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地,用眼角的馀光,瞥向了自己最信任的那个保镖。
那个刚才被刘扬用枪顶着头的家伙。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只剩下一种疯狂的指令。
动手!
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他们!
那个保镖在搜身结束后,又被赶回了原地,重新抱头蹲下。
他正好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既能看到穆耶德的眼神,也能观察到刘扬的动向。
当他接触到穆耶德那杀气腾腾的目光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老板这是要玩命了。
保镖们的内心,瞬间陷入了天人交战。
反抗?
对方手里有枪,而且身手一个比一个恐怖,反抗的下场,大概率就是当场被打成筛子。
不反抗?
他们比谁都清楚穆耶德的手段。
今天要是让老板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们就算能活着回去,下场也绝对比死在这里更凄惨。
穆耶德折磨人的法子,光是听一听,都能让人做半个月的噩梦。
两边都是死路。
一条是速死,一条是生不如死。
怎么选?
几个保镖用眼神飞快地交流着,恐惧,尤豫,挣扎。
最后,都化逼到绝境的狠戾。
干了!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
万一……万一能抓住机会反杀了呢?
那个被穆耶德寄予厚望的保镖,对着老板的方向,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一系列微小的动作和眼神交流,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极其隐蔽。
然而,他们忽略了一个人。
林洲。
从始至终,林洲的注意力,就没从穆耶德身上移开过。
他太了解这种亡命之徒了。
越是身居高位,自尊心就越强,报复心也越重。
把他们逼到绝路,他们绝对会象疯狗一样反咬一口。
所以,当他看到穆耶德眼神里那抹疯狂的杀意时,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要坏事!
他立刻扫视战场。
那四个保镖虽然蹲在地上,但身体已经悄悄绷紧。
肌肉隆起,象一张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而刘扬呢?
他正背对着那几个人,把从保镖身上搜出来的几把匕首扔进后备箱。
因为觉得大局已定,他的姿态很放松。
也正因为这份放松,他腰间的手枪,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里。
那个位置……
只要其中一个保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过去,就有极大的可能。
在刘扬反应过来之前,抢到那把枪!
林洲的头皮瞬间炸开。
他很清楚,在这场对峙中,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刚刚挟持时机刚好还搜刮了武器。
一旦武器被夺,哪怕只是一把手枪。
攻守之势就会瞬间逆转。
到时候,他和刘扬,还有车里手无寸铁的孙欣语,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别动!”
一声暴喝,不是出自刘扬,而是林洲。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那几个刚刚蓄力,准备扑向刘扬的保镖,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循声望去。
只见林洲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枪口,正稳稳地对着他们的方向。
那眼神,冷得吓人。
象是一个在生死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只要他们敢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子弹就会毫不尤豫地穿透他们的脑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扬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猛地回头,先是看到了林洲举枪对峙的姿态,眼神凌厉如刀。
再顺着林洲的枪口看过去。
那几个保镖虽然还蹲在地上,但那姿势,那眼神,哪还有半分投降的样子?
分明是几头准备择人而噬的野狼!
刘扬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我操!
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居然背对着这群亡命徒,毫无防备地去收拾战利品?
他以为自己是谁?
这要不是林洲反应快,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被扑倒在地,那把别在腰间的枪,也早就换了主人!
“狗娘养的!”
刘扬怒骂一句,也顾不上后备箱里的匕首了。
他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到穆耶德面前,枪口狠狠地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想死?”
刘扬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一次,他的杀气,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他真的动了杀心。
他妈的,混了这么多年,今天差点在一个小阴沟里翻了船!
这要是传出去,他刘扬的脸往哪儿搁?
“兄弟!兄弟!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穆耶德被枪口顶得一个跟跄,差点没站稳。
他高高举起双手,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我发誓!我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有别的想法啊!”
他指了指自己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保镖,急切地解释道。
“他们,他们就是蹲久了,腿麻了,想换个姿势,真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对对对!老板说的对!”
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保镖,此刻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地附和。
“大哥,我们就是腿麻了,真的,您看我们这姿势,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还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副谄媚又恐惧的样子,演得是真他妈的好。
要不是林洲刚才看得真切,恐怕连他都要被骗过去了。
刘扬死死地盯着穆耶德的眼睛。
他当然不信这套鬼话。
在桑国这种地方混的,谁还不是个奥斯卡影帝?
表面笑嘻嘻,心里妈卖批,都是基本操作。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刚才就不该心软。
就不该听林洲的,留这个老东西一命。
这种人,视面子如生命,今天被自己这么羞辱,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放他走,就等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刘扬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杀了他。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
只要他轻轻一扣,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
可就在这时,林洲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算了。”
林洲慢慢走了过来,枪口依然没有放下,只是从对着那几个保镖,转向了穆耶德。
两把枪,从两个方向,锁定了军火商的性命。
刘扬不解地看向林洲。
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林洲还要阻止自己。
林洲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穆耶德。
“杀了他,我们会有更大的麻烦。”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刘扬心头一震。
是啊。
杀了穆耶德,确实能解一时之气。
但然后呢?
穆耶德是桑国人,在本地有不小的势力。
他死在这里,桑国那边绝对会追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