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散尽后的清晨,九龙塘安全屋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安静。
陈玄墨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沉默了很久。昨晚那场战斗虽然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四个用修行者改造的精英魂儡,三十多个普通魂儡,还有那个看似斯文实则冷酷的“医生”。
更重要的是,这里已经暴露了。
“收拾东西,”陈玄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半小时后撤离。”
没有人问去哪里,也没有人问接下来怎么办。所有人都默默行动起来,把重要的法器、资料、药品装进背包,其他的生活用品只能舍弃。
王富贵一边收拾一边嘀咕:“这才住了不到一天……这帮孙子鼻子真灵。”
慕容嫣检查着手中的短剑,剑身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痕,是昨晚和剑魂儡对砍时留下的。她小心地擦拭着,轻声说:“先知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在香港的情报网比我们想象的更密。接下来不管去哪,可能都躲不了多久。”
“那就别躲了。”陈玄墨说。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陈玄墨转过身,脸色平静但眼神坚定:“距离星图指定的最终时刻,还有不到十天。我们没有时间再东躲西藏了。”
他走到长桌前,摊开香港地图,手指点在维多利亚港的位置:“他们的目标在这里,我们的目标也在这里。最后一步,我们必须在海底遗迹完成四象归真,同时阻止他们激活星核。”
“可我们人手不够。”田老大实话实说,“昨晚那些魂儡只是先遣部队,真正的决战,他们肯定会派出更多高手。”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陈玄墨看向慕容嫣,“慕容,联系你父亲,让慕容家把能调动的修行者全部调到香港,在维港附近待命。”
慕容嫣点头:“我马上联系。”
“阿昌,”陈玄墨看向正在操作电脑的年轻人,“你负责协调情报,盯紧‘普罗米修斯之火’那几个据点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报告。”
“明白。”
“田老大,联系湘西赶尸派,请他们派人增援。对付阴邪之物,你们是专业的。”
田老大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蛇婆前辈,”陈玄墨恭敬地说,“您之前提过的那些老关系……”
蛇婆缓缓点头:“老身会尽力联系。香港这地方卧虎藏龙,不少老家伙退隐多年,但真要出大事,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最后,陈玄墨看向王富贵:“富贵,你负责后勤。未来几天我们需要大量物资——法器材料、药品、食物,还有钱。能弄到多少算多少。”
王富贵挺直腰板:“这个我在行!”
分配完任务,众人加快收拾速度。半小时后,两辆面包车驶离九龙塘,朝着大屿山方向开去。
慕容家在大屿山深处有一个度假山庄,平时很少用,位置隐蔽,安保完善。那里将成为他们最后的大本营。
……
下午两点,车子驶入山庄。
山庄背山面海,环境确实幽静。几栋别墅散落在山腰,周围树木茂密,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进来。慕容嫣提前打了招呼,山庄的管家已经等在门口,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
“大小姐,”老者恭敬地说,“房间都准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最里面那栋‘听涛阁’已经清空,周围布下了隔音和防护阵法。”
“辛苦福伯了。”慕容嫣点头,“接下来几天,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听涛阁。”
“明白。”
众人安顿下来。陈玄墨直接去了听涛阁——那是一栋独立的小别墅,离其他建筑至少有百米距离,周围是竹林,很安静。
别墅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但墙壁和地板都做了特殊处理,能隔绝大部分能量波动。
“这里可以吗?”慕容嫣问。
陈玄墨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点头:“可以。我这次闭关可能需要三到七天,期间不能有任何打扰。外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你放心。”慕容嫣看着他,“我们会守好这里。”
陈玄墨从怀里取出混沌盘,盘身温润,四色纹理缓缓流转。经过昨晚的战斗和这几天的修炼,他能感觉到,四象之力的融合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只差最后一步。
但这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我开始了。”他说。
慕容嫣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门外,王富贵、石头、田家三兄弟已经就位,分别在四个方向把守。慕容嫣在别墅周围又加了三层警戒阵法,确保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一切准备就绪。
……
闭关第一天,听涛阁里很安静。
王富贵趴在别墅外的石桌上打瞌睡,被慕容嫣一巴掌拍醒:“让你值守,不是让你睡觉!”
“我这不是太困了嘛……”王富贵揉着眼睛,“慕容姐,你说墨哥这次能成功吗?”
“一定能。”慕容嫣语气坚定,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担忧。
她走到别墅窗前,透过缝隙往里看。陈玄墨盘膝坐在房间中央,混沌盘悬浮在他身前,散发着柔和的四色光芒。那些光芒像水流一样环绕着他,缓缓旋转。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慕容嫣知道,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
下午,阿昌带来了最新情报。
“慕容家的第一批增援到了,”他在临时指挥室里汇报,“十二个人,由慕容铮家主亲自带队,已经住进了我们在尖沙咀的安全屋。第二批十八人明天到。”
“湘西赶尸派那边呢?”慕容嫣问。
“联系上了。”田老大说,“派里派了八个人过来,由我师叔带队,都是对付阴邪之物的好手。他们坐火车,后天能到。”
蛇婆那边也有进展。她联系上了三位隐居香港多年的老前辈,都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虽然退隐,但答应在决战时出手相助。
“钱和物资我也搞定了。”王富贵得意地说,“我从慕容家的账户里调了一笔钱,采购了三箱法器材料、五箱药品,还有够吃半个月的食物。都放在仓库里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越是这样,慕容嫣心里越是不安。
太顺利了。
先知那边,自从“医生”失败后,就再没有任何动作。这不正常。以“普罗米修斯之火”的行事风格,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不报复。
除非……他们在准备更大的动作。
……
闭关第二天,听涛阁里出现了变化。
王富贵第一个发现不对——别墅周围的气温在下降。明明是夏天,但站在别墅外,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凉意,像开了空调。
“慕容姐,你快来!”
慕容嫣赶到时,别墅外墙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不是水汽凝结的那种霜,而是一种淡蓝色的、晶莹剔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水象之力外溢。”慕容嫣仔细观察,“陈玄墨的修炼到了关键阶段,四象之力开始影响周围环境了。”
她让所有人退到十米外,不要靠近。
果然,到了下午,别墅东侧的竹林开始无风自动,竹叶沙沙作响,像是被无形的风吹拂。但其他地方一丝风都没有。
“风象之力也出来了。”田老大皱眉,“四象之力同时外溢,说明他体内的力量正在剧烈冲突。这很危险,如果控制不好……”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众人都明白。
如果控制不好,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慕容嫣咬了咬嘴唇,握紧拳头,却无能为力。这种时候,外人帮不上任何忙,只能靠陈玄墨自己。
……
闭关第三天。
别墅周围的异象更明显了。
水象之力的冰霜已经蔓延到整个建筑外墙,别墅看起来像一座水晶宫。风象之力带动周围的空气形成小型旋风,卷起落叶和灰尘。土象之力让别墅地基微微震动,地面出现细小的裂痕。最吓人的是火象之力——别墅窗户的玻璃开始发红发烫,像是里面有火在烧。
四种力量同时爆发,互相冲突,别墅周围形成了一个能量混乱的区域。
王富贵试着往里扔了块石头,石头刚进入十米范围,就被一道旋风卷起,然后冻成冰坨,接着被地面突然冒出的土刺击碎,最后碎渣被高温气化。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我的妈呀……”王富贵张大嘴巴,“这要是人进去,不得变成渣啊?”
慕容嫣脸色凝重:“所有人再后退五米,不要靠近。田老大,在周围再布一层隔离阵法,防止能量外泄伤到无辜。”
“明白。”
布置完阵法,慕容嫣站在远处,看着那座被四色光芒笼罩的别墅,心里默默祈祷。
陈玄墨,你一定要撑住。
……
闭关第四天。
异象忽然全部消失了。
冰霜融化,旋风平息,地面停止震动,窗户也不再发红。别墅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众人却更加紧张。
“这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王富贵小声问。
“不知道。”慕容嫣摇头,“可能是在最后关头,可能……”
她不敢往下想。
这时,阿昌匆匆跑来,脸色很难看:“出事了。”
“怎么了?”
“维多利亚港出现异常能量波动。”阿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监测数据,“从今天凌晨开始,维港海底的磁场强度增加了三倍,水温和盐度也出现异常。更可怕的是,有渔民报告说,看到海面上出现了漩涡——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搅动。”
慕容嫣心头一沉。
先知那边开始行动了。
“还有,”阿昌继续说,“我们监视的那几个据点,从昨天开始人员大幅增加。尖沙咀的情报站来了至少二十个生面孔,葵涌码头的仓库进出货车数量增加了五倍。大屿山的训练基地……所有人员全部撤离,现在是个空壳。”
“空壳?”慕容嫣皱眉,“他们放弃训练基地了?”
“不是放弃,”蛇婆缓缓走来,脸色凝重,“是集中力量。他们要孤注一掷了。”
距离星图指定的最终时刻,还有六天。
而陈玄墨,还在闭关。
……
闭关第五天。
听涛阁里依然安静。
慕容嫣站在别墅外,已经守了整整一天一夜。她不敢离开,怕陈玄墨突然出关,也怕出什么意外。
福伯送来饭菜,她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大小姐,您这样不行。”福伯劝道,“陈先生吉人自有天相,您得先保重自己。”
慕容嫣摇摇头:“我没事。”
她看向别墅窗户。窗户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混沌盘的光芒已经收敛,陈玄墨的气息也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这要么是即将成功的前兆,要么……就是失败了。
慕容嫣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傍晚时分,异变再生。
别墅里忽然传出一种奇特的嗡鸣声,像是钟声,又像是龙吟。声音很低沉,但穿透力极强,整个山庄都能听到。
紧接着,别墅屋顶上方,浮现出四道虚影——
东方,青龙盘踞,鳞片泛着淡蓝色的光。
西方,白虎低伏,毛发如雪,眼神凌厉。
南方,朱雀展翅,羽毛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北方,玄武镇守,龟蛇相缠,厚重如山。
四象虚影只出现了短短三秒,就缓缓消散。但那股浩瀚、古老、包容一切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四象显圣……”蛇婆喃喃道,“这小子,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四象显圣,意味着陈玄墨的修炼到了最后阶段,四象之力已经初步融合。只要再稳定一下,就能出关了。
但慕容嫣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因为她感觉到,陈玄墨的气息虽然变强了,但也变得更加不稳定。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别墅里再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异象,没有声音,连能量波动都变得极其微弱。
陈玄墨像是陷入了一种深层次的休眠状态。
……
闭关第七天。
距离星图指定的最终时刻,还有三天。
清晨,慕容嫣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小姐!出事了!”阿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罕见的惊慌。
慕容嫣打开门,看到阿昌脸色煞白,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维多利亚港的卫星云图。
云图显示,维港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云团漩涡。漩涡中心是诡异的紫黑色,边缘闪烁着电光。
“这是今天凌晨出现的,”阿昌声音发颤,“气象部门解释说是罕见的气象现象,但我们的监测显示,漩涡中心有极强的能量波动——和之前监测到的‘星核’能量特征完全一致!”
慕容嫣心头一紧:“他们提前开始了?”
“不知道。”阿昌摇头,“但能量强度在持续增加。照这个速度,不用等到三天后,可能明天晚上就会达到峰值。”
这时,田老大也匆匆跑来:“慕容小姐,湘西赶尸派的人到了。但他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从昨天开始,香港各地的坟场都出现了异动,不少新葬的尸体莫名其妙消失了。”
“还有,”王富贵从后面跟过来,气喘吁吁,“我联系了几个道上的朋友,他们说最近香港黑市上,各种法器、符箓的价格涨了三倍,而且供不应求。好像有很多人在囤货,准备打大仗。”
慕容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通知所有人,一小时后开会。阿昌,继续监测维港的动静,有任何变化立刻报告。田老大,带你的人去附近坟场看看,能不能找到尸体失踪的线索。富贵,你去仓库清点物资,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那墨哥呢?”王富贵问。
慕容嫣看向听涛阁。
别墅依然安静,陈玄墨还没有出关的迹象。
“继续守着他。”她说,“在他出关之前,我们做好我们能做的一切。”
众人分头行动。
慕容嫣走到听涛阁外,隔着警戒阵法,看着那座安静的别墅。
陈玄墨,时间不多了。
你快一点。
再快一点。
……
下午,各方人员在山庄主厅集合。
慕容家来了三十人,由慕容铮亲自带队。湘西赶尸派来了八人,带队的是田老大的师叔,一个干瘦的老者,眼神锐利。蛇婆联系的三个老前辈也到了——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老先生,一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但实际年龄成谜的道姑,还有一个坐着轮椅、闭目养神的婆婆。
加上陈玄墨团队的原班人马,总共五十多人。
这几乎是香港目前能集结的所有修行力量了。
慕容铮首先发言:“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普罗米修斯之火’在香港的据点已经全部清空,人员全部集中到了维多利亚港附近。他们在海底有动作,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肯定和‘星核’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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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大的师叔接着说:“湘西这边,我们探查了三个坟场,发现尸体不是被盗,而是‘自己走的’——地面上有脚印,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然后朝同一个方向去的。”
“什么方向?”慕容嫣问。
“维多利亚港。”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尸体自己走向维港,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们在用尸气滋养‘星核’。”轮椅上的婆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星核的培育需要大量负面能量,煞气、怨气、尸气,都是养料。那些尸体,是被某种力量召唤过去的。”
长衫老先生补充:“不止尸体。我刚才观察天象,发现香港上空的气运正在被强行扭曲、抽取,流向维港方向。这是要拿整座城市的气运,去喂那颗‘星核’。”
道姑冷笑:“好大的手笔。这是要把香港变成祭坛,千万生灵做祭品。”
慕容嫣感到一阵寒意。
先知的目的,原来比他们想象的更疯狂。
“我们有多少时间?”她问。
阿昌调出监测数据:“根据能量增长速度计算,最多还有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星核’的能量就会达到临界点,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不知道。”
四十八小时。
两天。
而陈玄墨,还在闭关。
“不能再等了。”慕容铮沉声说,“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完成准备之前,摧毁海底的基地。”
“怎么摧毁?”田老大问,“海底遗迹有古老的守护阵法,现在还没到开启时间,我们进不去。”
“那就强行破阵。”道姑说,“集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应该能撕开一个口子。”
“但那样会消耗巨大,”轮椅婆婆摇头,“等我们进去了,还有力气战斗吗?”
争论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也没能达成一致。
有人主张立刻强攻,有人主张等陈玄墨出关,还有人主张先破坏维港周边的据点,削弱对方力量。
慕容嫣听着,心里越来越沉。
她知道,这些争论没有意义。因为无论哪种方案,都需要陈玄墨的力量——四象归真后的混沌盘,是破局的关键。
可陈玄墨什么时候能出关?
没人知道。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傍晚。
慕容嫣走出主厅,看向听涛阁的方向。夕阳西下,那座别墅在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依然安静。
她走过去,在警戒阵法外坐下。
“陈玄墨,”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里面的人说话,“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只是个运气好的古董店伙计。后来看你一次次拼命,一次次险死还生,我才慢慢明白,你不是运气好,你是真的在拼命。”
“王富贵总说你命硬,我说不是命硬,是心硬。心硬到敢跟天斗,跟命斗。”
“现在,到了最后关头。香港一千多万人的命,还有我们这些朋友的命,都系在你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知道你很累,这一路走来,你失去的比得到的多。师父走了,小翠也……但你还不能停。至少现在不能。”
“快点出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别墅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慕容嫣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