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三年秋,松江府华亭县的雨下得缠绵。十四岁的王润娘正坐在绣架前,指尖的苏绣丝线刚挑出一朵兰草的轮廓,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的父亲王秀才掀着雨帘进来时,青布长衫已湿透,脸色比院角的梧桐叶还要黄。“润娘,收拾些衣物,跟爹去顾家。”他声音发颤,手里攥着半封被雨水泡软的信笺。
王润娘心里“咯噔”一下。三个月前,她刚与顾家独子顾同祖定下婚约,那是个眉眼清朗的少年郎,送聘礼时还红着脸塞给她一本手抄的《楚辞》,扉页上题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彼时松江府的婚约讲究“三书六礼”,虽未及完婚,但她早已在心里认了这门亲事。可此刻父亲的神情,让她莫名心慌。
顾家的宅院挂着白幡,纸灰混着雨水黏在青石板上。灵堂中央的棺木崭新,供桌上摆着的牌位,正是顾同祖的名字。王润娘的腿一软,若不是丫鬟扶住,险些栽倒。顾母扑过来抓住她的手,哭声嘶哑:“润娘啊,我的儿命苦,你们说好要一起看龙华寺的牡丹,他怎么就走了呢?”
原来顾同祖随父赴南京求学,途中染了时疫,不过半月便撒手人寰。顾家就这一个儿子,如今断了香火,顾母哭得几近晕厥。王润娘站在灵前,看着牌位上那熟悉的名字,突然想起他送《楚辞》时的模样,眼泪无声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润娘还小,这门亲事本就没成,让她回来吧。”王母拉着女儿的手,眼圈通红。按照明朝的礼法,未过门的女子无需为未婚夫守节,改嫁更是常事。王秀才也点头:“顾家如今这般光景,咱们不能耽误孩子。”
可王润娘却摇了摇头。她走到顾母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伯母,同祖虽走了,但我已是顾家的人。从今往后,我替他尽孝,守着顾家。”这话一出,满院皆惊。顾父愣了半晌,才颤巍巍地扶起她:“孩子,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你想清楚了?”
王润娘望着灵堂里的烛火,眼神异常坚定:“我想清楚了。”她不知道,这句承诺,让她此后七十年的人生,都与这盏贞节孤灯相伴。
王润娘留在顾家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华亭县。有人称赞她重情重义,也有人背后议论她“傻”,说她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困死了。王父气得卧病在床,几次派人来接她,都被她婉拒。“爹,女儿不孝,但婚约既定,岂能因生死而变?”她托人给父亲带去一封长信,信里字字恳切,王父看后,终究是叹了口气,再也没提接她回家的事。
刚留在顾家时,日子并不好过。顾同祖的祖母本就不喜欢这个未过门的孙媳妇,觉得她“克死”了自己的宝贝孙子,平日里对她百般刁难。洗衣做饭、缝补浆洗,所有粗活重活都堆到她身上。寒冬腊月,她要在冰冷的河水里洗衣,双手冻得红肿开裂,渗出血丝;盛夏酷暑,她要在厨房里烧火做饭,汗水浸透衣衫,后背起满了痱子。
顾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敢违逆老夫人的意思,只能偷偷给她塞些暖手的炭火,或是在她做饭时搭把手。王润娘从不抱怨,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干活,夜深了还在灯下刺绣——她要靠刺绣换钱,补贴家用。顾家自从顾同祖去世后,家境日渐窘迫,顾父只是个穷秀才,教书育人赚的钱寥寥无几,根本不够支撑一家人的开销。
有一次,老夫人故意把她刚绣好的一幅《百鸟朝凤图》扔在地上,用脚踩着骂道:“丧门星绣的东西,晦气!”王润娘默默地蹲下身,捡起绣品,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那幅绣图她绣了整整三个月,针脚细密,色彩鲜亮,本是要拿去当铺换钱,给顾父抓药的。她红着眼圈,却没掉一滴泪,只是对老夫人说:“祖母,这绣品能换钱,顾父的药不能停。”
老夫人被她的话噎住,一时语塞。从那以后,虽然依旧对她冷淡,但也不再故意刁难。王润娘知道,在顾家立足,只能靠自己的隐忍和勤劳。她白天干活,晚上刺绣,绣品的技艺越来越精湛,松江府里不少大户人家都慕名来买她的绣品,顾家的家境也渐渐好了起来。
这期间,有不少人来给王润娘说亲,其中不乏家境优渥的公子哥。有个粮商的儿子,看中了她的美貌和坚韧,托媒人来顾家提亲,许以丰厚的聘礼,说要娶她做正房夫人。顾父有些动心,毕竟王润娘还年轻,他实在不忍心看她一辈子守寡。“润娘,你再考虑考虑,”顾父劝她,“他是真心待你好,你跟着他,能过好日子。”
王润娘却摇了摇头。她拿出那本顾同祖送她的《楚辞》,扉页上的字迹早已有些模糊,但“山有木兮木有枝”这七个字,依旧清晰可见。“顾父,我心里只有同祖,此生不会再嫁。”她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顾父看着她,终究是叹了口气,拒绝了粮商儿子的提亲。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润娘在顾家的地位渐渐稳固。她不仅靠刺绣撑起了顾家的开销,还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顾母越来越离不开她,逢人就夸她是个好媳妇。老夫人病重时,也是王润娘衣不解带地伺候,喂水喂药、擦身换衣,比亲女儿还要尽心。老夫人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流下了忏悔的泪水:“润娘,是我以前对不住你,你是个好孩子。”
万历三十五年,王润娘二十四岁。这一年,松江府发生了大水灾,农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顾家的房子也被洪水冲塌了一角,顾父顾母急得团团转。王润娘却异常镇定,她拿出这些年刺绣攒下的所有积蓄,先是修缮了房屋,然后又买了粮食,分给村里的贫困户。“同祖要是还在,也会这么做的。”她对顾父顾母说。
洪水退去后,村里的人都来感谢王润娘。华亭县的县令听说了她的事迹,特意派人送来一块“贞节贤良”的牌匾,挂在顾家的大门上。那一刻,王润娘站在牌匾下,望着天空,仿佛看到了顾同祖的笑脸。她知道,自己的坚守,没有白费。
天启元年,王润娘三十五岁。此时的顾家,在她的操持下,家境殷实,顾父还考上了举人,在当地颇有声望。王润娘的名声也越来越大,不仅松江府的人知道她的贞节事迹,就连周边府县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可就在这时,一场危机悄然降临。顾同祖有个远房叔叔,名叫顾三,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听说顾家如今发达了,便带着妻儿回到了华亭县。顾三是个贪财好利的人,看到顾家的家产,顿时起了歹心。他知道王润娘是顾家的顶梁柱,只要把她赶走,顾家的家产就唾手可得。
顾三先是在顾父面前挑拨离间,说王润娘一个未过门的女子,霸占着顾家的家产,名不正言不顺。顾父为人正直,根本不听他的挑拨,还把他骂了一顿。顾三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四处散播谣言,说王润娘和华亭县的县令有染,那块“贞节贤良”的牌匾,就是县令徇私枉法送的。
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华亭县。一时间,议论纷纷,以前称赞王润娘的人,此刻都变了脸色。有人说她表面贞洁,暗地里却水性杨花;有人说她靠着县令的关系,才把顾家打理得那么好。顾母气得病倒在床上,顾父也整天愁眉不展。
王润娘听到这些谣言时,正在绣一幅《松鹤延年图》。她手里的绣针顿了一下,丝线断了一根,但她很快又重新穿好线,继续刺绣。她知道,此刻解释是多余的,唯有行动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几天后,华亭县的县令路过顾家,特意登门拜访。顾三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了,赶紧跑到顾家,想当众揭穿王润娘的“丑事”。可没想到,县令一进门就对王润娘拱手行礼:“王姑娘,上次你托我帮忙修建的义学,如今已经完工了,特来告诉你一声。”
原来,王润娘这些年攒了不少钱,除了补贴家用,还一直想为村里做些好事。她知道村里的孩子大多没钱读书,便想修建一所义学,请顾父来教书。她找到县令,希望能得到官府的支持,县令很欣赏她的善举,不仅批准了她的请求,还拨了一部分官银资助她。
顾三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无地自容。县令看着他,脸色一沉:“顾三,你散播谣言,污蔑贞节贤良,按律当罚。念在你是顾举人的亲戚,暂且饶你一次,若再敢胡作非为,定不饶你!”顾三吓得连连点头,灰溜溜地跑了。
谣言不攻自破,王润娘的名声反而更好了。可这件事,也让她意识到,顾家的平静之下,隐藏着不少危机。顾三虽然被赶走了,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还会找机会来捣乱。而且,随着顾家的声望越来越高,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嫉妒和觊觎。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王润娘开始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她收留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教他们读书写字,也教他们武功。这些孤儿对她感恩戴德,发誓以后要保护她和顾家。同时,她还和松江府的一些商人建立了联系,通过买卖绣品,积累了更多的财富和人脉。
天启五年,顾父被任命为苏州府通判,一家人要搬到苏州去。王润娘看着生活了十二年的顾家宅院,心里有些不舍。这里有她的汗水和泪水,有她对顾同祖的思念。临走前,她把那本《楚辞》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又把那块“贞节贤良”的牌匾摘下来,贴身收好。她知道,无论搬到哪里,她对顾同祖的承诺,都不会改变。
苏州府比松江府繁华得多,也复杂得多。顾父刚到任,就面临着一堆棘手的问题。苏州府的税赋混乱,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怨声载道。顾父想整顿税赋,却遭到了当地豪强的阻挠。这些豪强势力庞大,背后还有朝廷官员撑腰,顾父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润娘看出了顾父的难处。她利用自己在松江府积累的人脉,很快摸清了苏州府豪强的底细。她发现,这些豪强中,最嚣张的是一个名叫张彪的盐商。张彪垄断了苏州府的盐运,偷税漏税,欺压百姓,还买通了苏州府的知府,为非作歹。
“顾父,要整顿税赋,必须先拿张彪开刀。”王润娘对顾父说,“但张彪势力庞大,不能硬来,只能智取。”顾父点了点头:“我也想过,但不知道该从何下手。”王润娘微微一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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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苏州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灯会。王润娘精心打扮了一番,带着几个收留的孤儿,来到了灯会上。她知道,张彪一定会来灯会游玩。果然,没过多久,她就看到张彪带着一群手下,耀武扬威地走了过来。
王润娘让一个孤儿故意撞到张彪身上,然后假装道歉。张彪脾气暴躁,当场就要打那个孤儿。王润娘赶紧上前拦住他,笑着说:“张老爷,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吧。”张彪看到王润娘长得美貌,顿时色心大发,笑着说:“既然美人求情,我就饶了他。不知道美人芳名,家住何方?”
王润娘故意叹了口气:“小女子王润娘,是新来的通判顾大人的家人。如今顾大人整顿税赋,弄得家里连米都快买不起了,我只能出来卖些绣品补贴家用。”张彪一听她是顾父的家人,顿时来了兴趣:“哦?顾大人这么清廉?我倒是想帮帮他。”
王润娘知道张彪是想拉拢顾父,便顺着他的话说:“张老爷要是能帮顾大人,小女子感激不尽。不过顾大人性格耿直,不喜欢走后门。要是张老爷能主动缴纳拖欠的税赋,顾大人一定会很感激您的。”张彪眼珠一转,心想:“我要是主动缴税,顾父肯定会对我另眼相看,到时候我再找机会拉拢他,垄断苏州府的盐运就更稳了。”他当即答应:“好,我明天就去缴税。”
第二天,张彪果然带着大量的银子,来到了苏州府衙缴税。顾父按照王润娘的吩咐,当众表扬了张彪,还把他的事迹上报给了朝廷。其他豪强看到张彪都主动缴税了,也纷纷跟着缴税。苏州府的税赋混乱问题,就这样被王润娘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张彪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殊不知自己已经掉进了王润娘的圈套。王润娘在张彪缴税的时候,让手下的孤儿偷偷记录下了他的偷税漏税证据。等所有豪强都缴完税之后,她把这些证据交给了顾父,顾父又把证据上报给了朝廷。
朝廷派来钦差大臣,彻查苏州府的税赋问题。张彪的罪行被揭露,不仅被没收了全部家产,还被判处了死刑。其他有偷税漏税行为的豪强,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苏州府的百姓拍手称快,都称赞顾父是个好官,也佩服王润娘的智慧和胆识。
顾父的声望越来越高,很快就被提拔为苏州府知府。可就在这时,顾母却突然得了重病,卧床不起。王润娘一边照顾顾母,一边帮顾父处理府里的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她每天天不亮就起身,给顾母熬药、喂药,然后再去府衙帮顾父整理公文。夜深了,她还要在灯下刺绣,补贴家用。
顾母看着王润娘日渐消瘦的脸庞,心里十分愧疚:“润娘,委屈你了。要是同祖还在,肯定不会让你这么辛苦。”王润娘握着顾母的手,笑着说:“娘,我不辛苦。能为你们做点事,我心里高兴。”在王润娘的精心照顾下,顾母的病情渐渐好转,没过多久就痊愈了。
崇祯元年,李自成在陕西起义,天下大乱。苏州府也受到了影响,不少流民涌入城中,带来了饥荒和瘟疫。顾父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王润娘却异常镇定,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了大量的粮食和药材,在苏州府设立了粥棚和医馆,免费为流民提供食物和治疗。
她还组织府里的丫鬟和仆人,一起照顾流民。为了防止瘟疫扩散,她每天都亲自带着人在城里消毒,教流民注意卫生。在她的努力下,苏州府的饥荒和瘟疫很快就得到了控制,没有造成大规模的灾难。百姓们都称赞王润娘是“活菩萨”,纷纷来感谢她。
可就在这时,一个坏消息传来。顾同祖的远房叔叔顾三,竟然投靠了李自成的起义军,带着一队人马来到了苏州府城下,想要攻占苏州府。顾三知道顾家在苏州府的声望很高,便派人进城,威胁顾父投降,否则就杀了全城的百姓。
顾父吓得面如土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王润娘却冷静地说:“顾父,不能投降。顾三是乱臣贼子,投降了他,我们就是千古罪人。”顾父点了点头:“可他手里有军队,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王润娘微微一笑:“我有办法。”
王润娘让人把顾三的家眷抓了起来,然后亲自登上城楼,对顾三说:“顾三,你的妻儿都在我手里。如果你敢攻城,我就杀了他们。”顾三看着城楼上的王润娘,气得咬牙切齿:“王润娘,你这个臭女人,快把我的妻儿放了!”
“放了他们可以,但你必须退兵,并且归顺朝廷。”王润娘大声说,“你要是执迷不悟,不仅你的妻儿会死,你也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顾三犹豫了,他知道王润娘说到做到。可他又不想放弃攻占苏州府的机会,毕竟这是他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就在顾三犹豫不决的时候,王润娘又说:“顾三,你想想你的父母。他们一生清廉,要是知道你投靠了反贼,肯定会死不瞑目。你要是归顺朝廷,戴罪立功,朝廷或许还会饶了你。”顾三的父母都是老实人,生前最看重名声。王润娘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顾三沉默了半晌,终于做出了决定:“好,我退兵。但你必须保证我妻儿的安全。”王润娘点了点头:“只要你退兵归顺,我保证你妻儿安然无恙。”顾三当即下令退兵,然后带着人马来到了苏州府衙,向顾父投降。
顾父按照王润娘的吩咐,把顾三的情况上报给了朝廷。朝廷念在顾三主动投降,并且有戴罪立功的表现,便赦免了他的罪行,让他去边疆从军。顾三离开苏州府的时候,特意来向王润娘道谢:“嫂子,谢谢你的提醒,不然我真的就成了千古罪人了。”王润娘只是淡淡地说:“好好在边疆从军,别再犯错了。”
解决了顾三的危机,苏州府又恢复了平静。可王润娘知道,天下大乱,这样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她开始囤积粮食和药材,训练手下的孤儿,为可能到来的战乱做准备。顾父也很支持她的做法,觉得她考虑得很周全。
崇祯十年,清军入关,逼近北京。消息传到苏州府,百姓们都慌了神,纷纷收拾行李,准备逃难。顾父也很着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王润娘却异常镇定:“顾父,我们不能逃。苏州府是我们的家,我们要守住它。”顾父点了点头:“可清军势力强大,我们根本守不住。”
“我们可以联合周边府县的官员和百姓,一起抵抗清军。”王润娘说,“我已经派人去联系他们了,他们都表示愿意和我们一起抵抗清军。”顾父看着王润娘,眼里充满了敬佩:“润娘,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快,周边府县的官员和百姓都聚集到了苏州府,组成了一支庞大的抗清队伍。王润娘负责后勤保障,她把囤积的粮食和药材分发给士兵们,还组织妇女们为士兵们缝补衣物、包扎伤口。她的手下的孤儿们,也都加入了抗清队伍,奋勇杀敌。
清军包围了苏州府,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双方激战了三天三夜,苏州府的城墙被攻破了一个缺口。清军蜂拥而入,城里的百姓们都吓得四处逃窜。王润娘拿起一把剑,亲自登上城墙,指挥士兵们抵抗清军。她的剑法虽然不精湛,但她的勇气却感染了所有的士兵。
“兄弟们,守住苏州府,就是守住我们的家!”王润娘大声喊道。士兵们受到了鼓舞,纷纷奋勇杀敌,把攻入城里的清军又赶了出去。可清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士兵们伤亡惨重。顾父也在战斗中受了重伤,卧床不起。
王润娘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心里十分悲痛。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她想起了顾同祖,想起了自己对他的承诺,想起了苏州府的百姓。她咬了咬牙,拿起顾同祖送她的那本《楚辞》,撕成了碎片,撒在城墙上:“同祖,我一定会守住我们的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王润娘抬头一看,原来是明朝的援军到了。清军看到援军到来,顿时慌了神,纷纷退兵。苏州府得救了!百姓们欢呼雀跃,都围到王润娘身边,向她道谢。王润娘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去的清军,终于松了一口气,晕了过去。
王润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顾母坐在她的床边,眼里含着泪水:“润娘,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王润娘笑了笑:“娘,我没事,苏州府保住了。”顾父也走了过来,握住她的手:“润娘,你是顾家的功臣,也是苏州府的功臣。”
经过这场战乱,王润娘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她经常咳嗽,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顾父顾母很担心她的身体,到处为她寻医问药,可她的病情却始终没有好转。王润娘自己却并不在意,她依旧每天坚持刺绣,打理家里的事务。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皇帝自缢身亡,明朝灭亡。消息传到苏州府,顾父气得吐血,不久就去世了。顾母也因为悲伤过度,一病不起。王润娘忍着悲痛,为顾父办理了后事,然后悉心照顾顾母。
清朝建立后,不少明朝的官员都投靠了清朝,苏州府的新任知府也多次派人来邀请王润娘出山,帮助他治理苏州府。王润娘却拒绝了:“我是明朝的人,绝不会为清朝效力。”她关闭了顾家的大门,不再与外界交往,每天只是在家照顾顾母,刺绣,思念顾同祖。
顾母去世后,王润娘的身边只剩下几个收留的孤儿。她把顾家的家产都分给了这些孤儿,让他们各自成家立业。自己则搬到了苏州府城外的一座小茅屋里,独自生活。茅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绣架。她每天都坐在绣架前,刺绣顾同祖喜欢的兰花,绣好后就烧掉,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思念传递给顾同祖。
康熙元年,王润娘已经六十四岁了。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神依旧坚定。有一天,一个年轻的书生来到了茅屋里,他是顾同祖的后人,特意来拜访王润娘。书生看到王润娘简陋的生活,心里十分愧疚:“太奶奶,委屈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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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润娘笑了笑:“孩子,我不委屈。能守住对同祖的承诺,我心里很踏实。”她从箱子里拿出那块“贞节贤良”的牌匾,递给书生:“这是明朝的牌匾,你好好保管。记住,我们顾家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坚守气节。”书生接过牌匾,郑重地点了点头。
康熙十年,王润娘七十三岁。这一年的秋天,松江府的牡丹开得格外鲜艳。王润娘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让书生把她送回松江府,回到了顾家的老宅。她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看着满院的牡丹,仿佛又看到了顾同祖送她《楚辞》时的模样。
“同祖,我来陪你了。”王润娘轻声说,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根绣针,针尖上挑着一朵刚绣好的兰草,栩栩如生。王润娘去世后,书生按照她的遗愿,把她和顾同祖合葬在了一起。虽然他们从未真正成为夫妻,但在死后,他们终于可以相伴一生了。当地的百姓为了纪念王润娘的贞节和贤良,在顾家的老宅旁修建了一座贞节祠,供奉着她的牌位。每年的清明,都有很多人来祭拜她。
七十年的坚守,王润娘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贞节,什么是承诺。她的故事,像一盏孤灯,在历史的长河中,永远闪耀着光芒。她不仅是一个贞女,更是一个有智慧、有胆识、有担当的巾帼英雄。她的事迹,将永远被后人铭记。
如今,松江府的贞节祠早已不复存在,但王润娘的故事,却依旧在当地流传。每当人们说起她的名字,都会竖起大拇指,称赞她是“明朝第一贞女”。而那盏她守护了七十年的贞节孤灯,也永远留在了人们的心中,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坚守自己的信念和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