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副局长办公室。
祁同伟手头,刚把一份关于《吕州市各区县治安专项整治行动》的汇报材料修改润色完,拍在了办公桌上。
当了半天牲口,口渴难耐的祁驴同志,刚想喝口水润润嗓子,可是还没等保温杯里的菊花枸杞茶喝进嘴…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就毫无预兆地炸响了。
声音之突兀,吓得端着菊花枸杞茶的祁同伟,都手一哆嗦,差点把杯子摔了。
祁同伟眼皮一抬,一边往嘴里送了一大口茶,一边瞥见来电显示上那串以“010”开头…
后面跟着一串吉祥号、最后四位还是“0001”的号码!
?!
差点没把枸杞水呛进气管里!
“我…咳咳咳…靠…咳咳!”
“赵立春?!”
祁同伟脑袋瓜子里,瞬间闪过八百种可能:
兴师问罪?
替儿子找场子?
还是准备发射‘赵家真理’‘权威导弹’,对自己进行远程精确打击?
不得不说,这老狐狸,动作也太快了!
就自己和赵瑞龙那点破事儿,至于惊动这位汉东的‘定海神针’亲自下场?
这规格,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
想到这儿,祁同伟清了清嗓子,确保自己声音里没有一丝被‘大佬突袭’导致的慌乱。
这才稳稳拿起话筒,语气恭敬之余,刻意流露出一丝惊讶:“赵书记?您好!”
“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标志性的、平稳中带着威压的声音。
“哎呀,是吕州市局小祁同志啊。”
“不错,是我,赵立春。”
说着,赵立春刻意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里仿佛带着千言万语。
“怎么,小祁同志刚才在忙?”
“是的,领导,刚处理完一点日常工作,赵书记您指示。”
“指示…谈不上。”
“我虽然是汉东省委书记,但是不可能事必躬亲。”
“吕州那边,要指示也应该有育良同志去指示,如果什么事我越级指示,岂不是乱套了?”
赵立春的声音里带着近乎拉家常的感慨。
“我没有工作指示,就是突然想起点小事。”
“你看啊,小祁同志,这世界有时候——可真小!”
“之前在京海,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四弟赵立冬,你是专案组组长。”
“为此,我和育良同志通过一次电话。”
“现在在吕州,又是我那个更不成器的儿子赵瑞龙…”
说着,赵立春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道:“不得不说啊,看来,小祁同志你…跟我们赵家,很有‘缘分’啊。”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
这老狐狸,开场白就上‘缘分’这种玄学武器?
这是要打感情牌还是扣帽子?
祁同伟脑子飞速运转过后,脸上却瞬间切换成‘人民好公仆’的严肃模式。
语气不卑不亢,字正腔圆回答道:“赵书记,您折煞我了。”
“我区区一个处级干部,跟立冬书记,还有瑞龙公子,哪来的什么缘分?”
“当初在京海…关于赵立冬书记的事情。”
“那是部督大案,铁证如山,自上而下,雷霆行动。”
“我祁同伟当时只是执行命令,例行公事,秉公执法。”
“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说到这儿,祁同伟话锋一转,把话题直接切入到了吕州:“至于赵瑞龙公子在吕州的事情!”
“赵书记,恕我直言。”
“我不建议,也坚决反对您的儿子赵公子,以任何形式插手吕州的大小工程。”
“当然,这不仅仅是为了我的老师高育良书记,能在吕州顺利开展工作,更是为了赵公子自身着想啊!”
“领导您是坐观全局者,想必您心里其实也很清楚。”
“李达康常务,当下在吕州推行的‘金山速度’…魄力大,动作猛,可谓是——地动山摇、改天换地!”
“但同时,过快的速度,其本身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争议。”
“赵公子…毕竟身份特殊!”
“他只要一出家门,脑门上就顶着‘汉东王之子’、‘汉东太子爷’的金字招牌!”
“若与李市长粘连过深…一旦项目出现任何差池,或者某些‘擦边球’行为被曝光!”
“首当其冲受到牵连的,必然是赵公子,进而…”
祁同伟点到即止,淡然说道:“进而…也可能会给领导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
祁同伟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祁同伟甚至能够想象出,赵立春此刻的表情!
——那一定是如同看到自家哈士奇突然叼回一块金砖般的震惊与困惑!
于是乎,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加一把火,把‘真诚’二字——进行到底:“赵书记!”
祁同伟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郑重起来。
“在您说接下来的所有话之前,还请恕同伟僭越,先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祁同伟,个人打心底里——尊敬您!”
“这不是客套,更不是场面话,而是发自肺腑的敬重!”
“我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汉东人,有幸亲眼见证,也亲身经历了…您主政汉东这十多年来,给汉东带来的巨大变化!”
“过去这些年,汉东的发展可谓是翻天覆地、破旧迎新、日新月异、蒸蒸日上!”
“从当年的‘龙东老大哥’地位岌岌可危,到如今鸡滴屁稳居全国前列!”
“产业结构优化升级,交通网络四通八达…等等。”
“这些实实在在的成就,无一离不开您的高瞻远瞩和呕心沥血!”
“汉东的发展,需要您掌舵!”
“汉东的未来,更需要您这样的领路人!”
祁同伟这还真不是拍马屁,他只是实话实说,毕竟赵立春的功绩就摆在那里!
“但是!”
祁同伟话锋一转,如同古时候的谏臣,语气中充满了忧虑。
“也正是因为您如今身处的位置太高,太关键!”
“汉东乃至全国,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您?”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有多少人等着您行差踏错?”
“领导,我们公安可以破案,哪怕是再难的案子,只要发生了,只要有蛛丝马迹的线索,或是一点希望,就可以熬下去,等到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但无论如何,不管我们做得多好,我们却永远不可能——完全预防违法犯罪行为的发生!”
“但是人和人,事和事——不一样!”
“所以,赵书记,祁同伟僭越,斗胆建议您…”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力气。
说出了那句,如果放在外面,一定足以让整个汉东官场地震的话!
“请您——管束好自己的直系亲属!”
“尤其是…您的儿子——赵瑞龙公子!”
祁同伟这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人,敢当着赵立春的面,说出这句话,或是类似的话!
除非…那个人——不想要头上的乌纱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