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终于在夜幕降临前,缓缓驶入了沪上火车站。
作为这个年代全国最繁华的经济中心,沪上的火车站比京城的还要热闹几分。
霓虹灯闪铄,人流如织。
到处都是穿着时髦洋装的摩登女郎,和梳着大背头、夹着公文包的生意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海风、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江海峰背着那个军绿色的旧背包,一手抱着岁岁,一手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出站口。
他和岁岁的打扮,在这群光鲜亮丽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江海峰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解放鞋。
岁岁虽然穿着云若水做的精致布衣,但在那些崇尚“洋气”的沪上人眼里,这就是典型的“乡下土包子”。
“爸爸,这里的房子好高哦,灯也好亮。”
岁岁趴在爸爸怀里,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虽然身体还不舒服,但小孩子的天性让她对新环境充满了探索欲。
“恩,这就是南方的大城市。”
江海峰紧了紧手臂,眼神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他没有去住那些豪华的大饭店。
而是根据秦卫国给的地址,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充满烟火气的老弄堂。
最后,在一家挂着“和平招待所”牌子的破旧小楼前停了下来。
“我们要住这里吗?”
岁岁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招牌,小眉头皱了皱。
这里的“气”,有点杂乱。
“这里安全,而且……消息灵通。”
江海峰低声解释道。
这种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往往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场所。
开了个房间,安顿好岁岁。
江海峰拿出了那份关于苗苗的资料。
线索显示,苗苗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沪上首富霍家资助的一所贵族私立学校门口。
而且,有人看到她是上了一辆霍家的车。
要想找到苗苗,就必须接触到霍家。
而霍家这种顶级豪门,守卫森严,没有邀请函,连大门都进不去。
“霍家最近要举办一场慈善晚宴,据说会邀请各界名流。”
江海峰看着资料上的信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怎么弄到邀请函,是个问题。
硬闯肯定不行,那是下下策。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打!给我往死里打!”
“敢在这一片卖假药,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哎哟!别打脸!别打脸!我还要靠脸吃饭呢!”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江海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
只见弄堂口的路灯下,一群穿着花衬衫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抱头鼠窜的胖子拳打脚踢。
那胖子穿着被撕破的西装,金表也不见了,正象个肉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
正是火车上那个卖“神仙水”的骗子!
“爸爸,是那个胖叔叔。”
岁岁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他好惨哦。”
“自作自受。”
江海峰冷冷地说道,准备关窗。
这种江湖恩怨,他不想插手。
“爸爸,救救他吧。”
岁岁突然拉住了江海峰的手。
“为什么?”江海峰不解,“他可是个骗子。”
“他是骗子,但他罪不至死呀。”
岁岁指着下面的胖子,“而且,我看他印堂虽然发黑,但命宫里有一道红光。”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是我们的贵人。”
岁岁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爸爸,你不是想去霍家吗?”
“这个胖叔叔,可能真的能带我们进去哦。”
江海峰一愣。
随即,他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女儿的头。
“行,听你的。”
“既然是我闺女认定的贵人,那就不能让他被人打死了。”
说完,江海峰单手撑住窗台,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江海峰稳稳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群正打得起劲的小混混被这从天而降的身影吓了一跳。
“谁?!”
领头的一个黄毛混混手里拿着钢管,指着江海峰。
“少管闲事!滚一边去!”
江海峰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慢地直起腰。
他在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象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人,我保了。”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哈?你保了?”
黄毛笑了,是被气笑的。
“你算哪根葱?兄弟们,给我上!连他一起废了!”
七八个混混挥舞着钢管和砍刀冲了上来。
接下来的画面,对于那个趴在地上装死的胖子来说,简直就象是在看武侠电影。
他只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几声惨叫。
也就眨了几下眼睛的功夫。
那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混混,此刻全都躺在地上,捂着骼膊腿哀嚎。
而那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连大气都没喘一口,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起来。”
江海峰踢了踢胖子的屁股。
胖子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他看着江海峰,那眼神就象是在看亲爹。
“大侠!恩公!活菩萨啊!”
胖子一把抱住江海峰的大腿,鼻涕眼泪全蹭在了江海峰的裤子上。
“我叫王大发!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松开。”
江海峰嫌弃地把腿抽出来。
“我救你,是有事问你。”
“您问!知无不言!”
“你真能进霍家?”
一听这话,王大发立马来了精神。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把那半截领带往后一甩,又恢复了火车上那种吹牛皮的架势。
“那必须的!”
“我不光能进,我还能带人进!”
“实不相瞒,霍家的大管家,那是我二姨夫的三表弟的邻居的拜把子兄弟!”
“虽然关系有点远,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王大发说话还是好使的!”
江海峰皱了皱眉。
这关系……确实够远的。
“我们要去参加霍家的慈善晚宴。”江海峰直截了当地说。
“晚宴?”
王大发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
“这个……正门的邀请函我是真弄不到,那都是给市长、大老板发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挤眉弄眼地说道:
“如果你们不介意身份的话,我倒是能给你们弄个‘内部员工’的名额。”
“什么名额?”
“帮厨,还有打杂的。”
王大发嘿嘿一笑,“霍家最近为了小少爷的怪病,正到处找名医,也招了不少厨子做药膳。”
“我正好要去给管家送药,顺便带两个人进去干活,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江海峰看了看楼上正趴在窗户边偷看的岁岁。
帮厨?打杂?
堂堂神医谷谷主,要去给人剥蒜?
但这似乎是目前最快、最不引人注目的办法了。
“好。”
江海峰点了点头。
“成交。”
王大发大喜过望。
“得嘞!恩公您放心,进了霍家,有我王大发一口肉吃,就有您……一口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