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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槐叶落尽忆旧音 (上)旧物惊尘牵隐痛(1 / 1)

霜降的清晨,雨丝带着深秋的凉意,斜斜地织着,敲在画室的窗棂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像谁在檐下数着时光的碎片。老槐树的叶子早已褪尽了盛夏的浓绿,被风卷着、雨打着,一片片从枝头剥离,轻飘飘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像铺了满地淡金的碎泪。偶尔有几片倔强的叶子还挂在枝头,在风里抖着,终究还是抵不过寒意,打着旋儿坠落,与地面的同伴依偎在一起。

妮妮蹲在老屋的廊下,帮奶奶整理那个积了多年尘的旧物箱。箱子是樟木做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带着股淡淡的香,那香气混着潮湿的雨气,成了种特别的味道,像旧时光本身的气息。箱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的纸条,是奶奶年轻时的字迹,写着“藏珍”二字,笔锋温柔,却带着点执拗的认真。

“奶奶,这铜剪子要不要擦亮些?”妮妮拿起一把老式铜剪,剪刃上蒙着层薄锈,却依旧能看出精巧的弧度。奶奶正坐在藤椅上,膝头盖着块绣满槐枝的绒毯,闻言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老人才有的沙哑:“别擦,锈迹里藏着日子呢,擦太亮了,倒像丢了魂。”

妮妮笑着应了,指尖在箱底慢慢翻找——底下压着奶奶年轻时的刺绣绷子,竹圈上还缠着半截未绣完的丝线,青的、蓝的、粉的,缠缠绕绕,像截没讲完的故事;旁边是母亲留下的画具,一支狼毫笔杆上刻着“荷风”二字,笔锋凌厉,想来母亲当年握笔时定是极有力量的;还有个紫檀木的小盒,打开来看,里面是沈书言送的“平安”木牌,牌面被摩挲得温润,边角圆润,“平安”二字的刻痕里积着浅灰的尘,倒像是岁月亲手描上去的阴影。

指尖突然触到个冰凉的金属物件,硬硬的,带着点硌手的纹路。妮妮拨开上面压着的旧手帕——那手帕是月白色的,绣着半朵未开的槐花,针脚细密,显然是没绣完的半成品——露出个锈迹斑斑的铜哨子。哨身不大,只有拇指长短,表面的铜绿已经爬了大半,却依旧能看清上面刻着的槐花纹:缠缠绕绕的枝桠,细碎的叶片,与沈书言木牌上的纹样一模一样,连枝桠转弯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这哨子……”妮妮的手猛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记忆突然像被捅破的棉絮,纷纷扬扬涌出来——小时候她总见奶奶把什么东西藏在枕下,夜里翻身时偶尔会听到金属碰撞的轻响。有次她趁奶奶午睡,偷偷掀开枕角看了眼,只瞥见个铜色的边角,还没看清模样就被奶奶发现了。奶奶没生气,只是轻轻把哨子收起来,摸着她的头说“是故人的念想”,再多问,便只是摇头,眼里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暗了下去。

“奶奶,您看这个。”妮妮把哨子轻轻放在掌心,递到奶奶面前。铜锈在天光下泛着暗绿的光,哨口处有个极浅的凹痕,像是被牙齿反复咬过的痕迹。

奶奶的目光刚落在哨子上,脸色“唰”地就白了,比廊外的霜色还要淡。她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像秋风里的槐叶,好半天才触到哨身,冰凉的金属透过指尖传来,激得她指尖猛地一缩,又像是舍不得,重新抚上去,一遍遍摩挲着那些槐花纹。“这是……这是书言的哨子……”她的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水汽。

妮妮的心揪了一下,连忙搬了个小凳坐在奶奶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奶奶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哨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锈痕,像在铜面上洇出了泪痕。“他总用这个哨子唤我……”奶奶的声音哽咽着,混着窗外的雨声,更显凄切,“那时候在南方画院,他的画室窗外就有棵老槐树,花开得比咱这棵还盛。我每次绣活儿累了,就坐在槐树下歇着,他一吹哨子,我就知道,是他新画好了画,叫我去看呢……”

雨下得密了些,打在槐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像是在应和奶奶的话。奶奶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指尖依旧没离开哨子,仿佛那是块有温度的暖玉。“他画得真好啊……”她望着远处的雨幕,眼神飘得很远,像是透过雨帘看到了多年前的景象,“画里的槐花总带着光,他说那是‘念着人的光’。有次我跟他说,想回北方老家看看,他没拦着,就坐在槐树下削这哨子,铜屑掉了一地,像碎金似的。”

妮妮静静地听着,没敢插话。奶奶很少提起沈书言,偶尔说几句,也总是带着笑,像在说段寻常往事。可今天,那些藏在笑里的涩,终于随着眼泪淌了出来。

“临走那天,火车站的风特别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奶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恍惚,“他把哨子塞给我,说‘想我的时候就吹哨子,风会把声音带给我’。我当时还笑他,说‘风哪有那么听话’,他却正经得很,说‘只要念想够真,风就听得见’。”她拿起哨子,对着光仔细看,仿佛想透过锈迹看到当年的模样,“我后来试了无数次,在槐树下吹,在荷塘边吹,甚至在飘雪的夜里也吹过……可风里只有槐叶的响,只有雪花簌簌落的声,没有他的回音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奶奶的肩膀微微耸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膝头的绒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那绣满槐枝的绒毯,是奶奶去年亲手绣的,当时她还说“多绣点枝叶,看着热闹”,此刻那些细密的针脚里,仿佛也吸满了眼泪,沉甸甸的。

阿哲从外面进来时,手里捧着个陶壶,里面是刚烤热的姜茶,还冒着白汽。他刚跨进廊下,就见祖孙俩这模样,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回去,脚步也放轻了。“奶奶,妮妮,怎么了?”他把陶壶放在石桌上,蹲下身,看到奶奶手里的铜哨子,目光落在哨口那圈浅痕上时,心里猛地一紧——沈书言紧张时总爱咬东西,不管是木牌还是笔杆,总要留下点牙印,这习惯他在旧画册的后记里见过记载。

“阿哲来了。”奶奶抬起头,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努力牵出个笑,“你看,这是书言当年的哨子,还是他亲手刻的花纹呢。”

阿哲接过哨子,指尖抚过那些被锈迹模糊的槐花,又触到哨口的凹痕,喉结动了动:“沈先生……确实总咬东西,我在他的画稿边缘看到过牙印。”他没说太多,只是拿起桌上的陶壶,倒了杯姜茶递过去,“奶奶喝点暖暖,这雨怕是要下一整天呢。”

奶奶接过姜茶,指尖触到陶壶的温热,轻轻“嗯”了一声。妮妮往奶奶身边靠了靠,把绒毯往她肩上拉了拉。廊下一时静了,只有雨声敲打着窗棂,还有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的轻响,一片、两片……像在为这段被时光掩埋的遗憾,低声叹息。

雨丝斜斜地织着,把远处的荷塘笼在一片朦胧里。荷叶早已枯了大半,只剩下些残梗在风里摇,倒像是在给奶奶的故事做着注脚。妮妮看着奶奶手里的铜哨子,突然明白为什么奶奶总爱在槐树下发呆——原来每片落叶里都藏着回忆,每阵风声里都裹着未说出口的话。

阿哲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那枚锈迹斑斑的哨子。他忽然想起妮妮给他看过的沈书言的画稿,其中一张背面用铅笔写着:“哨声过处,槐香引路,若有回音,必是相思。”当时他还不懂这句子的意思,此刻看着奶奶的眼泪,才懂了这短短十六字里藏着的重量。

哨子上的锈痕被奶奶的眼泪浸得更深了,那些槐花纹却仿佛清晰了些,像是在雨里慢慢舒展。妮妮想,或许风真的把哨声传到过沈书言耳边,只是时光太匆匆,回音还没来得及回来,就被新的岁月覆盖了。可只要这哨子还在,这段念想就还在,像老槐树根下的养分,悄无声息,却从未消失。

雨还在下,槐叶还在落。奶奶握着那枚哨子,望着院中的青石板,那里积着的落叶越来越厚,像铺了层柔软的垫,仿佛这样,那些走散在风里的回音,回来时就不会觉得疼了。妮妮轻轻靠在奶奶肩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樟木香气,混着姜茶的暖,心里暗暗想着:等雨停了,要把这哨子好好擦一擦,不擦掉锈迹,只把那些藏在纹路里的故事,一点点擦得更清晰些。

廊外的雨帘中,有片槐叶悠悠打着旋儿落下,正好停在妮妮的鞋边。她捡起来看,叶面上的纹路像极了哨子上的槐枝,只是更浅、更软,带着点雨的湿意。妮妮把叶子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想着等奶奶心情好些,要把这个早晨的故事,认认真真写下来——不是为了记住遗憾,而是为了留住那些被眼泪泡软的温柔,那些藏在锈迹里的、未曾说出口的惦念。

陶壶里的姜茶还在冒热气,氤氲的白汽模糊了窗边的光影,也模糊了时光的边界。仿佛只要这热气不散,那个吹哨子唤人的青年,和那个在槐树下等的姑娘,就还在某个雨天里,静静对望,等着风把未完的话,一句句送抵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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