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的冷静,到后来的强势,再到现在的故意示弱。
每一步,都透着让人心悸的诡异。
他为什么要当着我们的面卸掉子弹?
他为什么要故意把后背露给我们?
他是傻子吗?
不!
他不是!
他是在赌!
赌我们会上当!赌我们会冲动!
一旦我们动手,他就有了宰了我们的完美理由!
这他妈是个圈套!
是个赤裸裸的阳谋!
穆耶德越想,后背的冷汗就冒得越厉害。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的保镖敢冲上去,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壮汉,会瞬间打爆他们的头。
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炎国人。
是披着人皮的恶狼!
被老板这么一骂,那保镖瞬间就清醒了。
他再看向林洲的背影时,眼神里已经没了贪婪,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其他几个保镖也吓得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一个个抱着头。
生怕自己哪个多馀的动作,会成为对方开枪的理由。
车里。
副驾驶座上的孙欣语,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当她看到林洲转过身,把后背暴露给那群亡命徒的时候。
她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她吓得浑身冰冷,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想尖叫,想提醒林洲,可喉咙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保镖,露出了饿狼般的眼神,准备扑向林洲。
那一刻,时间都好象变慢了。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血腥的画面。
林洲和刘扬,会不会被乱枪打死?
然后,他们会冲过来,把自己拖落车……
恐惧象是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然而,下一秒。
剧情却发生了惊天的反转。
穆耶德竟然死死按住了自己的手下,还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保镖,瞬间就变成了乖宝宝,站得比小学生还标准。
局势……又被控制住了?
孙欣语怔怔地看着车外那道并不算魁悟,却异常沉稳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瞬间瘫软在了座位上。
劫后馀生的庆幸,让她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太刺激了。
这比她看过的任何一部好莱坞大片,都要刺激一百倍。
原来,这就是林洲的想法吗?
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用性命和智慧,与豺狼共舞。
她看着林洲,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后怕,有庆幸,但更多的,是崇拜。
林洲缓缓转过身。
风沙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对面的几个保镖,还保持着抱头蹲防的标准姿势,一动不敢动。
那个叫穆耶德的桑国商人,也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滚烫的沙地。
整个场面,安静得有些诡异。
林洲的目光落在穆耶德身上,心里竟生出几分诧异。
可以啊。
这老小子。
居然没上钩。
刚才那个局,但凡有点血性,或者脑子稍微笨一点的,都得冲上来。
可他硬生生给按住了。
这老狐狸,能在这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果然不是靠运气。
林洲心里暗自评价,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啪嗒。”
刘扬摸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带着呛人的味道。
“洲哥。”
他吐掉嘴里的烟草末,声音很沉。
“别尤豫了。”
“干掉他们。”
刘扬的语气很平淡,就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话里的内容,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林洲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穆耶-德,又看了一眼刘扬。
“扬哥,他们已经……”
“已经什么?”
刘扬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已经投降了?”
“洲哥,你不会真信了吧?”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穆耶德。
“这种人,你今天放他走,信不信明天他就敢带着一个团的兵力来找我们?”
“你以为他到时候会请我们喝茶?”
“他妈的,他会用火箭筒把我们轰成渣!”
刘扬的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一点。
“我们是在异国他乡,洲哥!”
“人生地不熟的!”
“他在桑国是什么地位?军火贩子!手眼通天!”
“我们呢?我们是什么?两个是被迫困在这里的倒楣蛋!”
“现在不斩草除根,等他缓过劲来,死的就是我们!”
刘扬越说,眼神越冷。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在这个鬼地方当了这么多年雇佣兵,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心软,最后被仇家挫骨扬灰的傻子。
他不想成为下一个。
更不想看着林洲成为下一个。
林洲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刘扬说的是对的。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这个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可……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穆耶德。
理智告诉他,刘扬是对的,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情感上,他却迟迟下不了这个决心。
让他去杀一个已经彻底放弃抵抗,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人。
他做不到。
他终究只是一个炎国的年轻人。
他的世界观里,还没有“草菅人命”这个选项。
他的手,不想沾上这种鲜血。
刘扬看出了林洲的纠结。
他把抽了一半的烟狠狠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洲哥,没时间了!”
刘扬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别忘了,这里是三不管地带!”
“白袍那帮人的事还没处理干净,要是被石油国的官方给盯上,我们俩都得玩完!”
“必须速战速决!”
“干掉他们,拿上钱,我们马上撤!”
每一句话,都象是一记重拳,砸在林洲的心上。
穆耶德虽然跪在地上,但耳朵却一直竖着。
他听不懂炎国话。
但他能从两个人的语气和神态中,判断出很多东西。
那个一直在说话的壮汉,浑身都是杀气,眼神象是要吃人。
而这个做主的年轻人,似乎……在尤豫?
穆耶德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他手脚并用,膝行着朝林洲的方向爬了过来。
那几个保镖都看傻了。
老板这是……彻底不要脸了?
“我的朋友!”
“你来自炎国,相比你一定心地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