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根须”退走后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星焰残破机体发出的“滋滋”电流声，顾琛略显粗重的喘息，以及沈清弦压抑的咳嗽，交织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确认那令人不适的净化气息彻底消失，顾琛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立刻转身扶住脸色苍白的沈清弦：“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事，消耗大了点。”沈清弦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坚持，目光却已投向地上那个几乎不成形的机械身躯，“星焰？”
星焰仅存的猩红义眼艰难地转动，对准沈清弦的方向，破损的发声器发出混杂着电流的模糊声音：“执……政官……大人……机体……受损严重……核心意识……转移至……备用单元……能量……即将耗尽……”
“先别说话，保存能量。”沈清弦立刻道，同时看向顾琛，“有办法给她补充一点能量吗？哪怕是最基础的。”
顾琛点头，迅速检查了一下便携能源炉——已经彻底报废了。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信号接收装置和那几块小型能量电池上。
“用接收装置暂时拆下来的稳定回路，配合能量电池，可以做一个临时的、低功率的能量传输线。”沈清弦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补充道，“虽然效率低，但应该能维持她的最低核心意识运转。”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沈清弦指导，顾琛动手，很快，一条简陋的能量线连接上了星焰机体上一个相对完好的能量接口。微弱的电流涌入，星焰机体不稳定的闪烁稍微平息了一些，义眼的红光也变得稳定了些。
“谢谢……”星焰的声音清晰了一点，“d7通道……遭遇……能量乱流……和……废墟活化体……顾琛大人……战斗力……超出预估……”
她简单讲述了与顾琛汇合并突围的过程。原来，她坠毁在d7通道末端，机体被部分掩埋，能量耗尽，但核心意识转移到了受损较轻的备用单元中，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感应和求救信号发送。顾琛赶到时，不仅清理了掩埋物，还遭遇了几只因能量乱流而变异、具有攻击性的废墟活化机械体，经过一番战斗才将她带出。
“刚才那个……是‘净化者’的初级巡视单元。”星焰的义眼红光转向门口，带着明显的警惕，“数据库记载……它们遵循‘初始纯净协议’……对一切不符合其标准的‘污染’与‘失衡’……进行无差别纠正或清除……危险等级……极高。”
“我们见识到了。”沈清弦沉声道，将刚才的对峙和自己的“哲学质问”简要告知。
星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取和分析数据。“执政官大人……展示的……存在特质……确实……可能构成……对其判定逻辑的……干扰项……但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其协议。”
“它们……为何突然……活跃？还针对……其他文明？”顾琛皱眉问。
星焰的义眼闪烁了一下：“根据……最后接收到的……宇宙广播信息碎片……以及……对‘净化者’行为模式……分析……”
“可能原因有二……”
“一、之前的……‘投射体’事件……及其……自毁产生的……高维能量涟漪……达到了……触发其‘古老协议’中……关于‘高维污染威胁’的……警戒阈值……”
“二、幽暗星海……出现的……‘回响’……可能……本身……就是‘古老协议’……关注的……另一类‘异常事件’……或……‘协议’本身的……一部分……”
“它们的‘巡视’与‘净化’……可能是……在按照……预设程序……进行……全面‘消毒’……为应对……可能更大的……‘威胁’或……‘变化’……”
“更大的威胁或变化？”沈清弦捕捉到了关键，“你是说，它们认为‘投射体’或者‘回响’，预示着某种它们必须提前清除‘污染’来应对的东西？”
“逻辑……推断……成立。”星焰确认，“‘净化者’……本质……是……宇宙早期……某种……‘防御’或‘维护’机制的……极端演化产物……其核心逻辑……是……在‘威胁’全面爆发前……尽可能……消除……‘不稳定因素’……”
“它们……不关心……个体的……情感或选择……只关注……整体的……‘稳定性’与……‘纯净度’……”
这解释了许多。但也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他们不仅要面对“净化者”本身的威胁，还要弄清楚那个可能促使“净化者”提前行动的“更大威胁或变化”究竟是什么。
“星焰，你的数据库里，有没有关于‘摇篮’、‘古老协议’具体内容、或者幽暗星海‘回响’本质的更详细记载？”沈清弦问道。
星焰的义眼红光黯淡了一下，似乎在全力检索：“相关数据……严重损毁……加密层级……过高……”
“仅存……碎片信息……”
“‘摇篮’……疑似指代……宇宙诞生初期……某些……特殊区域……或……‘法则孵化器’……”
“‘古老协议’……内容未知……签署方……可能包括……‘净化者’源头……及其他……已消逝的……古老存在……”
“‘回响’……可能……是……某种……沉寂的……‘协议’执行机制……或……‘摇篮’的……遗留物……被特定条件……激活……”
信息依旧模糊，但指向性更明确了。幽暗星海的“回响”，很可能与宇宙早期的秘密，甚至与“净化者”的诞生根源有关。
“我们必须去幽暗星海。”沈清弦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顾琛和星焰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如果我们只是被动防御‘净化者’的清扫，永远无法破局。”沈清弦分析道，“它们的逻辑基于对‘不稳定因素’的清除。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源头，很可能就在幽暗星海。只有搞清楚‘回响’到底是什么，它与‘古老协议’、‘投射体’母体、甚至宇宙早期历史的关系，我们才有可能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无论是阻止‘净化者’，还是应对那个可能存在的‘更大威胁’。”
“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顾琛看着沈清弦苍白的面容，自己尚未完全恢复的力量，以及星焰的残破机体，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所以需要准备。”沈清弦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零件堆，扫过那台简陋的信号接收装置，最后落在顾琛和星焰身上，“我们需要一艘船，哪怕是最小最破的。需要武器，需要护盾，需要导航。星焰，你是机械生命体，对飞船构造和改造最了解。顾琛，你的秩序之力在修复和稳定机械结构方面有优势。而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我可以负责信息破解、系统整合，以及……利用我们对‘净化者’和‘回响’的了解，尝试设计一些针对性策略。”
他的计划清晰而务实，没有好高骛远，而是立足于他们现有的、堪称可怜的资源，去搏一个可能性。
星焰的义眼红光稳定地亮着：“可行性……评估……存在。神殿废墟……下层外围……可能……存在……未被完全摧毁的……小型探索舰或……工程艇……”
“武器与护盾……可从……损毁的防御设施中……拆解部件……进行……低标准改装……”
“导航……需要……至少……一部……能进行超短途空间跳跃的……引擎核心……以及……星图数据……后者……我……可能……有备份……”
“那就干。”顾琛言简意赅，看着沈清弦，“我们一起。”
没有豪言壮语，但三人之间，一种基于共同经历、共同目标、以及背水一战决心的默契，悄然建立。
残兵集结，目标——幽暗星海，宇宙最深的谜团与可能的最初起点。
而就在他们开始规划如何在这片废墟中“拼凑”出一艘能用的飞船时，遥远的幽暗星海，那枚旋转的乳白色光粒，其核心处成型的符文虚影，终于彻底凝实！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蕴含着难以言喻法则力量的古老印记。印记成型瞬间，一股无形却浩瀚的波动，以光粒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朝着整个新生宇宙扩散开去！
这股波动，并非攻击，也非信息，更像是一种……“宣告”，或者“召唤”。
波动扫过神殿废墟，扫过正在恢复生机的各个文明，扫过宇宙中每一个角落……
也轻轻拂过了沈清弦他们所在的这间小小能源室。
沈清弦、顾琛，甚至星焰，都在同一瞬间，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亿万年的东西，在这一刻，真正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