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维多利亚港。
天空依然是那种诡异的暗紫色，云层低低压着海面，漩涡状的云团在海港中心缓缓旋转。海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死鱼，灰白色的尸体随着波浪起伏，恶臭弥漫在空气中，即使戴着口罩也挡不住那股味道。
五艘改装过的快艇悄无声息地驶出尖沙咀码头，像五支离弦的箭，划破浑浊的海面，直扑维港中心。
陈玄墨站在第一艘快艇的船头，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手里握着混沌盘，盘身温润，四色纹理在暗紫色的天光下幽幽流转。七天闭关，心魔劫淬炼，此刻的他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晰——就像原本近视的人突然戴上了合适的眼镜，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能“看”到海面下暗流的走向，能“听”到远处敌人舰艇引擎的嗡鸣，能“感觉”到维港中心那个能量黑洞散发的恐怖吸力。
“还有三公里。”慕容嫣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死死指向维港中心，“能量强度已经突破800标准单位了，还在涨。”
陈玄墨点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慕容嫣说，“慕容家十五人，湘西赶尸派八人，三位老前辈，加上我们的人，总共四十二个。分乘五艘快艇，每艘都有防护阵法。”
“敌人呢？”
“根据阿昌的监测，维港周围至少有十艘改装舰船在巡逻，都是‘普罗米修斯之火’的人。海面下可能还有潜航器。另外……”她顿了顿，“那个能量黑洞周围，有大量负面能量凝聚成的幽影，数量无法估计。”
陈玄墨握紧混沌盘：“不管有多少，都得闯过去。”
快艇继续前进。
距离能量黑洞还有两公里时，异变突生。
海面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不是波浪，而是从海底涌上来的暗流。浑浊的海水像煮沸了一样翻滚，灰白色的死鱼被抛起又落下，空气中恶臭更浓。
紧接着，海面上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影子。
那些影子没有固定形状，像烟雾，又像水母，在空气中扭曲、蠕动。它们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刺耳，但直钻脑子，听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幽影！”王富贵在第二艘快艇上大喊，“墨哥说的那些东西！”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个幽影猛地扑向快艇！
那影子在空中拉长，像一条灰色的蛇，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咬向船头的陈玄墨。
陈玄墨没动。
混沌盘在手中微微一亮，盘面风象之力激发，一道青黑色的风刃凭空生出，“唰”地斩过幽影。
幽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被从中斩断。但断成两截的影子并没有消散，反而各自蠕动，变成两个小一点的幽影，继续扑来。
“物理攻击没用！”慕容嫣短剑出鞘，剑身上泛起淡蓝色的光晕——那是水象之力加持，“得用法术或者能量攻击！”
她一剑刺出，剑尖点在幽影上。水象之力爆发，幽影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滋滋”作响，迅速消散。
但周围的幽影越来越多。
从海面，从空中，从水下，密密麻麻的幽影涌现出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扑向五艘快艇。
“开火！”田老大在第三艘快艇上大吼。
湘西赶尸派的八个人同时出手。他们不擅长法术，但对付阴邪之物有自己的办法——每人手里抓着一把特制的铜钱，铜钱用朱砂浸泡过，用黑狗血开光，专破阴气。
铜钱雨点般洒出，打在幽影身上，发出“噼啪”的爆响。被击中的幽影痛苦扭曲，慢慢消散。
三位老前辈也出手了。
长衫老先生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方古印从他怀中飞出，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所过之处，幽影像冰雪遇火般消融。
道姑桃木剑挥舞，剑身燃起淡金色的火焰，每一剑都能斩灭好几个幽影。
轮椅婆婆最安静，她只是闭着眼睛，手中骨珠缓缓转动。但以她为中心，方圆二十米内的幽影动作都变得迟缓，像是陷入了泥沼，轻易就被其他人解决。
陈玄墨没有参与清剿。
他站在船头，混沌盘悬浮在身前，四色光华流转，形成一个半球形的护罩，将整艘快艇笼罩在内。幽影撞在护罩上，像飞蛾扑火，瞬间被混沌之力绞碎、净化。
他在积蓄力量。
因为更大的麻烦来了。
“注意！敌舰出现！”阿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维港区域的电磁干扰越来越强了。
前方海面上，三艘黑色的改装舰船呈品字形排开，挡住了去路。舰船不大，但船身加装了厚重的装甲，甲板上架着能量武器，炮口闪烁着幽蓝色的光。
更麻烦的是，舰船周围的海面下，有黑影在游动——是潜航器，或者某种水下生物。
“绕过去！”慕容嫣下令。
五艘快艇同时转向，想从侧面突破。但敌舰早有准备，三艘舰船同时开火！
不是炮弹，是能量束。
幽蓝色的光束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射向快艇。光束所过之处，海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死鱼瞬间气化。
“防御！”
陈玄墨低喝一声，混沌盘护罩扩大，将最近的两艘快艇也笼罩进来。能量束打在护罩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护罩剧烈波动，但没破。
另外两艘快艇就没这么幸运了。
田老大那艘快艇被一道能量束擦过，左舷的防护阵法瞬间过载崩溃，船身被撕开一道口子，海水灌入。
“弃船！”田老大大吼。
湘西赶尸派的八个人反应极快，在船沉没前跳进海里，朝最近的快艇游去。但海面下，那些黑影动了。
是机械水鬼——人形，但全身覆盖着金属装甲，手里拿着特制的鱼叉枪。它们从水下钻出，扑向落水的人。
“救人！”慕容嫣想跳下去，但被陈玄墨拉住。
“我来。”
陈玄墨手指在混沌盘上一划。盘面水象之力激发，海面忽然隆起，形成一道水墙，将落水的人和机械水鬼隔开。紧接着，水墙化作无数水箭，射向机械水鬼。
“噗噗噗——”
水箭穿透金属装甲，机械水鬼身体僵住，然后沉入海底。
湘西赶尸派的人被救上快艇，但船少了一艘，剩下四艘快艇更挤了。
“不能硬拼。”陈玄墨看着那三艘敌舰，“我们的目标是能量黑洞，不是和它们缠斗。”
“怎么突破？”慕容嫣问，“它们火力太猛，我们冲不过去。”
陈玄墨盯着敌舰，忽然说：“富贵，还记得在风吼洞，你怎么对付那些强化战士的吗？”
王富贵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墨哥你是说……”
“对，用那一招。”陈玄墨说，“但不是朱砂，是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王富贵。王富贵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灰色的粉末，闻着有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
“石灰粉，加了点特料。”陈玄墨说，“你坐小艇绕到侧面，趁他们不注意，用这个糊他们一脸。”
“得嘞！”王富贵咧嘴一笑，转身跳上一艘救生艇。救生艇不大，但装了小型马达，速度不慢。他开着艇，绕了个大圈，从侧面接近敌舰。
敌舰的注意力都在陈玄墨这边，没注意到那艘小艇。
等发现时，王富贵已经离最近的一艘敌舰只有五十米了。
“开火！打掉那艘小艇！”敌舰上有人大喊。
但已经晚了。
王富贵从救生艇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弹弓——那是他用赶尸派的法器改的，威力不大，但射程够远。他把石灰粉装进弹兜，拉满，瞄准敌舰的驾驶舱。
“走你！”
石灰粉袋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驾驶舱的玻璃上。“啪”地炸开，灰色的粉末糊满了玻璃，里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了。
敌舰顿时失控，在海面上打转。
“漂亮！”慕容嫣赞道。
另外两艘敌舰想救援，但陈玄墨抓住这个机会，混沌盘全力催动！
盘面四象虚影同时浮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虚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直径五米的四色光柱，狠狠轰向最近的一艘敌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
敌舰的装甲在四象之力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光柱直接洞穿。船体从中断裂，迅速下沉。船上的敌人跳海逃生，但海面下的机械水鬼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只剩最后一艘敌舰。
那艘船的船长显然不傻，见势不妙，掉头就跑。但陈玄墨没打算放过它——混沌盘再次亮起，这次是火象之力。
暗红色的火焰从盘面涌出，化作一条火蛇，贴着海面飞窜，追上敌舰，缠了上去。火焰遇到金属船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那不是普通火焰，是能焚烧能量的幽冥圣火。
敌舰很快变成一团火球，在海上燃烧、沉没。
障碍清除。
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快！”陈玄墨收回混沌盘，脸色有些苍白——连续催动四象之力，消耗巨大，“能量黑洞的吸力在增强，再拖下去我们进不去了！”
四艘快艇开足马力，冲向维港中心。
距离还有一公里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吸力。
不是风，是空间本身在向内坍缩。海面上的死鱼、漂浮物、甚至海水，都被无形的力量拖向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快艇的引擎开到最大，也只能勉强保持不被吸进去。
更可怕的是漩涡中心那个黑洞。
直径超过三十米，漆黑一片，连光都逃不出来。黑洞边缘，空间扭曲变形，像是透过哈哈镜看世界。靠近黑洞的海水不是流进去，而是“消失”——直接凭空不见。
“那就是阵眼……”长衫老先生喃喃道，“九幽唤灵大阵的核心。星核就在里面。”
“怎么进去？”王富贵看着那个黑洞，腿有点软，“这玩意看着就能把咱们吞了渣都不剩。”
“用混沌盘护住船。”陈玄墨说，“所有人抓紧，我们要冲进去。”
混沌盘再次激发，四色护罩扩大到极限，将四艘快艇全部笼罩。护罩表面，四象虚影游走，抵抗着黑洞的吸力。
快艇一点一点靠近黑洞。
距离三百米。
吸力暴增！快艇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拖向黑洞！引擎全开也没用，速度越来越快！
“抓紧——！”
陈玄墨大吼。
两百米。
护罩开始变形，被吸力拉扯得像一个被拉长的气球。四象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全力维持护罩不破。
一百米。
视野开始扭曲。前方的黑洞不再是圆形，而是变成各种怪异的形状。海水、天空、甚至快艇本身，都像橡皮泥一样被拉长、扭曲。
五十米。
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陈玄墨咬紧牙关，将全部力量注入混沌盘，裂纹勉强愈合。
二十米。
黑洞近在眼前。那不是一个洞，而是一个“缺口”——空间的缺口。透过缺口，能看到里面不是黑暗，而是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像万花筒，又像疯子的梦境。
十米。
“冲——！”
四艘快艇，像四颗石子，被吸入黑洞。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是身体在转，而是空间本身在旋转、折叠、扭曲。眼前五彩斑斓，耳边是无数声音混杂——尖啸、低语、哭泣、狂笑。
时间感消失了。
可能只过了一秒，也可能过了一百年。
然后，一切忽然停止。
快艇落在一片……不是海面，也不是陆地的地方。
陈玄墨第一个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还在快艇上，但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
没有天空，没有大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扭曲空间。上下左右的概念在这里失效，远处的景物近在眼前，近处的东西远在天边。颜色是混乱的——红色的海水，紫色的天空，绿色的云，蓝色的土地。
光线不是直线传播，而是弯曲、分叉、像蛇一样游走。
空间本身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的果冻。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王富贵趴在船边，脸色惨白，想吐但吐不出来——这里的重力方向也是乱的。
“阵眼空间。”陈玄墨站起身，混沌盘在手中微微发烫，“九幽唤灵大阵的核心，法则混乱之地。大家小心，在这里，常理的物理规则可能不适用。”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动物的咆哮，而是空间本身的震动。随着咆哮声，一片“海水”——如果那红色液体能叫海水的话——忽然隆起，化作一个高达百米的巨浪，朝快艇拍来！
但那巨浪在半空中忽然分裂，变成无数只红色的手，每只手上都长着眼睛，从四面八方抓来。
“攻击！”慕容嫣短剑挥舞，剑气斩断几只红手。但被斩断的手落进“海”里，又长出新的手。
“没用！它们会再生！”
陈玄墨盯着那些红手，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生物，是空间本身的‘防御机制’。用蛮力打不破，得找到规律。”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力扩散出去。
在这个混乱的空间里，感知也变得扭曲。但他能感觉到，所有红手的运动都有一个共同的“节点”——在空间的正中央，那里有一个稳定的点，所有的扭曲、所有的攻击，都源于那个点。
“跟我来！”
陈玄墨催动快艇，不是逃跑，而是迎着红手冲去。混沌盘护罩全开，红手撞在护罩上，被四象之力绞碎。但更多的红手涌来，护罩剧烈波动。
距离那个“节点”还有三百米。
护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两百米。
陈玄墨嘴角渗出血丝——维持护罩消耗太大了。
一百米。
“咔嚓——”
护罩终于支撑不住，破碎了！
无数红手蜂拥而入，抓向快艇上的人！
“完了！”王富贵闭上眼睛。
但就在这时，陈玄墨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放弃了防御。
混沌盘收回，四象之力不再外放，而是全部内敛，融入他体内。然后，他伸出手，按向那个“节点”。
不是攻击，是“沟通”。
混沌盘的“调和”之力顺着他的手掌涌出，注入节点。那一瞬间，整个混乱空间都震动了一下。
红手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像退潮一样，缓缓缩回“海”里。
空间停止了蠕动，颜色恢复正常——虽然还是怪异的红海紫天，但至少稳定了。
快艇静静漂浮在“海”面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做了什么？”慕容嫣问。
“找到了这个空间的‘平衡点’。”陈玄墨擦了擦嘴角的血，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九幽唤灵大阵扭曲了这里的法则，但再扭曲的法则也有内在规律。混沌盘的本质是调和，我让它和这个空间达成了暂时的平衡。”
他看向前方。
在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是一座金字塔——但不是石头建的，而是由无数黑色的符文构成。符文像活物一样在塔身上流动、旋转，散发着阴冷而强大的气息。
金字塔顶端，站着三个人。
虽然距离很远，但陈玄墨一眼就认出来了。
中间那个，笼罩在黑袍中，气息如同深渊——先知。
左边那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眼神怨毒——威廉姆斯，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伤势痊愈了。
右边那个，穿着狩衣，手持符咒——日本阴阳师，老熟人了。
而在金字塔下方，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不断跳动的光球。
星核。
它已经成型了，只差最后一步激活。
威廉姆斯看到陈玄墨，笑了，笑容很冷：“陈玄墨，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先知没有说话，但那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黑袍，落在陈玄墨身上。
阴阳师开始念诵咒语，手中的符咒燃起黑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