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的阳光像被陈年的槐花香浸过,稠稠的,软软的,漫过南方画院的黛瓦飞檐时,都带着点蜜色的光晕。门口悬着的红灯笼晃呀晃,绢面上绣的槐花纹在光里浮沉,像把碎金撒在了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摇,皆是暖意。
展厅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时,先是一阵混着槐香与梅香的风溜了出来,缠上人的衣角。往里走,满目都是温柔——穹顶的灯是特制的,像悬着半轮月亮,光透过细纱漫下来,落在中央的展墙上,刚好笼住奶奶的《槐雪荷风图》。素木框的边缘绕着新折的梅枝,枝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与绢面上的银白绣线相映,倒分不清哪是真雪,哪是绣出来的霜。
奶奶的绣品悬在最醒目的位置,绢面被衬得愈发莹润。细看那槐枝,深褐的线里掺了极细的金,在光下若隐若现,像藏着阳光的碎片;荷叶是渐变色的,从蒂头的浅绿晕到瓣尖的粉白,针脚密得像春雨落在湖面的纹,却又疏朗得能透进风去;最妙的是雪,用的是半透明的真丝绣线,远看是一片朦胧的银,近看才发现每片雪花都不一样,有的带着小锯齿,有的缀着针尖大的亮片,像把星星揉碎了缝进去。
“这绣品会呼吸呢。”有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凑近了看,手指悬在玻璃外,轻轻点着槐叶的脉络,“你看这线的走向,跟着风势偏,连叶尖的颤都绣出来了,像能听见槐叶沙沙响。”
旁边的展柜里,沈书言的“平安”木牌静静躺着,旁边是那套槐木柄刻刀。木牌的边缘被摩挲得发亮,“平安”二字的刻痕里还留着淡淡的茶渍——那是当年沈书言刻完字,不小心洒了槐花茶留下的,如今倒成了最特别的印记。刻刀的刀柄被手温焐得发红,最小那把的刀头还粘着点木屑,像刚从木头上抬起来似的。展柜的玻璃上,奶奶的字迹娟秀:“槐守岁月,刀刻温情。”字里的暖意,透过玻璃都能漫出来。
妮妮扶着奶奶站在人群外,看着有个穿蓝布衫的老人对着木牌出神。老人头发都白了,背有点驼,却站得笔直,忽然转头对身边的孙辈说:“当年我见过沈先生刻木牌,就这么握着刀,指节发白,眼睛亮得很,说‘要把暖刻深点,才不容易被岁月磨掉’。你看这字,笔画里都是劲儿,藏着多少念想啊。”
奶奶的指尖轻轻颤了颤,忽然握住身边沈书琴的手。沈书琴的手带着常年握画笔的薄茧,却很暖,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眼里的光却像展厅的灯,亮得很。“书言要是能看到……”奶奶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沈书琴拍了拍她的手背:“他看得见,这满厅的人,都是他的听众呢。”
展厅的角落摆着张小桌,苏晚正带着一群穿浅蓝校服的孩子做拓印。孩子们手里拿着槐树叶,蘸了淡金的颜料,往宣纸上按,印出一片小小的绿。看到奶奶,孩子们都围了过来,像群小麻雀。“奶奶,您的针好巧呀!”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脸,手里举着片拓印的槐叶,“您能教我绣片槐叶吗?我想绣给爷爷,他总说肩膀冷。”
奶奶蹲下身,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根银白绣线,缠在小姑娘指间:“绣的时候,要想着爷爷笑的模样,线就会带着暖,绣出来的叶子,贴在衣服上都能焐热身子呢。”她握着小姑娘的手,让绣线在指间绕了个圈,“你看,这样穿针,线就不会打结,像把心事理顺了,才能绣进布里。”
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落在祖孙俩交握的手上,把银线映得发亮。有个小男孩凑过来,指着绣品里的雪:“奶奶,这雪看着不冷呢,像。”奶奶笑了,眼里的纹都浅了:“因为雪下面藏着槐的暖呀,再冷的雪,裹着念想,也会变甜的。”
闭展那天,画院的人送来几本复刻册页。封面是槐木的,摸上去糙糙的,带着树纹的温度,上面刻着细梅枝,枝桠缠着槐叶,是苏晚找人刻的。翻开第一页,是《槐雪荷风图》的细节图,连绣线里掺的金丝都看得清;对面是沈书言画稿的复刻,铅笔的淡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