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身陨,身躯化山川河岳,精血融日月星辰。不知过了多少万年,混沌的天地间,有四道灵识于苍茫中孕育而生,三男一女,皆为盘古遗泽所化。
他们相伴于洪荒,看晨霜覆草,听惊雷裂空,日子漫长,却也自在。
这日,伏羲望着同伴,忽然开口:“我们日日以‘喂’相称,混沌不清,不如各自取个名号,往后唤之,便知是谁了。”
“名号?”女娲歪头看他,眸中满是好奇。
昊天颔首附和:“此言有理,有了名号,才算真真切切立于此间。”
唯有一旁的犼,生得魁梧彪悍,满身蛮力,对这般“琐事”毫无兴致,只懒洋洋地晃了晃脑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昊天转向伏羲:“既是你提的主意,想来你已有了打算?”
伏羲淡笑点头:“我便名伏羲。”
女娲指尖轻点下巴,蹙眉思索半晌,终究是摇了摇头:“哇,我想不出来。”
伏羲又看向犼,温声问:“你可有中意的名号?”
犼瞥了三人一眼,不屑地撇撇嘴,刚想啐一口,偏生痰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喝……吼吼吼……呸”的声响。
女娲眼睛一亮,凑上前去:“哇,你是想叫‘吼吼吼’么?”
犼顿时怒目圆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吼……呸!”
“吼呸?这名号好生奇怪。”女娲喃喃道。
伏羲走上前,缓声道:“不如,你便叫犼吧。”
犼摆了摆手,躺倒在地闭目养神:“随便你们,懒得理会。”
这时,昊天抬眼望向苍穹,朗声道:“我之名,便叫昊天。”
“昊天。”伏羲低声念了一遍,若有所思。
女娲拍手赞道:“哇,昊天!这名号听着好霸气!”
昊天瞧着她一惊一乍的模样,打趣道:“你整日‘哇’个不停,不如就叫女哇吧。”
女娲笑得眉眼弯弯:“女哇?好呀,那我就叫女哇吧!”
无人记载这段过往。后来世人相传,这四位古神的名号,便是伏羲、女娲、犼、昊天。
相伴的日子久了,洪荒大地虽辽阔,却也难免寂寥。四人商议一番,决定分道扬镳,各自行走天地。
犼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茫茫旷野之中。
女娲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跺了跺脚:“哇,这家伙,总是这般!”
伏羲看向女娲问道:“女娲,你打算往何处去?”
女娲摇了摇头,满脸茫然:“哇,我还没想好呢。”
他又转向昊天,昊天望着无垠天际,淡淡道:“我亦不知,且四处走走吧。”言罢,亦踏空离去。
旷野之上,只剩伏羲与女娲二人。伏羲见她蹙眉犹豫的模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若你无处可去,便与我同行吧,总好过一人孤寂。”
女娲眉眼舒展,重重点头:“好呀,还是你对我最好,那我们一起!”
“我们同为盘古左右脑,我一直将你当妹妹看,当然要照顾你了!”
“好,那谢谢哥哥,我们出发吧!”
二人相携而行,踏遍山川,阅尽风月。
一日,女娲闲坐于河畔,望着清波荡漾,随手掬起一把黄土,揉捏起来。
伏羲循着她的动作走来,好奇问道:“你在做什么?”
女娲举起手中捏好的泥偶,那泥偶眉眼分明,竟与二人有几分相似。她轻叹道:“好无聊呀,伏羲,这天地间,为何只有我们四个?若是能多些同伴,该多好。”
伏羲望着那泥偶,眸光微动,忽然道:“我有办法了。女娲,你多捏些与我们身形相仿的泥人,再以精血赐他们生机,或许,便能造出你想要的同伴。”
“精血么?”女娲沉吟片刻,随即点头。她依言捏出一尊与真人一般大小的泥像,抬手割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其上。
刹那间,金光自天际洒落,笼罩住泥像。泥像周身的黄土簌簌落下,竟缓缓睁开了双眼,站定在二人面前。
“哇!我成功了!伏羲,我成功了!”女娲惊喜地拍手欢呼,眉眼间满是雀跃。
伏羲看着那新生的生命,眼中亦满是笑意:“是啊,你成功了。”
“我还要捏!我要捏出好多好多的同伴!”女娲兴奋地说着,又俯身掬起黄土。她捏得兴起,忽然抬头问道,“对了伏羲,这些新的生命,该叫什么名号呢?”
伏羲俯身,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写下一个字——人。
“这是什么?”女娲好奇地问。
“叫他们人吧。”
“人?”女娲轻声念着,随即笑了起来,“好!那我要造好多好多的人!”
此后的日子里,女娲日夜不休地捏着泥人,一滴又一滴精血融入黄土,化作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伏羲看着她日渐苍白的面色,日渐消瘦的身形,终究是不忍,伸手制止了她:“女娲,够了。”
女娲手上的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伏羲?”
“你看你,这段时日耗损了多少精血?再这般下去,你会消散的。”伏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女娲望着那些在原野上奔跑嬉戏的人类,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彼时,河畔的原野之上,已有数百个人类生息,皆是年轻健硕的模样。
只是,他们不曾想到,这场新生,终究还是引来了灾祸。
这日,一个人类误入深山,闯进了一处幽暗的山洞。洞中,犼正沉眠酣睡,被脚步声惊醒。他睁眼望去,瞧见那陌生的身影,鼻尖微动,嗅到一股诱人的气息。
“咦,这是什么东西?闻着竟这般香甜。”
话音未落,犼已如闪电般扑出,一口咬在那人类的脖颈之上。不过片刻,那鲜活的生命便化作一具干瘪的尸体。
犼舔了舔唇角的血迹,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他望着那尸体,眼中满是疑惑:“这般美味,竟与女娲、伏羲他们生得相似,也是盘古所化?可为何,这般孱弱?”
他不知道,这是女娲以黄土和精血造出的生灵。他只知道,这是一种能让他满足口腹之欲的“口粮”。
自此,犼便盯上了这些散居在原野上的人类。
无数岁月悠悠而过,人类的族群日渐壮大,他们学会了钻木取火,学会了搭建屋舍,学会了耕种狩猎。可与此同时,那潜藏在深山中的犼,也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利刃。
每当夜幕降临,或是山林间传来那声慑人的嘶吼,人类便会瑟瑟发抖,躲进屋舍深处。他们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只知道,那是一个以他们为食的,来自洪荒的古老存在。
而伏羲与女娲,亦在后来的岁月里,一次次与犼对峙,护佑着这群,由黄土与精血孕育出的,名为“人”的生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