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光明区,红星路派出所。
派出所教导员程度值夜班,刚处理完一桩醉汉之间,口角冲突的笔录。
把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蓝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端起搪瓷缸灌了口浓茶。
浓茶的苦涩味儿,让他混沌的脑子难得清醒了几分。
正把最后一口宵夜油条塞进嘴里,手指头还沾着油花呢。
就在此时,隔壁调解室震天响的“还钱!不然老子砸了你摊位!”的咆哮声,吵得程教导员脑仁儿疼。
程度赶忙再次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浓茶,试图冲掉嗓子眼的油腻和值班的烦躁。
“他妈的,这大晚上的…也不消停。”
程度嘟囔着,刚拿起笔准备应付填表格。
“叮铃铃!叮铃铃!!”
他手里那部外壳磕掉漆的老款诺基亚手机响了。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两个字儿——龙哥!
???
“噗——!”
程度一口浓茶差点全喷在登记表上!
呛得他眼泪汪汪,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连滚带爬冲出喧嚣的调解室,一头扎进相对安静的户籍室角落。
程度心头猛地一跳!
赵瑞龙?
这位爷怎么会这个点找他?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
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的谄媚和诚惶诚恐,声音又轻又快,带着点喘劲儿恭敬询问道:“喂?龙哥!”
“哎呀,龙哥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
“有什么吩咐您招呼一声,兄弟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程度低眉顺眼弓着腰,仿佛赵瑞龙就站在他面前似的。
“程度啊。”
电话那头赵瑞龙的声音传来,少了往日的跋扈,多了几分刻意为之的随和。
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问道:“没打扰你值班吧?最近怎么样?”
“京州这潭死水,把你这么个英才摁在一个区区派出所教导员的位置上,屈才了啊!”
程度闻言,顿时心头警铃大作!
赵瑞龙这几年,什么时候关心过他的仕途了?
“龙哥抬举了,基层锻炼,挺好。”
程度谨慎回应,语气平稳。
“挺好?我看未必吧?!”
赵瑞龙话锋一转,单刀直入道:“哎,废话少说。”
“小度,我记得你也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吧?”
程度心头猛地一跳!
赵瑞龙突然打听这个?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个念头,嘴上却毫不迟疑:“啊,是是是!”
“龙哥您记性真好!”
“我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只可惜…我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辜负母校培养,只能在这儿跟街坊邻居磨嘴皮子…”
程度以退为进,习惯性地自嘲铺垫。
“少他妈扯犊子!”
赵瑞龙粗暴地打断,单刀直入。
“吕州政委的高育良书记…还有吕州市公安局的祁同伟,听说过吧?熟不熟?”
程度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高育良?!
祁同伟?!
这俩名字从赵瑞龙嘴里蹦出来,那可了不得啊…
这事儿…水太深了!
成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默了几秒,才沉声开口:“龙哥…这事儿…我能实话实说吗?!”
“跟我还藏着掖着?”
赵瑞龙不耐烦地催促道:“废什么话!”
“让你说你就说!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
“高育良书记…我考入汉大那会儿,他已经从学校调走了,去地方任职了。”
“虽不过…然没缘分亲聆他的教诲,但高书记一直是我们政法学子,心里的灯塔啊!”
“汉大政法系当年谁不知道‘高门’?”
“大家都以曾经是高书记的学生为荣啊。”
“他那套‘从政先立德’的理论,还有在省里搞的那些改革方案,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唉,实话实说,不能成为高书记的亲传弟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啊!”
“他的着作,他的施政理念,一直是我案头必读!”
“他老人家,那可是我们汉大政法系的一座丰碑!”
“楷模啊!”
“不瞒您说龙哥,现在每次在报纸上看到高书记的讲话,我都当圣旨一样剪下来收藏!”
“他老人家,那就是我的…我的政治偶像啊!”
“哦…小度你对高育良书记…评价很高啊?!”
赵瑞龙在电话那头似乎哼哼了一句,然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程度闻言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继续说起了祁同伟。
“至于祁同伟学长…”
“那…那更是我们心中顶礼膜拜的神!”
“是我做梦都想成为的那种人啊!”
“他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英雄啊!”
“哦?英雄?”
赵瑞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屑和玩味,继续问道:“说说看。”
程度如数家珍地解释道:“龙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祁学长当年的故事,在汉大就是个传说!”
“他是山沟沟里来的农家子弟,通过努力考进汉大政法系!”
“真正的寒门贵子,品学兼优!”
“不仅年年拿最高奖学金!”
“还当上了学生会主席!还是汉大篮球队队长!风云人物中的风云人物!”
“这还不算啥!”
“最关键是——他的那份骨气!”
“不畏权贵!”
“可偏偏唉…听说后来得罪了当时权倾汉东的梁家!”
“就是前不久刚退休想那个梁群峰!”
“当年梁群峰书记那个宝贝老闺女梁璐,看上学长了!”
“死缠烂打不成,就动用她爹的关系。”
“硬是把学长这么个本该前途无量的人才。”
“一杆子打回了他老家那鸟不拉屎的乡镇司法所去了!”
“您说啥,这得多大的打压?!多大的屈辱?!”
“换个人,早他妈认命了,大概率都会混吃等死!”
“或者…跪地求饶了!”
“可人家祁学长呢?!”
“人家偏不!”
“打死不跪!”
“听说一开始在司法所那破地方,他白天看报纸喝茶水应付差事,晚上就点煤油灯啃法律条文!”
“更绝的是!”
“听说岩台那边毒患严重,他主动请缨,加入了刚成立的市局禁毒支队缉毒大队,枪林弹雨里真刀真枪地拼!”
“那可是玩命的活儿啊!刀尖上跳舞啊!”
“可人家祁学长!”
“硬是凭着一身胆气和本事,立了天大的功劳!”
“身中三枪,捣毁了毒窝!”
?!
赵瑞龙心说:我踏马是让你夸他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