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第一大淡水湖鄱阳湖南部,众多卫星湖中的“象湖”上空。
北风怒号,雷鸣滚滚,天地皆肃。
湖中乌沉沉的巨浪一波波涌上高天,又被呼啸的大风吹成碎雾,远远望去湖天相连,浪尖几乎舔舐到漆黑的云底。
水底一条七八丈长的巨大黑影正在高速游动,搅动冰冷的乱流,忽而在左,忽而在右,象是在拼命躲避着什么危险。
轰隆!
水下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沉巨响,那黑影的动作猛然一滞,背部深深拱起,背后炸开一圈圈洁白的气爆环。
激荡湖水化作巨浪,朝着天空下起一场反向的大暴雨。
就连上百吨重的黑影本身都被暴龙般的巨力从水下轰飞,破水而出,直直升上几十米的高空。岸边闻声而来的渔民、神道职官、还有官府的差役全都得以看清了那黑影的本来面目。周身无鳞,体表复盖黏液,头扁口阔,上下颌还长着四根长长的胡须,赫然是一条比船还要大的黑色鲇鱼。
凶神恶煞,狰狞无比。
“好象是象湖湖神黑老爷!池怎么在吐血?”
“住口!狗屁黑老爷。
这畜生自从占据了这象湖,年年都索要童男童女,要不然就会掀翻渔船,嚼吃渔民,我们沿岸的百姓可是深受其害!
这不是神只这是个孽畜!都怪你们这些愚夫愚妇,见妖便拜,才把它供奉成了湖神,你们也是帮凶!”有人哀切恸哭:
“去年我六岁的女儿就被神婆捉去喂了这孽畜,老天开眼,快快收了它吧!”
平时没人敢出声,就算是本地的县令也为了自己的官帽子着想也不敢对外声张。
又收了神婆的银子,就算有人告状也给生生压了下去。
大昭王朝的崩溃是系统性的,当上上下下都能亲眼看到皇帝挥霍无度,中枢阁老们都贪腐成风的时候,地方上其实早就已经烂到根儿了。
这“人妖勾结”只是乱世显露的千百种顽疾之一。
“嘶!”
象湖湖神黑老爷遭受重创,口中发出嘶鸣,身体猛然缩小,变成一只两分象人,八分象鱼的丑陋精怪。鲇鱼无法化形成人,这已经是它变化的极限。
手中提着两柄锈迹斑斑,不知道从哪处古战场捞起来的金瓜锤,怒吼着扑向从水中追出来的高挑人影,囗中爆喝:
“宴云绡,大家象湖水不犯青岚湖水,你这青岚龙君简直欺鱼太甚!”
以五品妖怪的强横力量将手中两柄金瓜锤舞成风暴,就连一滴湖水落入其中都会被瞬间绞成漫天水雾。一袭青裙飘然若仙的宴云绡,却一改往日神道的战斗风格,不闪不避,径直将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伸进锤影中。
“哈,这是你自己找死!”
黑老爷脸上才刚刚露出一丝狞笑就陡然僵硬。
它骇然发现,手中几十斤重的铜锤竟被那两只玉手一把握住,无论自己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再看那双玉兰花般的小手竟深深抓进了金瓜锤内部,无坚不摧的硕大锤身都被捏的扭曲变形。甚至一股不可抵挡的沛然大力正从龙女两只纤细的手臂上载来,要将两只金瓜锤给强行夺走。一滴冷汗从鲇鱼精的额角缓缓流淌下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是龙也不应该这么强!”
事实上,云绡确实作弊了。
王澄从扶摇手里得到那册《金龙如意龙虎玄坛真经》后,第一时间就传给了阿绡一份,还附带一颗【五芝人仙金髓丹】让她提前练了起来。
特别是其中的【金龙如意法】,对宴云绡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制,修行起来一日千里。
此刻暗催运劲法门:激水潜流。
如同水底暗流,威势沛莫能当,又变化万方,明暗兼备,不可捉摸。
练至高深处,挥手便有无数条激流化作白蛟随身,如臂指使,素手穿金破石都轻而易举。
“撒手!”
云绡丹田中一道龙虎阴阳蒸高速运转,猛然发力,周身炸开一条龙形气劲。
血光迸射之间,竟将两柄铜锤连带着鲇鱼精那两只化作臂膀的鱼鳍,都给硬生生扯了下来。“啊!”
黑老爷口中发出惊天惨叫,肚子猛然膨胀,从口中喷出一口腐蚀性惊人的黄绿色酸液。
云绡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不见。
眨眼间来到对手头顶。
一条浑圆修长,充满力量感的大长腿化作钢鞭,携带着雷鸣般的气爆狠狠抽下来。
轰隆!
人和人之间的体质不能相提并论,蛟龙之身与人的本质也天差地别。
龙女刚刚踏足中三品【守尸境】,实现自身命功质变,那股统合起来的一龙之力就几乎比肩当初的筐蛇尾。
劲由心发,基于肉身而不是神魂,宣泄出最直接最纯粹的暴力!
鲇鱼精体内鱼骨发出“哢嚓”一声脆响,整条鱼从中对折,差点被阿绡这一腿劈成两半。
轰然砸落回象湖的湖面上。
当巨型水花炸开的时候,云绡已经后发先至,提前一步等在了湖水中,身周环绕数条龙形白练。“娘娘,饶命一一!我再也不吃童男女了!”
云绡对鲇鱼精强忍剧痛的求饶声置若罔闻,右手并作剑指,在它胸口轻轻一戳。
劲力吞吐,外表还完好无损,但被厚厚肌肉包裹的心脏却已经当场炸成肉糜。
“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这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如果道歉有用,还要律法做什么?”
随后,一头体型堪比鲸鱼的巨型鲇鱼尸体缓缓飘上湖面。
宴云绡身形宛若游龙,驾驭水雾,轻轻巧巧落到它宽阔的脊背上。
抬手一招,大鲇鱼体内一道【象湖水神】的神敕便化作流光落入她的手中,与原有的神敕融合一体。身上的神光又肉眼可见的强盛一圈。
这段时间王澄在南洋出生入死,云绡也没有闲着,带领自己麾下的庙军鬼卒【高里鬼】和水族攻城略地。
以落星湖和青岚湖为基地,向着四面八方扩张,渐渐将破碎无比的鄱阳湖重新织成一个整体。偏偏这段时间《女青天律》越发衰退,各路妖魔鬼怪都露出了本来面目,一头撞到了她的枪口上。被杀得血流成河,头颅滚滚。
也不是没有聪明的湖神想到借势,通过跟它们狼狈为奸的官府中人状告云绡“仗势欺人”。可惜,鄱阳湖所在的豫章正是七州总督胡汝贞的治下。
就算有湖中的妖怪去告官,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
“告她仗势欺人?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呐?不用走程序了,直接流放岭南!”
“咆哮公堂罪加一等,你说你没咆哮,本官觉得你呼吸的声音太大,全族流放岭南!”
直到前些日子,王富贵受封南洋总督,周边官府的话术又变了:
“这次老爷开恩,将你们流放南洋!
你要越级直诉?行啊,这事儿属地管辖,南洋总督府自会受理,你尽管告去吧!”
偏偏宴云绡在自家掌管的神域内鼓励种植高产作物,诛杀各路妖魔鬼怪邪神淫祀,在百姓中口碑极佳。就算有些许出格的地方,那些自己根本见不得光的受害者一点掀不起风浪。
就象这次,当云绡带着掠阵的虾兵蟹将即将回返水府的时候。
岸上百姓自发跪倒一片,连连祷祝:
“娘娘保佑,下一次一定要来我们左蠡湖/青山湖/族亭湖”
简直就是笔食壶浆以迎王师。
当然,一样米养百样人,就算金银也不是人人都喜欢,更何况是人呢?
一个满身酒气的中年人突然冲出来怒斥:
“站住!宴夫人,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点对那鲇鱼精出手?
一月之前我儿便是命丧此妖之口,你这假仁假义的龙女,我儿都是被你给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