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星图指定的最终时刻,还有四十三小时。
凌晨四点,大屿山度假山庄里一片寂静。大多数人都在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最后的决战。只有几个值守的人在院子里巡逻,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慕容嫣没睡。
她坐在主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维多利亚港的详细海图,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上面标记着各种符号。海图旁边摆着三台平板电脑,屏幕上分别是卫星云图、能量监测数据、还有维港周边监控的实时画面。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慕容嫣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忽然,最左边那台平板电脑的屏幕闪了一下。卫星云图上,维多利亚港上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光点。
慕容嫣坐直身体,把图像放大。
光点很微弱,在夜空的背景下几乎难以察觉。但作为修行者,慕容嫣能感觉到,那不是自然现象——那是一种能量的具现化。
她立刻接通阿昌的通讯:“阿昌,看到维港上空的紫色光点了吗?”
“看到了。”阿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熬夜的疲惫,“三分钟前出现的,能量读数很低,只有37标准单位。但它在慢慢增强,现在是42了。”
“持续监测,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明白。”
慕容嫣盯着那个紫色光点,眉头紧锁。她知道这是什么——星核培育开始了。那些被抽取的城市气运、尸气、怨气,正在维港海底汇聚,形成那颗足以毁灭一切的“星核”。
而那个紫色光点,就是星核能量开始外泄的表现。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陈玄墨闭关第七天,已经过去了十三个小时。
他还没有出来。
慕容嫣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听涛阁的方向。别墅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陈玄墨的气息依然微弱,但很稳定,像是深潭下的暗流,平静但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快点啊……”她低声自语。
……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王富贵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看到慕容嫣还坐在主厅里,面前的三台平板电脑都亮着。他走过去,打了个哈欠:“慕容姐,你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慕容嫣眼睛盯着屏幕,“你看这个。”
她把中间那台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维港的实时监控画面——从太平山顶拍摄的,能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
画面里,天色渐亮,维港两岸的摩天大楼轮廓逐渐清晰。但诡异的是,维港上空出现了一片暗紫色的云,那片云不大,只有几百米直径,正好悬在海面中央。云层缓慢旋转,像个巨大的漩涡。
更诡异的是,那片云下方的海面——原本应该随着日出逐渐明亮的蓝色海水,此刻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黑色,像是被污染了。
“这是……”王富贵瞪大眼睛。
“异象开始了。”慕容嫣说,“根据监测数据,那片紫色云层的能量强度已经达到27标准单位,还在持续增长。海水的温度比周围低了五度,盐度异常增高,溶解氧含量降到危险水平。”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什么意思?”
“意思是,”慕容嫣关掉平板,“那片海域正在变成死海。所有海洋生物要么逃离,要么死亡。而这才只是开始。”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山庄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慕容嫣和王富贵冲出去,看到几个值守的人正指着天空,脸上满是惊愕。
他们抬头看去。
大屿山上空,原本应该晴朗的晨空,此刻竟然也出现了淡淡的紫色光晕。那光晕很淡,像是一层薄纱罩在天上,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随着时间推移,光晕越来越明显,颜色也从淡紫变成深紫。
“这不只是维港的问题了。”田老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和师叔,还有湘西赶尸派的几个人都出来了,全都抬头看着天空。
“能量外泄的范围在扩大。”田老大的师叔,那个干瘦的老者沉声说,“星核就像个黑洞,开始吸收周围的能量,同时也在释放污染。等它完全激活,整个香港都会被笼罩。”
“那怎么办?”王富贵急了,“墨哥还没出来呢!”
“等。”慕容嫣咬牙,“只能等。”
……
上午九点,异象加剧。
维多利亚港上空的紫色云层已经扩大到直径一公里,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从太平山顶的监控画面可以看到,云层中心透出诡异的紫光,那光芒时明时暗,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海面不再平静。
无风起浪。
不是那种拍岸的波涛,而是从海底涌上来的、浑浊的暗流。海水像是煮沸了一样翻滚着,泛着灰白色的泡沫。更可怕的是,海面上开始出现漂浮物——死鱼。
不是一条两条,而是一大片一大片。各种鱼类翻着白肚皮浮在海面上,随着暗流漂荡。有眼尖的渔民发现,那些鱼不是正常死亡,身体表面有紫黑色的斑点,像是被某种毒素污染了。
香港天文台发布特别天气警告,说维港海域出现罕见的水文异常,建议所有船只避开该区域。但警告里没有提及紫色云层——因为普通摄像机拍不到那东西,只有修行者或者特殊设备才能观测到。
与此同时,香港的电力系统开始出现问题。
上午十点零七分,中环、金钟、湾仔三个区域同时发生电压不稳,部分大厦的灯光闪烁不定,电梯停运。电力公司紧急抢修,但查不出原因——所有设备都正常,就是供电不稳定。
十点二十三分,通讯网络出现干扰。手机信号时断时续,网络速度大幅下降。通讯公司发布公告,说是“不明原因的信号干扰”,正在排查。
普通市民开始恐慌。
社交媒体上各种传言四起。有人说海底电缆被鲨鱼咬断了,有人说政府在秘密进行某种实验,还有人说这是世界末日的征兆。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
中午十二点,大屿山山庄主厅。
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看着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画面分成四块:维港上空紫色云层、海底能量监测数据、城市电网状态、还有听涛阁的监控。
紫色云层的能量强度已经突破100标准单位,是凌晨时的二十多倍。海底监测数据显示,维港海底的磁场强度达到正常值的十五倍,水温异常区扩大到三平方公里。
城市电网的波动越来越频繁,通讯干扰范围已经从维港周边扩展到整个香港岛。
而听涛阁里,陈玄墨依然没有动静。
“不能再等了。”慕容铮站起身,面色凝重,“按照这个速度,不用等到后天,可能今晚星核就会达到临界点。我们必须现在行动,尝试破坏海底基地。”
“怎么破坏?”长衫老先生问,“海底遗迹的守护阵法还没到开启时间,我们进不去。”
“强行破阵。”道姑说,“集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应该能在阵法上撕开一个口子。”
轮椅上的婆婆摇头:“那样消耗太大,就算进去了,我们也无力对抗里面的守卫。”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田老大拍桌子,“难道眼睁睁看着星核激活,香港变成人间地狱?”
争论又开始了。
慕容嫣没有参与争论,她走到窗边,看向听涛阁。别墅周围很安静,但仔细观察,会发现空气在微微扭曲——那是能量高度凝聚的表现。陈玄墨的闭关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现在打断他,前功尽弃。
可不打断他,时间来不及了。
两难。
就在这时,阿昌忽然喊道:“快看!”
所有人都看向大屏幕。
维港的监控画面里,紫色云层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云层中心的那团紫光亮度暴增,刺眼的光芒即使隔着屏幕也让人觉得不舒服。紧接着,一道紫色的闪电从云层中心劈下,直击海面!
“轰——”
没有声音传来,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一下的威力。海面被炸起十几米高的水柱,水柱里夹杂着更多的死鱼和海底淤泥。
“能量强度突破200了!”阿昌声音发颤,“还在涨!220、240、260……涨得好快!”
画面中,紫色云层开始扩散,从直径一公里扩大到一点五公里。云层下方的海面,那片浑浊的灰黑色区域也在扩大,像是墨水滴进清水里,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污染着整片海域。
更可怕的是,维港两岸,那些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开始反射出诡异的紫光。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层紫色的薄雾笼罩,光线变得扭曲而怪异。
“白日忽暗……”蛇婆喃喃道,“预言应验了。”
确实,明明是正午时分,天空却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暗,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紫色调的光线衰减。就像有人把整个城市的亮度调低了。
王富贵看着屏幕,喃喃道:“这阵仗……比过年放烟花吓人多了。”
没有人笑。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烟花,这是末日的前奏。
……
下午两点,异象进一步升级。
维港上空的紫色云层已经扩大到直径两公里,几乎覆盖了整个维港核心区域。云层厚度增加,从高空俯瞰,像是一个巨大的紫色漩涡悬在城市上空。
漩涡中心不断有紫色闪电劈下,每一次劈击,海面就会炸起一道水柱。那些水柱不再是普通的海水,而是夹杂着紫黑色能量的污染水,落在海面上会扩散出一片片黑斑。
海里的死鱼越来越多,已经不只是鱼类了。有海豚、水母、甚至小型鲨鱼,全都翻着白肚皮浮在海面。尸体堆积,在海流的作用下形成一片片“尸毯”,随着波浪起伏。
恶臭开始弥漫。
尽管维港海域已经封锁,但风会把气味吹到岸上。尖沙咀、湾仔、铜锣湾,这些临海区域都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鱼腥味,而是一种腐臭中带着甜腻的怪味,闻了让人作呕。
电力系统彻底崩溃。
下午两点三十七分,香港岛大范围停电。不是局部故障,而是整个岛的电网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电压降到零。备用发电机启动,但只能维持关键设施的供电。
通讯网络也几乎瘫痪。手机彻底没信号,固话时通时断,网络全部中断。整座城市陷入了信息孤岛的状态。
恐慌开始蔓延。
街上出现了抢购潮,超市里的水、食物、蜡烛被一扫而空。交通陷入混乱,红绿灯失效,车祸频发。警察和消防员疲于奔命,但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政府发布紧急通告,呼吁市民保持冷静,待在家中不要外出。但通告里无法解释那些紫色云层、闪电、死鱼,还有无处不在的怪味。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在维港海底。
……
下午四点,大屿山山庄。
所有人都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大屿山上空的紫色光晕已经很明显了,像一层紫色的纱罩在天上。光线变得昏暗,明明是夏季的下午四点,却像傍晚六七点的亮度。
气温在下降。
不是那种舒适的凉爽,而是一种阴冷的、带着湿气的寒意。王富贵搓了搓胳膊:“怎么突然这么冷?”
“不是气温下降,”慕容嫣说,“是阳气被抽走了。星核在吸收整片区域的生机和阳气,转化为阴性能量。我们现在感觉到的冷,是阴气过盛的表现。”
确实,修行者对这种感觉更敏锐。田老大的师叔脸色很不好看:“这样下去,不用等星核激活,普通人就会开始生病。阴气过盛会损伤阳气,体弱的人会发烧、做噩梦,严重的可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动物开始异常了。”石头忽然说。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庄周围的树林里,一群鸟惊惶地飞起,但不是往远处飞,而是在空中乱窜,像是失去了方向感。地上,几只野狗对着天空狂吠,声音凄厉而恐惧。
王富贵看着那些狗,忽然想起什么,试着学了两声狗叫,想跟它们沟通。结果狗群转头看向他,眼神更加惊恐,然后夹着尾巴逃跑了。
“你干什么?”慕容嫣皱眉。
“我……我就是想问问它们看到了什么。”王富贵讪讪地说,“不过好像没用。”
“别胡闹。”慕容嫣叹了口气,看向听涛阁。
别墅还是没动静。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听涛阁的屋顶,忽然冲起一道光柱!
不是一道,是四道——淡蓝、暗红、青黑、土黄,四道光柱从别墅四个方向冲天而起,在屋顶上方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四色光球。光球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而古老的气息。
“四象光华冲霄……”蛇婆喃喃道,“混沌盘在自行护主!”
确实,那是混沌盘的力量。陈玄墨闭关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混沌盘感应到外界天地异变,自动激发四象之力,与天上的紫色异象隐隐对抗。
四色光球的光芒与天上的紫光碰撞,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两股力量互相抵消、互相侵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能感觉到,那四色光球里蕴含的力量,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那是融合了四象本源的混沌之力,是天地间最古老、最纯粹的力量之一。
而就是这股力量,正在对抗星核造成的天地异变。
“陈玄墨他……”王富贵张大嘴巴,“他在闭关,还能分心对抗那个什么星核?”
“不是分心,”慕容嫣眼睛一亮,“是本能。混沌盘已经和他心神相连,感应到天地失衡,自动激发力量对抗。这说明……他的修炼快要成功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四色光球忽然扩大了一圈,光芒更加耀眼。天上的紫色光晕被逼退了一些,周围的光线似乎亮了一点。
但好景不长。
维港方向的紫色云层仿佛被激怒了,旋转速度再次加快!漩涡中心,那道紫光亮度暴增,然后——
“轰隆!!!”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
不是雷声,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轰鸣。紧接着,一道比之前粗十倍的紫色闪电劈下,不是劈向海面,而是直冲大屿山方向!
目标,正是听涛阁上空的四色光球!
“不好!”慕容铮脸色大变,“星核在攻击混沌盘!”
所有人都想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紫色闪电跨越十几公里距离,几乎瞬间就劈到了大屿山上空,狠狠撞在四色光球上!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四色光球剧烈震动,光芒瞬间暗淡了一半。但紫色闪电也被抵消,化作无数细小的电蛇在空中游走,最终消散。
听涛阁里,传出一声闷哼。
是陈玄墨的声音。
“他受伤了!”慕容嫣想冲过去,但被蛇婆拉住。
“别去!”蛇婆厉声说,“现在去会干扰他!混沌盘在替他抵挡,他自己也在关键时刻,外人不能插手!”
慕容嫣咬牙停下,指甲陷进手心。
四色光球暗淡了许多,但还在坚持。它缓缓旋转,继续对抗着天上的紫光。而听涛阁里,陈玄墨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像是风中残烛。
但他还没出来。
闭关还没结束。
……
傍晚六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而是紫色云层笼罩了整个香港上空。从卫星云图上看,香港就像被一个巨大的紫色碗扣住,碗口就是维港上空的漩涡中心。
城市完全停电了。
备用发电机只能维持医院、警局等关键设施,普通住宅和商业区一片漆黑。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车灯和手电筒的光,像萤火虫在黑暗中飘荡。
通讯彻底中断。
香港成了一座孤岛。
海里的死鱼已经堆积如山,恶臭弥漫全城。许多人开始出现不适症状——头晕、恶心、做噩梦。医院挤满了人,但医生也查不出病因,只能给些缓解症状的药。
恐慌达到了顶点。
有人开始逃离,但机场关闭,港口封锁,陆路口岸排起长龙。更多的人选择躲在家里,锁紧门窗,祈祷这一切快点过去。
而这一切的源头,维港海底,那个被称为“星核”的东西,能量强度已经突破500标准单位,并且还在以每小时50单位的速度增长。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十小时,就会达到临界点。
到时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大屿山山庄里,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慕容家的三十个修行者,湘西赶尸派的八个人,蛇婆请来的三位老前辈,加上陈玄墨团队的原班人马,总共五十多人,全部集结在院子里。
他们看着听涛阁的方向。
四色光球还在,但光芒已经很暗淡了。陈玄墨的气息微弱但坚定,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一点火星,随时可能熄灭,但就是不灭。
慕容嫣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短剑,剑身映着天上的紫光。
“还有十小时。”她轻声说,然后提高声音,“十小时后,如果陈玄墨还没出关,我们就自己行动。强攻海底基地,破坏星核。”
“没有混沌盘,我们能行吗?”王富贵问。
“不行也得行。”慕容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末日降临。”
没有人反对。
大家都明白,这是最后的选择。
田老大检查着赶尸鞭,田家兄弟磨着刀,石头擦拭着柴刀。三位老前辈各自准备着自己的法器——长衫老先生拿出一方古印,道姑抽出一把桃木剑,轮椅婆婆从怀里摸出一串骨珠。
所有人都在等。
等陈玄墨出关,或者等十小时后,去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