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的夜雨,从来不会真正停歇。
即便窗外霓虹依旧璀璨,那些潮湿的水汽,也早已渗入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肌理。
如同某些纠缠不休的关系,越是试图挣脱,越是如影随形。
陈夏桉接到助理电话时,正随意地看着落地窗外的雨,边做指甲。
手机那头的声音毕恭毕敬:“二小姐,三少爷那边把林家俊送进icu了,自己也被差佬那边抓了。”
她指尖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任由美甲师细致地刷上第二层裸色甲油。
“知道了。”
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
挂断电话,她抬起手对着光线审视刚做好的指甲,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倒映在她瞳孔里,漾开一片碎光。
林、家、俊。
她在心里一字一顿默念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颗早已变质的糖。
家里随便家境尚可,谈吐得体——至少表面如此。
家里催得紧,她便点了头。
反正,婚姻对她来说,不过是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是谁都一样。
谁曾想,连这场交易都被人搅黄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闺蜜发来的酒吧定位。
陈夏桉扫了一眼,起身拎起搭在沙发背上的羊绒披肩。
美甲师低声提醒:“陈小姐,还差几个钻没贴——”
“就这样吧。
她打断,赤足踩过柔软的长绒地毯。
从鞋柜里拎出一双银色细跟,动作利落地套上。
有什么好贴的。
待会她要是忍不住抽人,给人抽爽了怎么办?
-
“夏桉姐!”
刚踏进酒吧,吧台边就传来清亮的招呼声。
陈夏桉抬眼,看见沈斯爵正举着杯威士忌朝她挥手。
“阿周没事了?”陈夏桉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高脚凳落座。
“他能有什么事,教训人的时候,被一个不识好歹的小姑娘打电话抓进警局了。”
沈斯爵朝她凑近,压低声音,“不过,听说你那个前男友被打了个半死?”
陈夏桉从手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沈斯爵极有眼色地递上火,她微微倾身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从红唇间徐徐溢出。
“怎么,沈小少爷消息这么灵通?”她说得轻描淡写
沈斯爵嘿嘿一笑,没接话。
只把酒单推到她面前:“喝点什么?我请。”
陈夏桉没看酒单,直接对调酒师说:“dry arti,三颗橄榄。”
酒还没上,她已经起身。
“去哪儿?”沈斯爵问。
“兴师问罪。
陈夏桉伸手碾灭了烟蒂,将披肩往上拉了拉,踩着高跟鞋,走向酒吧深处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
那是这座酒吧不对外公开的私人区域,只对极少数人开放。
她没敲门,直接推开。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外面暗许多。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维港全景。
此刻夜雨朦胧,对岸楼宇的灯光,在水汽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傅霆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指间夹着半截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将落未落。
听见开门声,他也没回头。
陈夏桉反手关上门,将酒吧的喧嚣隔绝在外。
她走到桌前,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是你告诉阿周,林家俊做的那些事?我不是叫你瞒着他吗?”
听见她的声音,傅霆这才缓缓转过身。
暖黄的地灯从下往上照亮他的下颌线,眉眼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沙发边,将雪茄搁在水晶烟灰缸边缘。
那副沉默的样子让陈夏桉莫名火大。
“说话啊,傅霆。”
她直起身,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傅霆终于抬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像深夜的海,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是。”他承认得干脆。
陈夏桉气笑了。
她绕到沙发前,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二郎腿翘起,纤细的脚踝上银链轻晃。
“你就是看不惯林家俊,蓄意报复。”
她用的是陈述句。
傅霆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
“我应该看得惯他吗?”
“他是我相亲对象。”陈夏桉强调,“是我选的。”
“所以你选人的眼光,一直这么差!”傅霆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陈夏桉脸色沉了下来。
傅霆没等她发作,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推到她面前。
“看看。”
陈夏桉垂眸。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林家俊左拥右抱,手肆无忌惮地在那些女人的腰臀间游走,笑得油腻又猖狂。
镜头切换,另一段是在某家私人会所的走廊。
他搂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孩,低头吻她的脖子。
一段,又一段。
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女人。
相同的是林家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陈夏桉看了十几秒,抬手把平板反扣在桌面上。
“关我屁事。”
她说,声音有点冷,“我跟他在一起是相亲,不是谈恋爱,他玩他的,我相我的亲,互不干涉。”
傅霆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陈夏桉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沉,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那你嫁给我,不是一样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夏桉像是没听清,眨了眨眼,然后笑出声来。
不是平时那种风情万种的笑。
而是带着嘲讽和不可思议的嗤笑。
“傅霆,你喝多了吧?”
她站起身。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二十年?二十五年?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傅霆也站起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起来时带来一片压迫性的阴影。
“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陈夏桉仰头看他,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
“那你告诉我,你傅大少爷突然想娶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陈家最近拿下的那块地皮,你们傅家也想分一杯羹?”
傅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为了这个?”
陈夏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不然呢?”
“傅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这种话,骗骗刚出社会的姑娘还行,骗我就不必了吧。”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手搭上门把时,傅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夏桉。”
“如果我说,我不是呢?”
? ?本来想说明天再发的,但是写的我好开心,偷偷发一章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