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不喜有人在旁(1 / 1)

闪过一丝淡淡的不悦,她扯过锦被盖好身子,闭上了眼睛。

或许,因百里灏渊平安归来,心底的不安明显释然了许多,加上昨夜熬了一宿,只是在早上睡了两个时辰,百里绾绾这会儿是又困又乏。

躺下不久,寝室内听到轻缓规律的鼻息声。

如她所叹,今夜确实有人在念叨着她,而且人还不少。

太子赵思衡正神情专注画着画,起笔落笔,一笔一画,皆十分慎重。那画中女子顾盼生辉,笑容晏晏,正是百里绾绾。

他痴痴看了许久。

赵思衡拿着画,启动暗格开关,一扇极隐蔽的门开了。他走进暗门,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发出明亮耀眼的光,照亮屋内的角角落落,屋内光亮如白昼。

赵思衡将小心翼翼将画挂好,目光环视着屋内那一幅幅形态各异的画。画中女子服饰各异,姿态或娇,或嗔,或活泼,或端庄。

“绾绾”他轻轻呢喃着,目光极尽温柔宠溺,眼眸里涌起的波纹却是黯然神伤的。

黯然神伤的人,此刻,不仅有他,还有其他人。

侍卫禀告完,东方济昭根据情况做了详细部署。侍卫又匆匆离开。

书房只剩东方济昭一人,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女子的荷包,珍视的目光看着荷包,如同看着心爱之人那般,爱意填满了眼也填满了心。

得到这个荷包,心里空缺的,遗憾的部分,被手里这个荷包填满了,安慰了。有此荷包贴身陪伴,犹如她相伴在侧。

或许,此生不会寂寞吧。

那世俗的框框条条,是挡在东方济昭面前的一座大山。为了两个妹妹的幸福,为了东方家族不被世人耻笑,他将心悦心动埋藏心底。

爱意可以藏,但不会消失。他会将爱意化为默默的守护,忧她所忧,急她所急。若有人生出歹心,他会让对方付出生命的代价。

“绾绾,就让我以兄长的身份,站在你身边,护着你吧。”轻轻呢喃着,眼神透着无能为力的浓浓的黯然神伤。

巧了,冒雪夜行的一行车队,也有人黯然神伤,还不止一人。

车内熟睡的俊朗的男子醒了,正是醉酒的李瑾。

“水。”李瑾食指重重按压着太阳穴,睡了一个下午,嘴巴渴了,渴醒了,也醒了酒。

阿福赶紧递上热水袋。

李瑾饮下水,垂着头开始发了呆。醉酒后,后面发生的事,他有些记不得太清,或者都不记得了。

“阿福,我”犹豫一瞬,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本少爷,醉酒后,有没有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囧事?”

看着李瑾的神色,阿福心里寻思着,少爷第一次醉酒,说话的话做的事,应该是不记得了。当时说的那些话,不知他后悔了?

希望他是后悔了。好不容易才有了喜欢的姑娘,少爷怎么能轻易放弃退让?大家各凭本事赢得美人芳心,最终抱得美人归。

他得劝一劝。

阿福将李瑾醉酒后发生的事,不漏任何一个环节,一五一十全部口述给李瑾听。

“少爷,你可不能轻言放弃,要放弃也应该是表少爷。他是兄长,得让着弟弟才对。”

李瑾沉默了。

醉酒后,期间发生的事,他确实不记得了。但阿福转述的那些话,他知道他做的是正确的,绾绾心中没他,他想成全兄长,想祝福兄长。

但他的心很酸,隐隐在疼。他必须退出。

可惜,他同绾绾的道别,是以最丑的一面道别的。想到一脸红疹子醉酒的自己,李瑾心里懊恼不已。

纵使做不成眷侣,应该保留美好的形象,以看起来潇洒的完美的模样子,淡出彼此视野。

那时那模样…李瑾拳头攥得紧紧懊恼的想揍他自己一顿。

追悔莫及!

估计她在心里默默嘲笑着他了吧?

笑就嘲笑吧,那时那情景,他又不得不饮。那酒是绾绾亲手为他倒的,他不能不喝。

叹息了一声。

话已出口,虽是醉酒之言,但是他退出是最合适的。醉酒说出的话,亦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沉默许久,语气透着毋庸置疑的严肃,“阿福,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提。”

阿福不甘:“少爷”

阿福不甘,他还想说服他。

“住口。”严肃制止了阿福,李瑾沉默的垂下眼眸,掩饰着眼眸里的黯然神伤,心里默默呢喃着,绾绾愿来我世早早遇见你。

阿福撅着嘴,眼睛里满是不甘和委屈。这一刻,他真不想他的少爷是一个清风霁月的君子,做一个又争又抢的小人多好。

这样的结局,他一个侍卫都觉得苦涩,少爷的心该有多痛啊。苦涩的心无声的叹息了一声。

李瑾黯然神伤着,同行的墨衍白亦如是,心里甚至更为苦涩。

他才离开京城,车队后方就出现了尾随的尾巴。如果是他那好父亲的人,早就现身阻拦他们的马车了,可是那些人并没有。

那些人没有现身阻拦他母亲离开,他们只是远远的尾随着,又不敢靠的太近。如此,只能是他的好三哥墨衍宸的人。

如今,墨衍宸想要同李家二房联姻,要李家的势。他又知李家和他是姻亲关系,他还要想铲除他这个前少主弟弟。

他既要李家的势,又想除了李家的人,趁他有现在伤,他要斩草除根。他既要又要,还真是贪婪。

墨家还真是一脉相承,老的小的骨子里的都是凉薄的,无一丝的手足之情。

斩草除根?墨衍宸想的倒是美,他墨衍白纵使身有重伤,他也不会死在那些人手里。纵使这次危险重重,他也会护好自己的性命。他还没向绾绾表明心意,怎能轻易死去。

念及京城复杂的情况,墨衍白轻声呢喃着,“绾绾等我。”

然而,被念叨的人,此时正熟睡中。而她隔壁的院子,张天清的寝室灯还亮着。

张天清正瞪着一双满是心事的大眼睛毫无困意,她在床上一会儿侧身躺,一会儿平躺,脑子里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回忆着,回忆她和百里灏渊今日相处的画面。

最后,她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结论,百里灏渊真的很好。

这一刻,心里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又想起了她和百里灏渊梅园偶遇的事。

两人的相遇,真的是偶遇吗?她隐约觉得不是。那是蓄意安排?她又觉得说不通。因为她是道士,百里灏渊是贵公子。如果硬往那方面想,事实摆在面前,百里灏渊是百里家嫡长子,或许未来接任家主,又或许未来要继承王位。他的妻子,一定是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而她,只是一个道士而已。

这样的身份差异,她觉得两人在梅园相遇,若是蓄意安排,情理上实在说不通。纵使,今夜感觉到百里灏渊对她好像有意,她还是觉得哪哪都说不通。

她只是一介孤女,无任何家世背景,青城山算是她最大的依仗,仅此而已。但若做百里家少家主夫人,她是不够资格的。

她觉得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不做这个妄想的美梦。转念一想,自从来了百里家,百里夫妇对她从没有过一丝的轻视,又待她极好,三位公子对她也充满尊敬,绾绾对她的好更不用说。

又念及晚宴期间的场面,百里灏渊频频为她夹菜,碗里的菜都成了小山头。大家的表情是充满了期待,他们期待什么?而且她还发现,百里夫妇的态度是乐见其成的。

身子又翻了几下,陷入执着的念头里,她和他的相遇,偶然还是蓄意安排。

她作证一个猜想,否决了一个。再佐证另外一个猜测,结果又被她否决了。

反复的佐证,反复的回忆每个细节,突然自言自语,声音微颤道:“他…好像有些…喜欢自己…”

蓦然,张天清脸红了,红若秋天熟透了的柿子。

她拉住被子覆盖脸上,胸腔里的心跳如鼓,那“咚咚咚”的鼓声清晰可闻,震的她血液沸腾。

不知是过于惊讶,还是过于激动,躲在被子下的张天清双腿击打着床板,同时嘴里发出急促的“啊”的一声,而后便安静了下来。

躲在被子里的人,一直没有露出了头,她伸出一只手用力一挥,室内的灯瞬间灭了。

屋内漆黑,落针可闻。

良久,张天清终于露出了头,自言自语,“绾绾,梅园偶遇,是你安排的吧?”声音虽轻,语气多了些笃定。

顿了几息,又轻轻呢喃道:“你是不是想让我成为你的家人?”

可惜,这一切的筹谋者正酣睡中,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这个问题,也困扰着百里灏渊,应该是有太多的问题困扰着他。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干脆去找人问。

他离开自己寝室,直奔百里谦若而去。

他不好意思向父母,也羞于问老二,不想打扰老三读书,绾绾又早早睡下,唯有百里谦若最合适。

于是,百里谦若被百里灏渊从床上抓起来盘问,百里谦若打着哈欠想睡睡不成,不过倒是一点都不恼。

因为他看到了机遇,这是天赐的良机,敲竹杠最好的良机,岂能错过?

“大哥,弟弟最近手头有些紧。”立马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要钱要出了高度。

百里灏渊手捂着钱袋子,多捂一下,那可怜委屈的眼神就多浓郁一分。他还有什么不懂的,借机装可怜,目的就是要钱。

多看一眼,心就多软一分。百里灏渊还是把手伸进钱袋,犹豫一瞬,他取出一张两张银票。

“拿去花吧。”

百里谦若没有接,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可怜的,委屈的,撒娇的眼神还定定看着百里灏渊。

这熟悉的眼神,百里灏渊自然晓得什么意思。他哪能轻易被打发?他这是敲他竹杠吃的死死的。心里叹息了一声,现在是他向他要解惑的消息,算了。

六张银票递给了百里谦若。

百里谦若看着那银票,激动又欢快的朝百里灏渊会心的笑着,“大哥,最好了。”

一瞬的恍惚,他好像看到了绾绾的模样。果然是双胞胎兄妹,不仅有相似的五官,有些地方真是出奇的相似。

见着六张银票,百里谦若心里雀跃又得意,大哥的钱袋子还是没守好。

百里灏渊给的爽快。百里谦若很是上道守诚信,拿了钱,得办事。

百里灏渊问的,他如实回答。百里灏渊没问的,他会主动告知。一张嘴嘚吧嘚吧说着,唾沫星子横飞。

百里灏渊极认真的听着,期间数次擦去脸上飞来的异物。他不恼不怒,安静的听着。

百里谦若越说越有精神头,还把张天清夸上了天。总之,他认定了这位大嫂。

一个人嘚吧嘚吧说了很久,把自己嘴巴都说干了。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大哥,事情就是这样的。”

“嗯。”百里灏渊沉沉应了一声。

百里谦若又道:“全家老小都喜欢清姐姐,爹娘对这事乐见其成。更难得是清姐姐非常喜欢小静姝,我也想她当我们的大嫂。”

百里灏渊没回应,但神情是认真思量着的,眼眸的喜悦透着一闪一闪的光芒。

他从百里谦若口中了解了信息,不仅验证了他心中猜想的部分,如梅园蓄意的安排,同时也解惑了他心里疑惑的部分,如她是修真者却可以饮酒吃肉的原因,原来她是可以婚嫁的。

百里灏渊心里那些困扰已荡然无存,此刻唯有激动和期待。他坦然接受自己的心意,这个独特的姑娘,一眼便走进了他的心。

“大哥,我瞧得真真的,你抱清姐姐时,她可是脸红了,还害羞上了。”

“不要乱说,我没有非礼她。那是…”解释的语速有些快。

百里谦若立马打断:“不用解释,弟弟都明白的,意外哈,那就是意外。”脸上露出不言而喻的坏笑。

“本就是意外。”百里灏渊脱口而出,一瞬之间,他回过神转过圈来了,“你去偷看了?”

“嘿嘿…”一脸的不自然的笑容,立马拉踩上另一人,“这可不能怨我,是小老五拉我过去的。”

百里灏渊心里明白,这就是百里谦若能干出来的事。他推到绾绾身上,他信他才怪。

这泼皮猴,惯会甩锅,他还是很了解他的。

偷看就看了吧,他也没做太出格的举动。抱了她,确实是意外。

没有任何责备,百里灏渊站起身,语气平静,“不早了,去歇吧。”

“大哥安寝。”百里谦若笑了笑,“以后这样的事情,大哥再来找我啊。”一副送财神的谄媚样。

百里灏渊头也没回,手不由得捂紧了钱袋子。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他,这次又被他弄走不少的银两。

以前是一个人,以后就不是了。花钱的地方多,他得省着点花。

既是家里的安排,他又中意她,那就顺了大家的意。

走着走着,百里灏渊走到了张天清所住的院落。他也不知为何走到了这里,或许心里想看她一眼。

他在院外伫立,远远望着主殿方向。屋内漆黑,无一束光亮。

大雪纷飞,落了一身雪,白了头。

既然他有情,她非无意。那就他主动走向她,希望同她执手,共白头。

这时,府内巡逻队从远处走来。百里灏渊收回了目光,迅速转身离开。

翌日清晨。

天蒙蒙亮,宫里内侍来了武安王府,宣百里夫妇和百里绾绾进宫。

百里强心中不悦,心里骂着清帝不做人,使唤他上了瘾了,三天两头被他召进宫。折腾他一人就算了,如今倒好还要折腾他老婆孩子。

忒不是人了。

心里不悦,脸上不显,眼神却格外严肃犀利。百里夫人自然懂他,给了他安慰的眼神,也是提醒的眼神。

帝王宣旨进宫,即使再不满,情绪也不能露出丝毫。

百里强同夫人对视一眼,他才稍微压了压严肃犀利的眸光。

其实不仅百里强不满,百里夫人也不满。这么早宣他们进宫,她的绾绾还在睡觉,强行叫醒她,她定会发脾气,她起床气可大了。

百里夫人派人去请百里绾绾。侍女春兰春梅走进寝室,百里绾绾还在熟睡中。两人相视一眼,皆是一副为难的表情。

她们两人是家生子,自小生在百里家,又长在百里家,对百里绾绾的生活习性十分了解,更是知道百里家众人宠她爱她,天大地大她大。

她们家小姐从小就有很大起床气,尤其是冬日还极喜欢赖床。这会儿这天才蒙蒙亮,她们真不忍心,也不太敢叫醒她。

但今日情况特殊,她们必须叫醒她。

春梅小声唤道:“小姐,醒醒,宫里宣您和家主及夫人进宫。”

百里绾绾未动。

春兰心一横,加大了嗓门:“小姐,起床啦,宫里宣您进宫。”

果然,百里绾绾被吵醒。她缓缓睁开眼,眼里满是不悦,那双明亮明媚的大眼睛定定盯着她们两人。

见状,春梅春兰立即主动跪下请罪,春兰解释道:“小姐,内侍宫人还在府中候着,夫人家主也在等着您进宫。”

百里绾绾还是定定看着她们,但没有发火,身子也没有动,只是淡淡说了句,“不想去。”

又扫了她们俩一眼,她又道:“起来吧。”

春梅春兰眼眸里藏不住的惊讶,小姐没有发火,小姐变了。

“怎么,没把你们赶出去,就这样惊讶?”

春梅春兰面面相觑,眼神无声交流着,小姐会读心术吗?

百里绾绾打断她们的交流,“更衣洗漱吧。”

她这次摆烂,全程由着春梅春兰伺候她更衣,洗漱,上妆。因为她心里藏着心事。

昨夜她梦到了她和太子坠崖时遇到的那个神秘山洞,那山洞里住着一个妖艳的红衣鬼魅女子,她自称狐族公主。

那个梦很长,场景很多,几个画面印象最深刻。

她和太子在半夜时分,亲眼目睹了红衣女子从青葱少女变成白发苍苍老妇人。

她和太子在石室看到那些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当她即将看完时,恰好墨衍白和东方济昭进入了山洞,这时一团鬼火出现,它将那些秘籍烧尽。

她和墨衍白被那女子狐族公主叫入大殿,接着两人如入了定一般,进入一个陌生空间。那是一间寝室贴着红双囍字,两人竟在床上…过于羞耻,百里绾绾跳过这个场景,不愿去想。

接着,画面是那狐族公主献出白色九尾,她取了她的血,也取了赤焰灵狐的血,她将两滴血融合一起,又逼着她饮下那血。狐族公主说那是血契,让她用命护着她的孩子。

最后一个画面,狐族公主打开了陆老怪的棺材,结果棺材空空的。狐妖公主说他舍不得死,也不会死。

后来,寻找太子和他们的人在崖底找到了他们,但身边却出现一个女弃婴,她就是如今的百里静姝。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百里绾绾不解怎么突然又做这个梦,与其是做梦倒不如说是想起。

因为这个梦,她,太子,墨衍白,甚至东方济昭都记得,但每个人记得的画面又有所不同。

最后四人将自己记得的部分说出来,才拼凑了一个完整的梦境。为了解这个梦,她冒风雪赶往她青城山,找张天凌天师解惑。

结果,她在破庙半夜发起高烧昏迷,险些被山匪所害,却意外被墨衍白所救。后来他护送她来了青城山,同张天清再次相遇。

以至于后来,她和墨衍白的交集才越来越多。她意外得到龙吟剑,墨衍白说那是他的拜师礼。她和他同路回京,途中中了迷药的毒,杀手围攻绞杀他们,墨衍白用身体挡了剑差点身亡。

她用内力逼出体内的毒,将重伤的墨衍白,还有昏迷的张天清,无影随风弄到马车上,她驾车离开案发现场。

结果,途中她昏迷了,龙吟剑丢了,遇到了李瑾。

拂去脑海里这些画面,心里还是不明白,怎么突然又梦到了这些。

随之而来的,她想到了陆老怪。她那时摸过他的脉象,他确实是死了,她才亲手埋葬了他。

结果,太子告诉她那棺材里是空的,她的堂哥传来信息棺材没有尸体,墨衍白也求证过棺材里没有尸体。

其他人她可不信,但自家的情报从那是掺不得一点假。陆老怪尸体不见了。

在无名氏生活了八年,她不曾见过仇人上门闹事,也不见陆老怪有什么亲朋好友,但他的尸体就是不见了。

尸体被何人弄走?又弄到了哪里?

这期间,太子的了人,百里家的人,还有墨衍白的人,对方势力参与其中寻找线索,至今却无一丝线索。

这些太不寻常了。

百里绾绾心里困顿不已,如果猜测他是诈死,那他为何要诈死?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小姐,好了。”春兰打断了百里绾绾的思绪。

百里绾绾看了一眼镜中人,极美,但没心情欣赏,更是习以为常。

她走出寝室,身上披着大氅,手里抱着汤婆子,院里的丫鬟小厮正清理着地面的积雪。

“绾绾,怎么起这么早?”

在院门口百里绾绾遇到了张天清。张天清眼睛周围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昨夜没睡好,还有她又穿上了那道袍。

百里绾绾看着张天清身上的道袍,愣了片刻。今日原本她要忽悠着给她化妆,只能等她回来再说了。

张天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亲口问问绾绾,梅园的相遇是不是蓄意安排的,她是不是想她做一家人,才蓄意撮合她和她的大哥。

过来时她想的好好的,这会儿话到了嘴边,她又问不得了。今日绾绾起的太早,显然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这个档口她不便开口。

“清姐姐,宫里来人了,宣爹爹娘亲,还有我进宫。”

果然,如此,张天清心道。

“绾绾,那你快去吧。”张天清催促着,“我去瞧瞧杏儿,看看她风寒是否好了些。”

“好。”百里绾绾朝她笑了笑,“清姐姐,这天儿太冷了,你还是穿昨日定制的冬衣吧。”

张天清犹豫了下:“我穿不习惯。”

百里绾绾看着眼前人纠结的表情,昨日她能忽悠她穿上,今日亦能如此。

“春兰,给清姐姐拿件大氅披上。”百里绾绾吩咐完,又看向张天清,“清姐姐,我先进宫,回来再找你。”

“好,绾绾快去吧。”

百里绾绾离开。

宴客厅,内侍和百里夫妇正在等待中,内侍想催又不敢催。

看到百里绾绾踏进宴客厅,内侍官脸上露出了笑容,立马恭敬地向百里绾绾行了一礼,“圣女,”

接着,又道:“王爷王妃,我们进宫吧。”

一行人出了王府,在门口遇到了百里灏渊。

百里灏渊向内侍官行了一礼:“公公好。

他目光看向百里夫妇,宫里这么早派人来,不知为了何事。眼神无声问出心里的担忧。

百里夫夫人读出儿子想问的,当下宫中何事不明,内侍官只是说绾绾进宫为皇后医治头疾,其他一概不提。

当下局势复杂,各国使臣在京,朝内又有激烈的夺嫡之争,就算清帝想对百里家下黑手,此刻时机不对。

那就无碍,百里夫人神情从容,开口叮嘱道:“渊儿,我们进宫,你照顾好家里的客人。”

百里灏渊看着母亲的从容的神情,心下了然,“母亲放心。”

百里绾绾看着百里灏渊手里合香楼的盒子,嘴角勾得高高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合香楼,卖的是女子的胭脂水粉,各类手霜面霜香料等。

这些玩意,母亲以前也买过。不过现在都是她自己特制作的,然后送给母亲使用。母亲许久不用合香楼的东西了。

大哥送给谁的,不用猜就知道。估计又得占一波便宜咯,百里绾绾朝百里灏渊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无声在说大哥你可以哦。

百里夫人扫了一眼百里灏渊手里的盒子,她笑得很是慈爱,不错,很上道。

百里灏渊红了脸。幸好,他买了好几人份的。

内侍官上了前面宫中的马车,百里夫妇和百里绾绾上了百里家的车。马车驶动,十人皇家护卫队跟随在后,一行人朝皇宫而去。

百里绾绾将头靠在百里夫人肩膀,起得早,她不开心,不满都在脸上了。

“闺女,咱回来再补觉。”百里强一脸宠溺的看着女儿。

百里绾绾神情未变,挽起百里强的手臂,头向百里夫人肩膀靠的紧了些,带着撒娇的语气问:“爹爹娘亲,我们因何事进宫?”

“内侍官只是说你进宫是给皇后娘娘医治头疾,我和你爹爹为什么进宫,他只字不提。”

“皇后娘娘头疾犯了?”

百里绾绾疑惑,她之前医治皇后的头疾,皇后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犯过了,怎么突然又犯了?

而且她把医治头疾的法子,也倾囊相授传授给太医院众人。

这次入宫,不仅有她,爹爹娘亲也一起入宫,这里面应该还有其他事。

百里夫人压低了声音,“情报说,太子遇刺案,清帝已握有实证。涉及六皇子夺嫡,其中亦有镇北王参与。恰巧,昨日容妃和敬贵妃同时传出怀孕的消息,且敬贵妃已经三个月身孕。”

原来如此,百里绾绾心下了然,皇后娘娘头疾是因为这个。

之前在宫中小住过一段时日,印象中皇后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她对公主十分宠爱。她不仅对自己的子女慈爱,对其他非她所出的子女同样关爱,是一个胸襟宽广之人。

皇后容貌本是俊秀的,保养也得宜,可也难抵岁月经年,终究是操心过盛,人至中年容貌不复以往。如今不如敬贵妃娇艳,不如年轻妃子青春。

曾听说敬贵妃年轻时就力压皇后,清帝有动过立敬贵妃为皇后的念头。如今,敬贵妃有了身孕,中年有孕,可想而知需要多少日夜的滋养。

男人的偏爱,或许才是皇后头疾病复发的根源。百里绾绾心里叹息一声,贵为皇后又如何,还不是有许多的糟心事。

众多女人围着一个男人,因他喜,因他忧。哪怕人至中年看淡了许多,心里依旧在乎着男人的爱。

皇宫高墙内,看似荣华富贵无限荣光,那不为人知的夜里,又有多少人黯然神伤。

她真是无一丝的不羡慕,甚至心里还有些同情。

想到那日太子所言,他许她后位,希望她入宫。心里不禁笑了,她有多想不开,才会往那牢笼里钻。

按下这个念头,百里绾绾又想到了刺杀之事。太子之前说过,他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如今证据有了,比她预期的快了许多,那就静待太子的行动吧。

百里绾绾略带遗憾的口吻,道:“我之前探过镇北王府,想要找到他谋反的证据,可惜府内守卫森严,我还没找到他的书房,就触动府内的机关,不得不溜了出来。原来想着借为赵惠宁添礼,再熟悉镇北王府的布局,然后取得证据。如今,倒是省事了。”

听完,百里家气笑了。

他百里强何时要靠他宝贝闺女动手去查证据,那也太无能了吧。他知道绾绾特别记仇,自从知晓镇北王对百里家暗地里使了些手段,两家虽没撕破脸,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百里家已经开始了反击。

镇北王是十分谨慎的人,行动必须万分谨慎,不然会打草惊蛇。做猎人就必须沉得气,他的人终于取得了证据。

他只不是将证据兜了下小圈子,证据被负责查此案邢部官员查获,最终证据由邢部呈给了清帝罢了。

百里家幽幽道:“我的宝贝闺女,你真当咱百里家的人是吃闲饭的啊?”

那笃定的神情和语气,百里绾绾顿时明白了话外意。

此时此地不宜深谈这事,再说她要的是证据,至于过程如何,她不关心。

百里绾绾一脸傲娇的道:“还是爹爹厉害。”

父女俩眉眼之间皆是一脸的傲娇。百里夫人瞪了百里强一眼,一家之主,一把年纪了,一点也不稳重。

百里强看着夫人美目娇嗔,他却咧着嘴笑了笑,眼里溢出浓浓的宠溺的爱意,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

百里夫人被宠了几十年,百里强花痴的模样几十年如一日,她看着看着,情不自禁的也笑了笑。得夫如此,她甚是知足。

百里家的基因,真是一脉相承。

百里灏渊问了下人,原来张天清去了春杏的院子。犹豫一瞬,他提着盒子去了春杏那边。

踏进屋,就听到张天清和春杏正在聊天。

“大哥,你来了。”春杏有些惊讶,虽然她如今被认了养女,之前百里灏渊也没来过她的院里。突然来了她这边,也不知是何事。

她转眼看向张天清,家里对张天清的想法,她是知晓的,难不成不是来找她的?心里有了猜测,打量的目光看着百里灏渊和张天清,心里偷偷吃起了瓜。

百里灏渊第一眼看向张天清,见她今日穿上了道袍,犹豫一瞬,还是开口唤了声“张姑娘。”

张天清垂下眼眸,回了声:“大公子。”

接着,百里灏渊看向春杏,“身子怎么样了?”

“小风寒而已,吃药几副药,休息几日,应该就好了。”春兴说完,反问道:“致远如何了?”

“咳的厉害些,还有些烧,正卧床休养。”

“这期间,小厨房会继续把饭菜给你们送来,你们先避几日风,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春杏心里暖暖的,她哪有那么娇贵。大哥关心她,她也得给大哥创造机会,让他和清姐姐有独处的时间。

“清姐姐,你也看过我,快先回去吧。我怕过了病气给你,如果再过给小静姝,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春杏知道张天清一定会去看小静姝,这说辞无法拒绝。

果然,张天清愣了一下,犹豫一瞬,还是站起了身。她是真担心小奶团子生病。

百里灏渊见证,打开了合香楼的盒子,取了一瓶手霜和面霜,放在了春杏跟前。

紧接着,他将盒子递向张天清,“我母亲,绾绾,春杏,还有张姑娘,你们都有。”

“这份是你的。”

春杏看着合想楼的标记,这可是好物啊。京中达官显贵家夫人小姐惯用的东西,普通的一瓶都要几十两银子,看这瓶子颜色那可是顶级之物,顿时喜上眉梢,“多谢大哥。”

她知道不是特意买给她的,是沾了清姐姐的光。

犹豫了一瞬,张天清还是伸手接住了百里灏渊递来的盒子,手立马缩回了袖腕中。

百里灏渊嘴角微微勾了勾,“走吧,去用早膳。”语气透着熟稔。

张天清低着头,耳尖微红,轻轻应了声“好。”

两人一起离开。

春杏抿嘴偷笑,实在憋不住,对着一旁的丫鬟笑道:“郎有情,卿有意,我看有戏。”

两人走出院子,百里灏渊脚步几度放缓,张天清总是落他半步,他心里笑了笑,也不急于一时,慢慢来。

百里灏渊和张天清踏进厅内,看到三兄弟已在等候。

“清姐姐早,大哥早。”三人同时问候。

“大家早啊。”张天清神色轻松,同往常一般同他们三人打了招呼,同百里灏渊一路独处的紧张消失不见了。

张天清落座用餐,餐桌上依旧是丰盛的早膳。她选了自己喜欢的吃食,认真的吃着碗里的食物。

她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比如四兄弟眼神无声的交流,那信息量相当丰富。

无声交流完,三兄弟出奇一致的用餐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很快,三人吃完早膳。

“清姐姐,今日我陪雁清许愿,你慢慢用。”老二离开。

“清姐姐,我去温书,明年科考在即。”老三离开。

“清姐姐,致远那小子病着嘴巴叼的很,我上街逛逛,给他买些零嘴。”百里谦若也溜了。

“好,好,好,都去忙吧。”张天清不疑有他,目送三兄弟离开。

一桌子丰盛的早膳,不吃掉太浪费了,张天清继续吃。同百里灏渊独处的紧张,一时被美食治愈了。

百里灏渊安静的吃着早膳,偷偷留心着她的喜好。他没有多余的举动,让她在放松的状态下享受这些吃食。

张天清摸了摸饱胀的肚子,这顿早膳吃的心满意足。

“大公子,你慢慢用,我去看看小静姝。”张天清提着合香楼的盒子离开。

百里灏渊看着离开的背影,嘴角勾了勾,呢喃一句:“一会儿见。”

皇宫。

百里绾绾进了坤宁宫,她踏进皇后寝殿第一眼便看到了墨青悠,还真是冤家路窄。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迅速移开视线。百里绾绾看向一旁的公主赵海棠。

“绾姐姐。“赵海棠声音微微颤抖,眼角还挂着泪痕。她看到百里绾绾如同看到救星一般,眼睛里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赵海棠性格天真烂漫,是一个十分孝顺的人。看她眼角未干的痕迹,就知道方才哭过了。

公主待百里绾绾十分亲厚,百里绾绾看着她伤心担忧的模样,心里亦不是滋味。

她刚想开口安慰,却看到墨青悠亲昵的揽住公主的肩膀,温声细语安慰道:“皇妹,莫哭了,圣女定会医治好母后的头疾。”

接着,墨青悠看向百里绾绾,竟向百里绾绾行了一礼,“有劳圣女,为母后医治头疾。”

百里绾绾愣了一瞬,世人皆知墨家和百家里的仇恨,墨青悠却端出这般姿态。她这般惺惺作态,做给谁看哪?

百里绾绾心里无语至极。

哦,是做给皇后娘娘,做给宫中众人看的。

百里绾绾面上不显,心里冷哼一声,幽幽道:“太子妃,客气了。能为皇后娘娘医治头疾,是我的本份和荣幸。”

她并未还礼,只是语气里透着些礼尚往来的客气,称了墨青悠一声“太子妃”。

墨青悠是太子妃,她是青安圣女,圣女身份尊贵,她可不向墨青悠行礼,别人也不会指责她不懂尊卑。

百里绾绾心里的本意,就是单纯不愿向仇人行礼。一是仇人之女不值得,二是墨青悠对她的背后一箭之仇,百里绾绾至今铭记于心。

若不是在宫内,她岂会这般理会她?

赵海棠不懂这些弯弯绕,觉得皇兄的妻子,对上皇兄的心上人,她们两人皆客客气气,没有弄出不愉快之事,她觉得如此甚好。

赵嬷嬷是城府深的人,作为皇后娘娘贴身陪嫁丫鬟,在宫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人精,什么样的宫斗没见过。

墨青悠和百里绾绾这些,宫里不知上演了多少遍。她那习以为常的眼神,无声说着,这些都不够看的。

一方是身份尊贵的太子妃,一方是太子心里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她表示那边也不站。

赵嬷嬷走向床榻,轻声秉道:“皇后娘娘,圣女到了。”

皇后服用了药物,刚躺下不足一刻钟。赵嬷嬷搀扶起皇后娘娘,百里绾绾走向床榻。

“绾绾,你来了。”皇后面容憔悴,声音有气无力的,却也是亲切熟稔的语气。

百里绾绾向皇后恭敬行了一礼,“臣女来瞧瞧您的情况。”她的手在皇后头上穴位按压几下,问道:“皇后娘娘,这里疼吗?”

“疼,”皇后娘娘眉头紧蹙,“裂骨钻心的疼,持续不断的疼。”

百里绾绾诊出病因,让赵嬷嬷取宫里专用的针灸包。她垂眸思量着。

她之前为皇后施过针,按理头疾是不会复发,可皇后还是复发了。皇后这是忧思过重导致,而且不是一般的重。时间久了会伤及身体根本,重则短寿殒命。

皇后娘娘头疾为何复发,百里绾绾知晓但不能直白的说,为了一个花心的臭男人的爱,心痛到伤及元神,那太不值得了。

赵嬷嬷很快取来针灸包。百里绾绾准备施针。

准备期间,百里绾绾劝道:“皇后娘娘,近期您不能太过操劳了,要身心要保持放松愉悦的状态,也要好好休息,头疾痛感会减轻一些。外加施针治疗,会康复,但头疾最忌讳忧思过重,时间久了不仅会伤脑部经络,更是会伤及身体元神。”

她敬重皇后,不想皇后为了一个花心的老男人,折磨了心,还折磨了体,太不值得!

顿时,屋内的人一个个神情严肃。伤及元神,大家都懂。无药可医,重则殒命。

百里绾绾的叮嘱劝告,公主听进了心,赵嬷嬷也听进了心,墨青悠也听了心,唯皇后听进了耳。

可是,耳它管不住心。

皇后或许是太过失望,或许头疼折磨过重,她此时眼神黯然无光,脸上神情波澜不惊。

凭能力坐稳后位,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凡事深思熟虑,运筹帷幄。不思不忧,那是不可能存在的。

惯性的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改变。皇后自知病因所在,她此刻的头疼欲裂,就是忧思过重会伤及了身体。

皇后知晓百里绾绾规劝的用意和好心。她也想爱惜自己的身体,但想到那些糟心事,痛的怒的不甘的,就会涌上心头,让她失控。

痛,怒,不甘,皆是因皇帝。这几个月的温馨时光,自以为她得到了皇帝的重视和偏爱,原来竟是一场笑话。

他的偏爱,一直都是别人。

念及此,皇后心里的痛又重了几分,眼神透着的悲伤和失望更加浓郁。

公主见状,走到床榻跪在床前,她握着皇后娘娘的手,两行眼泪已坠落,劝道:“母后,您听,绾姐姐都劝您不可忧思过重,这样会伤及您凤体根本。”

“女儿还小,不想失去母后,成为没娘的孩子。待我大婚,您可以出宫养病散散心,同我一起住公主府可好?”

赵海棠再天真烂漫,也是知晓皇后的病因,其实是因为她那位花心的父皇。

皇帝妻妾成群,她作为皇家儿女,不敢出言劝皇帝,但他也不能太偏心了。宠妾自然会伤妻心,他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吗?

赵海棠心里埋怨着清帝,如果他不是她亲爹,她都想骂一句渣男。

皇后用绢帕擦掉公主的眼泪,以慈爱的眼神看着赵海棠,温声安慰她,“母后没那么严要,只是小小头疾而已。瞧把你吓的,哭成了小花猫一般,那可就不漂亮了。”

顿了几息,脸上有了些笑容,皇后又道:“待你大婚,母后定会去公主府瞧一瞧,听说家里是林琪亲自装饰的,驸马对你是赤诚真心,母后为你感到欣慰。”

见女儿有个好的归属,皇后心里是真的多了许多的欣慰。她得不到的,她女儿轻松拥有了,她是欣慰的,也是羡慕的。

皇后笑了。

见状,赵嬷嬷搀扶起公主,赵海棠终于止住了眼泪。

这时,墨青悠适时走向前,“母后,儿臣入宫虽时日不久,但已向李女官学习了如何处理宫内事务,儿臣愿为母后分忧,协助处理一些琐碎宫务,您好安心养病。”

言语中透着关切,关切亦是孝顺。

百里绾绾心里讥讽着,真会借机上位。

墨青悠心里自有她的盘算,普通世家大族婆母生病,儿媳都要在榻前侍疾,协助婆母管理家务。

她知自己现在是太子妃,她的婆母不是一般主母,她的家事也非一般的家事。她很想表现自己,证明自己,她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比任何人都有能力胜任太子妃。

她对权力的渴望从没有停止过,尤其是对顶峰的唯我独尊的权力一直深深渴望着。她希望这样,可以碾压她看不顺眼的,让她男人念念不忘的人。

这次帮皇后分摊处理宫内事务,是一次非常好的历练机会。她真的很不想错过。

皇后看向墨青悠一眼,温声道:“青悠,你有这片孝心,本宫甚是欣慰。”

接着,又朝墨青慈爱的笑了笑,“你现在当务之急是照顾好太子,母后这边不用担忧,本宫可以的。”

皇后当下并未深思,不知晓墨青悠的心思,就单纯的以为墨青悠是为了表孝心。

太子妃入宫没几日,皇后不想将她推到风口上,宫里有太多眼睛盯着,若处理不当,会遭到太多人暗中嘲讽,失了太子妃威严,也会让她无光。

皇后和墨青悠互不知彼此的考量。

墨青悠不气馁:“儿臣想尽一份孝心,请母后成全。”

皇后见她态度甚是坚决,再拒就有些下她脸面。不拒又担心她经验不足,会处理不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犹豫片刻,皇后道:“青悠既有如此孝心,那就先帮着处理坤宁宫内事务吧。”

这结果如墨青悠所预判,她恭敬乖顺的行了一礼,“谢母后。”

这时,寝殿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姑母”,众人目光看了过去。

百里绾绾看到一个面容俊丽,眉眼间带着傲气的年轻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榻前,立即跪在床榻前,眼里顿时蓄起泪花,委屈巴巴道:“姑母,听到您头疾犯了,盈盈想要来看您,太子妃她拦着不让我来,说是人多会打扰您休息。我是您亲侄女,也是太子良娣,怎么就不能来探望您了?”

百里绾绾看着这个傲娇的良娣,只得在心里摇了一摇头。她当面告状不仅撕破了她和墨青悠表面的和平,更让皇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个是儿媳,一个是侄女,皇后即使想维护侄女,也不能当面下了墨青悠的脸面,墨青悠代表东宫,她儿子的脸面,其实也是皇后的脸面。皇后在这时只会先维护太子妃。

她不是墨青悠的对手,倒是可以气一气墨青悠。百里绾绾心里多了些吃瓜的喜悦。

皇后深深蹙眉,神情略显不悦,与其说是不悦,倒是有几分怒气愚钝,觉得自家侄女太没城府手段,丢人现眼了。

赵嬷嬷见证,立马搀扶起良娣,解释也是安慰:“皇后娘娘头疾需要静养,太子妃不让东宫诸位过来打扰,此举很是妥当。您也瞧见了,后宫其他妃嫔请安侍疾,都被皇后娘娘拒绝了。”

皇后终于开口:“盈盈,以往你可随意进宫探视本宫,那是你身为本宫娘家侄女,本宫没给你那么多规矩约束。如今,你不仅是本宫的侄女,更是东宫太子良娣,太子妃是东宫女主人,纵使你是本宫侄女是良娣,也要听从太子妃安排。”

墨青悠又适时站出来打圆场,“妹妹,是姐姐的错,知道你十分担心母后的病情,其实也可以让你过来探视母后的,是姐姐怕侧妃觉得处理不公,让你来探望却独独拦了她。所以,才没你来的。”

顿了顿,又道:“若母后精神头好了些,你来陪母后说说也是可以的。”

太子良娣冷哼一声,虽没有说出不逊言辞,这冷哼一声足以表态。

众人又是一阵尴尬。

可爱的公主开了口:“表姐,你同嫂嫂都是我的一家人,大家要和睦相处。”

百里绾绾看皇后眉头越蹙越深,终是心软了,开口道:“我施针,不喜有人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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