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难熬的。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但空气中的压抑感,却比暴风雪还要让人窒息。
“隆隆隆……”
地面开始震动。
这一次,不是因为冰裂。
也不是因为北极熊的奔跑。
而是因为钢铁。
大量的、沉重的钢铁,正在碾压着冰原。
江海峰趴在冰屋顶上的掩体里。
举着望远镜。
虽然光线很暗。
但他还是看清了。
在山谷的入口处。
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
那是十几辆经过改装的重型雪地装甲车。
车顶上架着火炮和重机枪。
在装甲车的后面。
是数不清的、穿着白色外骨骼装甲的雇佣兵。
而在天空中。
“突突突突——”
螺旋桨的声音撕裂了宁静。
三架涂着黑色骷髅标志的武装直升机,像秃鹫一样盘旋着。
下面挂载的火箭巢,黑洞洞的,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乖乖……”
趴在旁边的雷鸣咽了口唾沫。
“这特么是一个加强营的火力啊!”
“永生会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吗?”
为了对付他们这几个人。
竟然出动了这种规模的军队。
这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但也说明了。
他们对岁岁,对云若水,是多么的势在必得。
或者是……势在必杀。
“准备战斗!”
江海峰拉动枪栓。
眼神冷得象冰。
“记住!”
“把敌人放近了再打!”
“我们要利用地形,跟他们周旋!”
“拖时间!”
“只要拖住,就是胜利!”
此时的部落里。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猎人们虽然身体刚刚恢复,还很虚弱。
但他们拿起了猎枪,拿起了鱼叉。
为了保护家园,为了保护恩人。
他们愿意拼命。
岁岁没有待在冰屋里。
她带着部落里的妇女和孩子们,躲进了一个位于地下的巨大冰窖里。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储食物的。
现在成了临时的防空洞。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
外面的轰鸣声太可怕了。
岁岁站在人群中间。
她从包里掏出了银针。
“大家不要怕!”
岁岁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冰窖里回荡。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谁不说话,谁不哭,我就给他吃糖!”
说着。
岁岁的小手飞快地动了起来。
她在每个孩子的耳朵后面,轻轻扎了一针。
这是“闭听穴”。
扎下去之后,听觉会暂时被封住。
听不到外面的炮火声,孩子们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
岁岁又拿出一把糖果,分给大家。
虽然她的小手也在发抖。
但她的脸上,始终带着让人安心的笑容。
她是小神医。
也是这里的主心骨。
“轰——!!!”
外面。
战斗打响了。
第一发炮弹,狠狠地砸在了部落的广场上。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冰窖顶部的冰屑簌簌落下。
“开火!”
江海峰一声怒吼。
埋伏在两侧冰壁上的特遣队员和猎人们,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子弹象雨点一样泼向敌人。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雇佣兵应声倒地。
但是。
敌人的火力太猛了。
装甲车上的机炮开始咆哮。
“咚咚咚咚——”
冰壁被打得粉碎。
压制得众人抬不起头。
武装直升机也开始俯冲。
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而来。
“轰!轰!轰!”
几座冰屋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火光冲天。
“啊——!”
一名队员被弹片击中,倒在血泊中。
“卫生员!救人!”
雷鸣大吼着,拖着伤腿,把战友拉回掩体。
但是。
卫生员早就牺牲了。
这里唯一的医生,是岁岁。
但岁岁在地下保护孩子。
“我来!”
小虎咬着牙,撕开急救包,胡乱地给战友包扎。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江海峰他们只有轻武器。
面对装甲车和直升机,简直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但他们没有退缩。
“打履带!打履带!”
江海峰拿着那把狙击枪。
专挑装甲车的履带打。
“叮!”
一辆装甲车的履带被打断,横在了路中间。
暂时挡住了后面的车队。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敌人象潮水一样涌上来。
防线在一点点收缩。
“队长!没子弹了!”
雷鸣扔掉打空的步枪,拔出了手枪。
“上剌刀!”
江海峰扔掉狙击枪,拔出了工兵铲。
他的脸上全是血。
那是战友的血,也是敌人的血。
“兄弟们!”
“最后一刻到了!”
“怕不怕?”
“不怕!”
仅剩的几名队员,齐声怒吼。
声音盖过了炮火。
就在敌人即将冲上阵地。
就在那黑洞洞的枪口即将对准众人的时候。
江海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冰窖的入口。
那里。
藏着他的女儿。
藏着他的命。
“岁岁……”
“爸爸尽力了……”
“下辈子……爸爸再陪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