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程度那边依旧在喋喋不休地夸赞着他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学长。
“龙哥，后来啊，人家祁学长啊，愣是在梁家的五指山下，杀出一条血路，硬生生逆天改了命！”
“最神的还在后头！”
“祁学长立下大功，却不给提拔，也不让调动！”
“这当然是梁家背后的手笔！”
“可就在梁家以为能继续和以前一样，彻底摁死他的时候！”
“人家祁学长直接金蝉脱壳，潇洒地跳出汉东这个是非窝，在外面另起炉灶去了！
“后来的事儿…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突破梁家的天罗地网的！”
“但是人家好像先调到公安部禁毒局工作，然后又去了临江省，这几年一直一路高升。”
“硬是在外省闯出了偌大名堂，现在又风风光光杀回了汉东！”
“听说…现如今更是坐镇吕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主持全面工作！”
“龙哥您说，这不是英雄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励志传奇啊！”
“一部寒门逆袭、英雄归来的史诗啊！”
“龙哥！”
“这才是真汉子！”
“这才叫逆天改命！”
“不靠爹！不靠妈！不靠家里！”
“就靠一腔热血和满身本事！”
“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脸打得啪啪响！”
“不瞒您说龙哥！”
“当年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就是听了祁学长在孤鹰岭的事迹，才铁了心要考汉大政法系的！”
“祁同伟学长，就是我心中真正的英雄！”
“我这辈子…唉…本来是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的…只可惜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只能听到赵瑞龙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程度这番掏心掏肺、充满个人崇拜色彩的偶像宣传片。
给赵大少爷，造成了不小的精神冲击。
原来在基层小警察眼里，祁同伟的形象如此光辉伟岸？
可是，这怎么能允许呢？
“哼！”
赵瑞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打破了沉默。
“哦？”
“看来你对这位‘英雄’评价很高嘛。”
“那…小度！”
“如果你龙哥我，要是我告诉你！”
“我跟你这‘英雄’偶像老学长！”
“刚起了点…小冲突，现在彼此之间闹得不太愉快…你怎么看？！”
“啊？！”
程度刚才还亢奋得发红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一边是横行无忌的赵家太子爷，还是对自己有恩的龙哥。
另一边是素未谋面，但是心中奉若神明的偶像猛人祁学长！
啊？
这…
程度大脑cpu瞬间超频运转，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秋衣。
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赵瑞龙这是在试探！
问他的立场！
一个回答不好，轻则得罪龙哥。
重则…他不敢想后果！
短短几秒钟，对程度来说，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程度深吸一口气。
带着豁出去般真诚，和小心翼翼的劝解口吻说道：“那啥…”
“龙…龙哥啊…”
程度搜肠刮肚，脑子里只剩下老父亲活着的时候，常说的那句老话。
“我…容我斗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您别生气…” 他声音都在发颤。
“说！” 赵瑞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程度似乎生怕赵瑞龙发怒，赶忙一口气把后面的话，都秃噜了出来。
“真的龙哥！”
“据我所知…祁…祁同伟学长这人…”
“骨子里其实非常重情义！”
“对当初帮过他的人，那是掏心掏肺！”
“对敌人…那也是真的狠！”
“菩萨心肠、雷霆手段，两者皆有！”
“但前提是…别人不去轻易招惹他！”
“龙哥您也是性情中人，爽快仗义！”
“咱汉东江湖上，谁不给您龙哥竖大拇指啊？”
“我觉得…您二位都是将来要站在…各自领域云端之上的大人物。”
“您二位之间，要是为了点误会闹僵了，那…那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龙哥你…你也是性情中人，豪爽大气！”
“你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要是真有什么不愉快… 能不能…坐下来谈谈？”
“龙哥，兄弟我这有点浅见…”
“要不…您尝试着…主动伸个手？”
“把姿态放高一点？”
“就算…就算一时半会儿，您二位之间，做不成把酒言欢的朋友，那至少…”
“也别成为死敌啊！”
“多条朋友多条路，多个死敌…多堵墙啊龙哥！”
“尤其是祁学长这样…既有能力又有手段的狠人…”
“当朋友，绝对比当敌人强百倍！”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程度赶忙继续道：“如果龙哥你主动递个话，给个台阶…”
“我相信，同伟学长…不，祁副局长是明事理的人！”
“主动递话？给台阶？”
赵瑞龙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
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程度啊程度，你倒是会做和事佬。”
“怎么着，我需要避他祁同伟锋芒？！”
“呵…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
“你小子，翻来覆去这几句话…倒是也有几分歪理。”
程度心头一松，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
赵瑞龙就开口了。
“既然你这么崇拜你的‘祁英雄’、老学长！”
赵瑞龙话锋陡然一转。
“你俩又刚好，都在公安系统…”
“小度你…老窝在光明区这小破派出所当个教导员，屈才了吧？”
程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想不想…调到吕州来？”
“你不是崇拜高育良、崇拜祁同伟吗？”
“吕州可是他们的地盘！”
“调过来，既能离你的偶像近点…学学本事。”
说着，赵瑞龙顿了顿，声音压低继续道：“顺便嘛，也能…帮你龙哥我。”
“好好近距离看看…咱这位‘祁英雄’，到底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神’？”
程度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雷！
调去吕州？！
靠近偶像？！
仕途跃升的机会？！
这是多少基层干警梦寐以求的？！
况且，还是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赵大公子亲自开口调人！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镀金馅饼儿啊！
但是…
代价呢？！
龙哥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要让他去当钉子！
去当卧底！
去‘看看’祁同伟？！
那不就是让自己当二狗子去监视嘛？！
这…这他妈是玩火啊！
一边是赵家太子爷的“恩典”！
一边是让自己去监视自己的偶像？
天爷嘞…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