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正将昨日知道的尽数告知桑时序,包括沈氏的证词、周瑾可能布下的局,条分缕析地说了出来。
他语速平缓,用词精准,没有丝毫夸大其词。
桑时序的脸色越来越白。
当封正说到周瑾可能故意留下沈氏,引导他将怨怒转向姝宁时,桑时序不太信。
“二哥,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桑时序有片刻的沉默。
眼前之人不是九疑,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
当初追查到沈氏失踪时,再结合周家兄妹一直以来的行为,他几乎肯定琬娘的事是周家做的。
加上后来周瑾上门时说的那些话,他就更肯定了。
那日,周瑾在他跟前提了节哀之后,几乎每句话都离不开周姝宁。
此刻一想,周瑾的一言一行,似乎就是在引导他。
“我就是想让琬娘看看,我是怎么惩罚那些害了她的人,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我总得有脸去见琬娘。”
封正勾唇,眼神锐利如刀:“你到底是想惩罚别人,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桑时序一定是没有证据的,否则早就报官了,以他现在的能力,想动周家,难如登天。
桑时序整个人佝偻下去,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封正没有打扰他,任由他宣泄。
良久,桑时序的颤抖渐渐平息。
封正取出一方绣帕递给桑时序。
若非这人是九疑二哥,他真不舍得将自己的贴身物件拿出。
“昨晚我就遣人去周家查了,就算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我也能让他们血债血偿。”
可若真是周夫人一手促成,势必会伤害到周姝宁。
但周姝宁的痛苦,是她母亲强加给她的,他不会主动去伤害一个无辜者,但也不会因为顾忌谁的感受,就对凶手网开一面,那对二嫂太不公了,也不是九疑希望看到的。
桑时序接过那方绣帕,一看就出自九疑的手。
他知道封正能将这件事处理的很好,但九疑与封正成亲不久,他若将自己的事全盘托付,势必会让封正动用大量人力物力。
他怕因此给九疑的生活带来麻烦。
但此刻,封正说的这样直白,显然已有了决断。
“多谢点醒,是我钻了牛角尖,困在过去的怨愤里。”
见桑时序识趣,封正很满意,看来往后可以多搭把手。
若桑时序照旧用原来的法子,那他还真得费一番周折。
如今桑时序能自己想通,将事情都交给他,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二哥能如此想,便好。”
接下来,桑时序将与周家兄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尽数告知,希望能给封正更多线索。
十日后,封正就将事情了解了七七八八。
稳婆沈氏所言,是真的。
事情是周瑾做的,也是真的。
但周瑾的动机,让封正觉得匪夷所思,甚至莫名其妙。
他觉得完全说不通。
可事实就是如此。
周姝宁的母亲过门多载未有身孕,这才停了妾室通房的避妊汤剂。
周瑾一出生,便被周夫人抱到身边教养,与嫡子无异。
周夫人以为此生无法有自己的孩子,没想到几载之后竟有了身孕。
可惜胎里不足致使七月早产,诞下了姝宁。
姝宁一出生就被家人爱若珍宝。
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千娇百宠,要星星不给月亮。
而周瑾,这个曾被寄予厚望,当做嫡子培养的长子,地位有些尴尬。
嫡母有了亲生女儿,自然分去了大半心神和宠爱。
周瑾虽依旧是长子,待遇未减,但那份唯一的爱,已然转移。
更微妙的是,周夫人对周瑾的管束和要求更加严格,期望更高,她要周瑾成才,要他成为妹妹未来的后盾。
可在姝宁去南阳治病时,周瑾的前程又可以抛下,陪姝宁一同前往,一去就是好几载。
但这事是周瑾自己要求的,不知是为了得到周夫人的认可,还是为了牢牢看住姝宁,或许还存着更多心思。
更多的细节,封正不想再听。
总之,周瑾没直接伤害姝宁,是为了让周夫人成为伤害姝宁的人。
周瑾当初将姝宁对桑时序有意的事告诉周夫人后,周夫人自然将话听进去了。
在周夫人看来,姝宁不肯嫁人,就是为了桑时序。
可桑时序娶妻了呀。
怎么办呢,当然是让桑时序的妻子消失。
所以,周夫人不仅知情,还是主谋,是最终拍板定计的人。
暗查时,周瑾与阶州往来的信件以及周夫人身边知情的婆子已经拿住。
人证物证俱全,想何时拿人,便何时拿人。
但他并未立刻动作,先回府将此事告知九疑。
“所以,周瑾就是因为了解二哥的性子,才想着借二哥的手伤害宁宁,事成之后又会告诉宁宁,她的苦难都是周夫人一手造成的。”
九疑顿了片刻,又道:“周夫人眼见宁宁日子过成这样,心里自然不会好受。”
封正握住九疑的手:“二哥想做的可能不止是伤害周姑娘。”
九疑不再开口。
能做的当然有很多。
她的心沉甸甸的。
一旦真相大白,她与姝宁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