,黑袍无风自动。就在剑气即将触及他咽喉的瞬间,他周身凭空浮现出无数透明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水母一样在空气中游动,彼此连接,组成一面看不见的墙。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
慕容嫣的剑气撞在符文墙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她感觉自己像是刺中了一座山,反震力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勉强站稳。
“这……”她瞳孔微缩。
那些透明符文,她认识——是上古“虚空禁制”,传说中能隔绝一切物理和能量攻击的顶级防御阵法。但这阵法早就失传了,而且布阵需要至少三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先知居然能瞬发?
“看到了吗?”威廉姆斯的笑声传来,“在先知大人面前,你们的攻击就像小孩子扔石子。”
湘西师叔不信邪。
他手中赶尸鞭凌空抽下,鞭身燃起淡金色的火焰——那是用本命精血催动的“焚尸炎”,专破邪祟阴气。一鞭抽向先知头顶,鞭影重重,封死了所有退路。
先知依然没动。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点。
“啪。”
赶尸鞭抽到一半,忽然僵在空中,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鞭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湘西师叔感觉自己和法器的联系被强行切断,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
石头最直接,也最吃亏。
他根本不管什么阵法什么禁制,柴刀高举,怒吼一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先知!刀锋上凝聚着他全部的力量,这一刀下去,就算是一辆坦克也能劈成两半!
先知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石头前冲的身形猛地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不是因为撞击,而是因为脑海里忽然涌入无数恐怖的画面——师父惨死,同门背叛,自己变成行尸走肉……
是精神攻击!
先知甚至没有刻意施法,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石头这种意志坚定的人陷入幻境!
“石头!”慕容嫣想救援,但已经晚了。
石头抱着头跪倒在地,柴刀脱手,掉进红色液体里,沉了下去。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三人围攻,一个照面,全部受挫。
陈玄墨脸色凝重。
他知道先知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慕容嫣的剑气、湘西师叔的法器、石头的蛮力,在先知面前就像玩笑一样。这已经不是数量能弥补的差距了,是本质的差距。
但慕容嫣他们没放弃。
“再来!”慕容嫣咬牙,短剑再次举起。这次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慕容家的秘传剑阵起手式。
湘西师叔也稳住了气息,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红色海面下,几具半腐烂的尸体缓缓浮起——不是真的尸体,是这个混乱空间里残存的负面能量凝聚成的“尸傀”。他用赶尸秘法暂时控制了它们,让它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扑向先知。
石头也从幻境中挣扎出来,眼睛通红,喘着粗气。他捡起柴刀,刀身上浮现出淡淡的血光——那是他燃烧了部分精血,强行提升力量的表现。
三人再次围攻。
这一次,他们有了配合。
慕容嫣的剑阵先到——三十六道剑气从四面八方射向先知,每一道都锁定一个要害。湘西师叔的尸傀紧随其后,它们不怕死不怕痛,用身体去撞那些透明符文,试图消耗符文的力量。石头的柴刀最后出手,刀势如虹,直劈先知天灵盖!
三层攻击,几乎同时到达。
先知终于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散步。
他就那么向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让整个战局发生了变化。
慕容嫣的三十六道剑气,在即将命中时忽然互相撞击,噼里啪啦炸成一团,全部偏离了目标。湘西师叔的尸傀冲到他身前半米处,忽然全部僵住,然后像沙堡一样坍塌、消散。石头的柴刀劈了个空——先知明明就在那里,但刀锋落下的瞬间,他仿佛“平移”了三寸,刚好避开。
不是速度快,是预判。
先知预判了所有的攻击,然后提前做出了最微小的调整,就让三人的合击全部落空。
“没用的。”先知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男不女,冰冷得像金属摩擦,“我能看到未来。你们下一秒要做什么,怎么攻击,从哪里攻击,我都知道。所以无论你们怎么配合,都是徒劳。”
慕容嫣脸色发白。
看到未来?这还怎么打?
但湘西师叔不信邪:“看到未来又怎样?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赶尸鞭上。鞭身燃起血红色的火焰,那是燃烧生命力的禁术“血祭鞭”。他一鞭抽出,鞭影化作千百条,每一道都虚实难辨,封死了先知所有闪避的空间——你看得到未来又如何?我这一招覆盖所有可能,看你怎么躲!
先知摇了摇头,像是在叹息。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定。”
一个字。
湘西师叔的千百道鞭影,全部停在空中。不是被挡住,是被“定”住了。就像时间在那个小范围里停止了流动,鞭影凝固在那里,一动不动。湘西师叔本人也僵住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连眨眼都做不到。
空间禁锢!
“师叔!”田老大在快艇上大喊,想冲过去帮忙,但被陈玄墨拦住了。
“别去。”陈玄墨声音低沉,“你们去也是送死。现在唯一的机会,是我尽快解决阴阳师,阻止仪式。”
他看向金字塔顶端。
阴阳师还在念诵咒语,手中的符咒已经烧了一半,黑色的火焰越来越旺。威廉姆斯守在阴阳师身边,警惕地看着这边,但没有出手的意思——他在等,等仪式完成,等星核激活。
时间不多了。
而慕容嫣他们,在先知面前完全被压制。
慕容嫣的剑阵被破,湘西师叔被禁锢,石头虽然还能动,但每次攻击都被先知轻松躲开。三个人围攻一个人,却像是三个小孩在和一个大人玩捉迷藏,连衣角都碰不到。
更可怕的是先知的精神攻击。
他不只是防御,偶尔也会反击。一个眼神,一句低语,就能让慕容嫣陷入短暂的幻境,看到慕容家覆灭的场景;让湘西师叔脑海里响起无数亡魂的哀嚎;让石头回忆起最痛苦的往事。
三人全靠意志力硬撑,但这样撑不了多久。
“这样下去不行。”陈玄墨对身边的三位老前辈说,“三位前辈,请你们去帮忙,拖住威廉姆斯和阴阳师。我去解决仪式。”
长衫老先生点头:“好。”
道姑抽出桃木剑:“早就想会会那个洋鬼子了。”
轮椅婆婆没说话,但手中骨珠转动速度加快。
三人同时出手!
长衫老先生的古印飞向威廉姆斯,印章在空中放大,化作一方丈许大小的大印,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砸下!道姑的桃木剑燃起金色火焰,一剑刺向阴阳师手中的符咒!轮椅婆婆的骨珠散开,化作三十六颗白色的光点,布成一个困阵,罩向威廉姆斯和阴阳师!
威廉姆斯终于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圆盘,圆盘上刻满复杂的电路。他按下某个按钮,圆盘亮起,射出一道幽蓝色的光幕,挡住了砸下的古印。
“科技与玄学的结合。”威廉姆斯冷笑,“你们这些老古董,根本不懂什么叫进步。”
道姑的桃木剑刺到阴阳师面前,但阴阳师看都没看,只是左手捏了个诀。他身前浮现出一面黑色的镜子,镜面扭曲,桃木剑刺进去,就像刺进泥潭,速度骤减,最后停在他眉心前寸许处,再也前进不得。
轮椅婆婆的困阵最有效。
三十六颗骨珠布成的阵法,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把威廉姆斯和阴阳师都罩了进去。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流速变慢,能量流动受阻。阴阳师的咒语念诵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符咒燃烧的速度也变缓了。
“有用!”陈玄墨眼睛一亮。
他不再犹豫,混沌盘全力催动,四象之力灌注全身。他踏出快艇,脚踩在红色海面上,一步步走向金字塔。
每走一步,脚下就会浮现一个四色的脚印。脚印深深印在液体表面,久久不散。那是四象之力外溢的表现,他在调整状态,准备全力一击。
但先知不会让他如愿。
就在陈玄墨走到金字塔脚下,准备跃上塔顶时,先知忽然转头看向他。
只是一眼。
陈玄墨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重锤砸中!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不是心魔劫那种完整的未来片段,而是破碎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画面。他看到自己的手被斩断,看到混沌盘碎裂,看到慕容嫣死在自己怀里,看到香港化作火海……
比心魔劫更可怕的是,这些画面里夹杂着先知的精神力量,像无数根针扎进他脑子里,试图摧毁他的意志,让他崩溃。
“呃啊——”陈玄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混沌盘自动护主,盘身爆发出刺目的四色光芒,形成一个护罩护住他的心神。但先知的精神攻击太强了,护罩剧烈波动,随时可能破碎。
“陈玄墨!”慕容嫣想冲过来,但被先知一个眼神逼退。
湘西师叔还被禁锢着,动弹不得。石头倒是冲了过来,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帮陈玄墨对抗精神攻击,只能干着急。
三位老前辈被威廉姆斯和阴阳师缠住,脱不开身。
局势,一边倒的劣势。
先知缓缓走向陈玄墨,黑袍下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你的意志比我想象的坚定。但没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意志再坚定也只是延长痛苦的时间。”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陈玄墨感觉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像水泥一样把他包裹起来。呼吸变得困难,身体像被无数只手拉扯,要把他撕碎。
混沌盘的护罩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结束了。”先知说。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没动的湘西师叔,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浑身颤抖,嘴角不断渗血,但眼神异常清明。他看着先知,嘶声道:“你以为……你真的能预知一切吗?”
先知动作一顿。
湘西师叔笑了,笑容很惨烈:“我们赶尸派……有个禁术,叫‘尸解替身’。用一具尸体做替身,替自己承受一切攻击……包括,精神攻击。”
话音刚落,湘西师叔的身体忽然像沙堡一样坍塌、消散。而在原地,出现了一具半腐烂的尸体——那是他之前召唤的尸傀之一。
尸解替身!
他用这个禁术,替自己承受了空间禁锢,也替陈玄墨分担了部分精神攻击!
真正的湘西师叔,出现在先知身后三米处,手中赶尸鞭燃着血红的火焰,一鞭抽向先知后心!
“找死。”先知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和鞭影碰撞。
“轰——!!”
爆炸的气浪把红色海面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湘西师叔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海面上,嘴里喷出一大口血,里面还夹杂着内脏碎片。但他没死,还挣扎着想站起来。
这一击,为陈玄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混沌盘的护罩重新稳定,陈玄墨从精神攻击中挣脱出来。他抬头看向先知,眼中四色流光疯狂旋转。
“你确实能看到未来。”陈玄墨缓缓站起身,“但你能看到的,只是‘可能性较高’的未来。如果未来本身充满变数,你的预知就会出现偏差。”
先知沉默了一秒:“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陈玄墨握紧混沌盘,“从现在开始,我要让未来,变得无法预测。”
他动了。
不是冲向先知,而是冲向金字塔顶端!
目标,阴阳师手中的符咒,和那颗即将激活的星核!
“拦住他!”威廉姆斯大喊。
阴阳师加快念咒速度,符咒燃烧的速度也加快,黑色火焰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了。星核的跳动越来越剧烈,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向紫色转变——这是即将激活的标志!
先知想去阻拦陈玄墨,但慕容嫣和石头拼死拦住他。
慕容嫣的剑阵全开,无数剑气像暴雨一样射向先知,不求伤敌,只求拖延时间。石头更是直接抱住先知的一条腿,用蛮力死死拖住他。
“滚开!”先知一挥手,慕容嫣的剑气全部破碎,她本人也被震飞。石头被一脚踢开,胸口凹陷下去,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但就这一两秒的拖延,够了。
陈玄墨已经跃上金字塔顶端,混沌盘高举,四象之力全力催动!
盘面四色光芒交织,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光柱,轰向阴阳师手中的符咒!
“晚了!”阴阳师狞笑,符咒在这一刻燃尽!
黑色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注入星核!
星核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缝,刺目的紫光从裂缝中迸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