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暗流之下(1 / 1)

初升的朝阳泼洒在江东道新拓建的青龙港上,将鳞次栉比的帆影染成一片跃动的碎金。码头人声鼎沸,力工们号子震天,肩扛背驮着堆积如山的货物:南域敬州精炼的赤铜矿石闪烁着暗红光泽,静海军辖地特有的珍稀海珠盛满藤筐,齐昌府肥沃平原产出的饱满灵米在麻袋里散发出沁人清香,甚至祯州巧匠打造的精致符纹器具也在阳光下流转着微光……来自静海军、祯州、遁州、齐昌府、敬州等周边势力的旗帜在桅杆上猎猎作响,与江东道的“林”字旗混杂一处,形成一片喧腾的旗帜海洋。

“快!快!静海军刘记商行的‘海潮号’,卸货丙字仓!”

“敬州万宝楼的灵材,走‘乙’字通道,验货单拿好!”

“让让!让让!遁州车马行的驮兽队过来了,小心货物!”

码头督管洪亮的嗓门穿透喧嚣,指挥若定。这繁忙景象,正是江东道挣脱无形枷锁后,蓬勃生命力的宣泄。数月前阉党首领吴珣勒令各方封锁江东道的严令,此刻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早已被各路人马心照不宣地踏在脚下,成了一纸空谈。

“啧,谁能想到啊,”一个刚卸完一船祯州符器、满脸汗水的商人靠在货堆旁喘息,对着同伴感慨,“年前咱们祯州的商队想进江东道,还得偷偷摸摸绕道荒山野岭,生怕被吴大总管的鹰犬盯上。现在?嘿,大大方方挂旗进港!听说静海亲王殿下那边都放话了,商人逐利,天经地义,静海军治下商路,各凭本事!”

他的同伴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可不!林都督这儿规矩严是严,可该给的路引、该清的税赋,明明白白,绝无刁难克扣。货出手快,价钱公道!比起某些地方雁过拔毛、层层盘剥……傻子才跟钱过不去?吴珣那老阉奴?让他自个儿在兴王府跳脚去吧!”

码头上的喧嚣声浪,裹挟着商贾们直白的议论,越过宽阔的江面,隐隐传入对岸那片戒备森严、旌旗肃立的静海军水寨。水寨最高的望楼内,一个身着玄色亲王蟒袍、身形魁梧如山岳般的身影凭栏而立,正是静海亲王刘镇岳。他深邃的目光掠过江面上穿梭如织、满载货物的江东道与各州商船,又落回自己水寨内略显冷清的军用码头,浓眉微微拧起。

“王爷,”身后一名心腹将领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不满,“您看看这江面!咱们静海军守着出海口,本该是南来北往的枢纽!可如今,大宗的海货、珍稀的灵材,都绕过咱们的港口,直接涌向对岸林自强的青龙港!商税、过境之利,全流进了江东道的府库!这……这简直是……”将领拳头攥紧,骨节泛白。

刘镇岳沉默片刻,雄浑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吴珣以为他一道令喻,就能锁死江东道,逼林自强就范,也顺带把本王的水军咽喉一并扼住。哼,打得好算盘!可他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滚滚商流,就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岂是他一个阉宦能只手遮天?”他猛地转身,蟒袍下摆荡起凌厉的弧度,眼中精光如冷电,“传令下去,静海军辖内各港口、关卡,对往来江东道的正经商旅,照常放行,按旧例收取税赋,不得额外刁难!吴珣若问起……”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就说,本王麾下十万儿郎的甲胄粮饷,总要有个来处!总不能都指望他内侍总管从皇宫内库里变出来!”

“末将遵命!”将领精神一振,抱拳领命,声音洪亮。

江东道都督府的书房内,却是一片与港口喧嚣截然相反的沉静。林自强并未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他闭目盘膝坐于一张简陋的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随着他悠长深沉的呼吸,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流动,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个肉眼难辨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气旋。几案上,一支蘸饱了墨却未及落笔的紫毫笔,笔尖凝聚的墨珠悬垂欲滴,竟在这无形气场的牵引下,违背常理地维持着浑圆的姿态,既不滴落,也不散开,仿佛时间在他周身三尺之地被悄然凝滞。

明脉境小成,气与神合,意动而劲生,周身百骸如臂使指,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臻入微之境。林自强此刻的静坐,正是将这份对自身真元的精微控制,融入日常的每一次呼吸吐纳之中。

笃笃笃。轻轻的叩门声响起,节奏沉稳。

林自强并未睁眼,只是周身那凝滞的气场如潮水般悄然退去,笔尖悬垂的墨珠“嗒”一声轻响,终于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点浓黑。

“进。”

亲卫统领陈风推门而入,步伐无声,神情却带着一丝凝重,双手呈上一枚以特殊手法封印、形制古朴的玄铁令牌。“都督,静海军刘王爷,派心腹秘使持此令前来。”

林自强睁开眼,眸光清亮平静,无波无澜。他接过令牌,指尖拂过令牌上镌刻的静海波涛纹和一个小小的“岳”字印记,一股刚猛沉凝的独特真元气息残留其上,正是刘镇岳的印记无疑。他指尖微微用力,令牌上流转的微弱光华闪烁了一下,一道以特殊真元封存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识海。

信息内容简洁而分量沉重:吴珣因围剿失败、各州势力阳奉阴违而震怒异常,尤其在静海军公开“放水”之后,其怨毒已臻顶点。兴王府内侍监近期频繁调动秘密力量,目标直指江东道。刘镇岳隐晦提醒,吴珣此人睚眦必报,手段阴狠,绝不会就此罢休,望林自强务必警惕其狗急跳墙之险恶手段。

林自强手指无意识地在令牌冰凉的表面上摩挲着。他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兴王府那幽深殿堂内,吴珣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苍白无须的脸。围剿破产,权威扫地,这无疑是在这权阉心口狠狠剜了一刀。一个明脉境初成的强者,一个掌控南汉朝堂近半权柄的阉党魁首,其倾泻而来的报复,必然如毒蛇潜行,隐秘而致命。

“知道了。”林自强将令牌放在案头,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代我转告王爷,江东道,谢过此情。风云欲来,各自珍重。”

陈风躬身领命:“是!”他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都督。近日港口涌入的外州客商中,属下总觉得有几股气息……沉得很,混在人流里,像是刻意敛着锋芒。虽然他们行事规矩,暂无把柄,但属下心里……不太踏实。”

林自强目光投向窗外,越过都督府高耸的檐角,落在那片映照着金色阳光、帆樯如林的青龙港。阳光下的繁荣景象,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商流汇聚,带来了财富与生机,也必然引来了贪婪的鬣狗和潜伏的毒蛇。刘镇岳的警示,陈风的不安,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吴珣的报复,或许已经随着这看似繁华的商船,悄然抵达江东道的岸边。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自强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他挺拔的身影沐浴在阳光里,却仿佛投下一道深沉的阴影。港口鼎沸的人声遥遥传来,那是他一手缔造的繁荣,也是即将迎来风暴的中心。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那片喧嚣之地,平静的语调下蕴藏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传令下去,港口、市集、各处关隘,明松暗紧。所有陌生面孔,尤其是那些‘沉得很’的,给我盯死。江东道能有今日,是用血和汗换来的,容不得宵小作祟。这水面下的暗流……”他微微一顿,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冷冽,“才刚刚开始涌动。”

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烈,照耀着繁忙的港口和崭新的城池,一片欣欣向荣。然而,都督府书房内,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只余下一种无声的张力在悄然蔓延。风起于青萍之末,而真正的滔天巨浪,往往孕育于最平静的海面之下。江东道这艘刚刚扬帆起航的船,注定要驶入一片更加险恶的暗礁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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