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苍古林深处,三十里山河皆疮痍。
月华如练,冷冷铺洒在这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的土地上。
目光所及,满目尽是断木焦土、沟壑纵横,恍如神魔交战后的古战场。
无数需十余人合抱的参天古木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平滑如镜,在月光下泛着森白光泽——那是凌厉剑气一掠而过留下的痕迹。
更有十数株千年巨木被连根拔起,如巨人尸骸般横七竖八倒伏在地,露出虬结盘绕、大如房屋的庞大根系,根须上还粘连着大块黑土。
焦黑的树干仍在冒着缕缕青烟,残留的暗红火星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发出枯木燃烧时特有的“噼啪”轻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气味。
大地更是面目全非。
深者达数丈、浅者亦有尺余的沟壑纵横交错,如巨龙爬行后留下的狰狞伤疤,皆是方才术法轰击、剑气扫荡所留。
几处低洼地已积起浑浊的泥水,水面漂浮着断枝残叶、碎裂的山岩,以及被震毙的鸟兽尸骸——有翅翼折断的青羽灵鹊,有头颅碎裂的赤纹妖虎,更有数条长达丈许的银鳞蟒尸翻着肚白浮在水面,在惨淡月光下泛着阴森的白。
夜风呜咽着掠过废墟,卷起尚未散尽的烟尘,带着浓烈的血腥、焦土、灵力爆裂后的辛辣气息,以及淡淡的草木灰烬味道,在断木残垣间盘旋低回,如万千亡魂在夜色中幽咽哭泣,更添几分凄凉肃杀。
龙煜凌空立于百丈高处,一袭长衫纤尘不染,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脸上那张银色面具光洁如镜,倒映着天穹冷月与下方冲天的火光,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他负手望向西北方向——那是陈莫问三人遁走的方向,眸中金色光芒流转,神识如一张无形大网悄然铺开,瞬息笼罩方圆千里山河。
“一道、两道、三道……”他心中默数。
那三道强大气息正在急速远遁,此刻已至八百里外,且速度不减反增,显然动用了某种损耗本源的遁术或珍贵遁符。
为首那道属于陈莫问的“半步大罗”气息略显紊乱,应是方才与云锦激战时被凤梧飞剑划伤,剑气侵体未愈,但根基未损,只能算作皮外小伤。
此刻对方一心逃窜,若他执意追杀,以一对三,虽丝毫不惧,可难免陷入缠斗,耗时良久。
不能追。
龙煜心如明镜。
若他孤身追去,云锦等人便失了最强护持。
此地虽近渝国边境,可难保仙幽教没有在沿途设下其他埋伏。
当务之急,是确保她们安全返回宗门,将身负“天剑灵根”与“无双剑体”的云清月置于清云剑宗护山大阵的庇护之下。
念及此,他收回目光,身形缓缓降下,踏虚而立,望向下方众人。
云锦正以精纯灵力化作柔和的淡金光晕,小心翼翼托着昏迷不醒的杨柳与面色苍白的云清月。
她身上那袭明黄凤袍的下摆,已染了斑驳尘灰与数点暗红血渍,如雪地落梅,触目惊心。
高高绾起的凌云髻因先前激战而有几分散乱,数缕墨染青丝挣脱玉簪束缚,散落在汗湿的颊边,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凌乱美。
可她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如风雪中傲立的青松,凤眸之中金焰未熄,战意犹存,自有一股历经血火而不折的女帝威仪。
她身侧,云甜搀扶着气息衰败、几近昏迷的祁修。
这位四长老原本娇艳如三月桃花的粉裙,此刻多了数道被利刃划开的裂口,裙摆处更有大片暗红血渍晕染开来,如凋零的残红。
她俏脸含霜,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仍强打精神,以自身灵力渡入祁修体内,护住其心脉。
十丈外,陆铭盘坐于一块尚算完整的青石上,天蓝长衫破碎如缕,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漆黑爪痕正缓缓渗着乌血——那是上官荼荼操控的厉鬼所留,阴气侵体,让他整张脸都蒙上一层灰败死气。
他双手结印,指尖夹着数张疗伤符箓,配合口中含着的赤色丹药,正竭力运转功法,驱逐体内阴煞,面色苍白如纸。
而云辰……
龙煜的目光在云辰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十三长老独立于数丈外一株半焦的古木下,青色道袍虽亦有破损,但相较他人却整齐许多,唯肩头与袖口有几道不显眼的剑痕撕裂,露出内里素白中衣。
他面色如常,呼吸虽稍显急促,但很快便平稳下来,正以玄冰剑气缓缓调理内息,周身弥漫着淡淡寒雾,看起来竟是众人中伤势最轻的——方才他与那十一境后期的鬼修上官荼荼交手,虽明显落于下风,可似乎……总在关键时刻以精妙身法或剑招化解致命危机,受的多是皮外伤。
龙煜银色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以十一境初期修为,正面硬撼十一境后期鬼修,竟只受些许轻伤?
纵然《玄冰剑诀》对阴邪功法有克制之效,纵然云辰剑道天赋不凡、实战经验丰富,但这结果……未免太过“恰到好处”。
方才那红衣女童凤梧现身时,云辰恰好被“击飞”向云清月所在方位……是巧合,还是……
方才即便远在两千里外的花海与芈寒酥缠斗,却依旧留有一道神念在这莽苍古林之中。
龙煜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虑,如夜湖中投入一粒微石,漾开浅浅涟漪,但旋即敛去。
此刻非深究之时。
当务之急,是撤离。
“云姐姐。”
他心念微动,一道传音如三月春风、九月清泉,温润而沉稳,直接送入云锦识海:“仙幽教三人已远遁,八百里外,仍在疾行。然我恐其去而复返,或沿途另有埋伏。你等伤势不轻,不宜久战,当速回渝国,莫要耽搁。我先去盯着他们,确保其彻底远离南域,不敢回头。”
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如金石相击:“清月这丫头天资灵根极好,自她诞生那刻起,便已成众矢之的。此番归去,务必严加防护,开启护山大阵,非必要还是不要离宗。若遇急难,可用你我早年炼制的那枚‘天地同心符’联络,万里瞬息,我自当知晓。”
云锦闻言,抬眸望向空中那道银面身影。
月光如银纱轻柔披洒在他月白长衫上,衬得那身影愈发清冷出尘,宛如自广寒宫中踏月而来的仙子。
她凤眸微弯,苍白唇角勾起一抹明艳却略带疲惫的笑意,同样传音回道,声音中带着经年熟稔的默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好。你自己也须万分小心。那芈寒酥阴险如鸠,狡诈似狐,睚眦必报;陈莫问阵道通玄,执掌‘纳甲归藏’,亦非易与之辈。莫要孤身犯险,穷寇勿追。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要。”
龙煜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如一滴墨融入夜色,一片雪化入春风,瞬间消失无踪。
下一刻,其气息已在百里之外,朝着西北方向遥遥缀去——并非真要死战,而是如同一柄悬于头顶的利剑,确保陈莫问三人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存在,从而心生忌惮,不敢回头,只能亡命远遁。
见龙煜身影融入夜色,气息远逝,云锦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灵力剧烈损耗带来的阵阵虚弱感。
她环视众人,声音清越如凤鸣九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属于女帝的威仪:
“此地血腥冲天,灵力波动剧烈,久留必生变故。甜甜,你带上祁修。云辰,你护好陆铭。杨柳和清月由我负责。收敛气息,遁速全开,直回问剑州宗门!”
“谨遵师姐(陛下)谕令!”众人齐声应诺。
云甜玉手轻挥,粉色流光自袖中涌出,如三月桃花瓣雨纷飞,轻柔卷起昏迷的祁修,化作一道柔和光茧将其护在其中。
云辰则并指虚点,青色剑光流转,凝成一道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玄冰光罩,将调息中的陆铭护在其中,寒气弥漫,亦有镇伤止痛之效。
云锦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埋葬了不知多少无辜生灵的战场,眸中金焰一闪,周身迸发出璀璨夺目的金红霞光,如凤凰展翼,将昏迷的杨柳与面色苍白的云清月牢牢裹住,率先冲天而起!
“咻——咻——咻——!”
五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五颗逆飞的流星撕裂深沉夜幕,朝着西南方向的渝国疆域,将速度提升至极致,疾驰而去,很快便化作天边几点微芒,消失不见。
废墟重归死寂,唯余夜风呜咽,火星明灭。
同一时刻,西北方向两千里外。
“哗——哗——哗——”
海浪轻缓而富有韵律地拍打着细腻如金粉的金色沙滩,声音空灵舒缓,仿佛亘古不变的天地吟唱。
夜空如一块被浣洗过的深蓝色丝绒,缀满璀璨星子,银河如一条朦胧光带横贯天穹,星月清辉交相辉映,洒在澄澈如无瑕琉璃的海面上,随轻柔波光摇曳闪烁,碎银点点,如梦似幻,不似人间凡景。
此地名为“花海”,乃是一片辽阔宁静的内海,因其海底生有特殊藻类,每逢暖季便盛放绵延千里的斑斓海花,故得此诗意的名讳。
此时非花期,海面平静如一块巨大的墨玉,倒映着漫天星辰,美得令人心醉神迷,足以涤尽世间一切烦扰尘嚣。
可此刻,这份亘古的宁静被一道突兀而来、充满恼怒与煞气的血色遁光悍然撕裂。
“嗤——!”
血光如一支饱含恨意的赤色箭矢,自东南方向疾射而来,速度之快,在夜空中拉出一道凄艳刺目的血色尾痕,久久不散。
遁光在海面上空约三十丈处骤然停驻,光芒收敛,显露出一道窈窕却狼狈不堪的身影。
正是芈寒酥。
她赤足凌空,虚踏于微漾的海面之上,离水三寸,足底与海水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血色光晕。
原本那身华丽妖娆的正红宫装长裙,此刻早已破碎不堪,仅余几缕残布勉强蔽体,露出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在清冷月华下泛着诱人却冰冷的光泽,宛如一尊残缺的玉雕。
三千青丝夹杂着几缕醒目的紫发,狂乱披散在光滑的肩背与精致锁骨上,衬得那张苍白如纸的绝美俏脸愈发妖异魅惑。
唇角残留着已然发黑凝固的血渍,如雪地红梅,触目惊心。
一双妖冶的血眸之中,此刻翻涌着滔天的阴郁、不甘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毒,似有血海在其中沉浮。
败了。
一败涂地!
二十余载精心谋划,忍辱负重潜伏渝国深宫,曲意逢迎,步步为营,甚至不惜亲手弑君、嫁祸栽赃,将整个渝国朝堂与南域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所有的心血、算计、隐忍,皆因那个该死的、戴面具的龙煜而付诸东流!
不仅隐藏多年的“仙幽教前任圣女”身份彻底暴露,经营二十年、贵为“国母”的尊位烟消云散,搅乱南域、为陈国制造介入契机的图谋彻底落空,连教主亲自点名、势在必得的“天剑灵根”也未能擒获。
更让她憋屈愤恨、几欲吐血的是,方才在“花海”与龙煜那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她虽凭借修为略高一筹未显败象,可对方那悍不畏死、以伤换伤的打法,那仿佛深不见底、层出不穷的诸般底牌……竟让她这堂堂大罗境中期巅峰的强者也心生凛然忌惮,最终不得不选择暂避锋芒,仓皇远遁。
这对心高气傲、视众生如蝼蚁、自诩算无遗策的芈寒酥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毕生难忘!
“龙煜……清云剑宗……渝国……还有那个身怀天剑灵根的小贱人云清月……”芈寒酥银牙紧咬,几乎磨出咯吱声响,血眸之中杀机翻涌如潮,猩红欲滴。
她将这几个名字一字一句、带着刻骨恨意,牢牢铭刻在心底最深处,发誓他日必以最残忍、最痛苦、最令其绝望的手段,百倍、千倍奉还今日之辱!
但眼下,最现实、最迫切的问题,是回陈国复命。
以教主那天生冷漠的脾性,此番谋划多年却功亏一篑的重大失利,等待她的必是严酷到极致的责罚。
想到教中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生不如死的血狱刑罚,饶是芈寒酥心性狠辣,见惯血腥,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底泛起点点刺骨寒意。
就在她心神不宁、懊恼愤恨、思索如何减轻罪责之际,忽然——
脚心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痒意。
似有什么滑腻冰凉、柔韧中带着细微颗粒之物,正以极轻柔暧昧的力道,若有似无、时轻时重地搔刮着她赤裸的玉足脚心。
那感觉,如最上等的丝绸拂过,又如初生水草的嫩尖轻触,带着海水的微凉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挑逗。
芈寒酥浑身骤然僵直,血眸瞬间收缩如针尖,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可是大罗境中期巅峰修士,神念强大,笼罩之下,方圆上千里风吹草动、鱼游虾戏、沙粒滚落皆如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可这搔痒之感来得毫无征兆,诡异莫名,她竟未提前察觉分毫!
仿佛那东西是凭空出现在她脚下,与海水、与月光、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避过了她神识的探查!
是敌袭?
是埋伏?
还是……
“谁?给老娘出来!”惊怒交加,夹杂着一丝被冒犯亵渎的羞恼,芈寒酥厉叱一声,声音尖锐凄厉,如杜鹃啼血,瞬间刺破静谧夜空!
她甚至未及细思,护体灵力本能反应,周身那浓郁如实质、粘稠似血海的血色光芒轰然爆发!
大罗境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如万丈神山崩塌,似无垠瀚海倒卷,带着灭绝生机的恐怖气势,朝着脚下那片看似平静无波的海面狠狠镇压而去!
“轰隆——!!!”
刹那间,天地失色,月隐星沉!
平静如镜的“花海”海面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悍然撕裂、炸开!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粗大水柱如怒龙出海,冲天而起,高达百丈,在清冷月光下轰然迸裂,化作漫天迷蒙水雾,折射出凄迷虹彩,恍如瞬间绽放又凋零的死亡之花!
恐怖的力量将方圆十里的海水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碗状凹陷,海床裸露,漆黑礁石与惨白沙砾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无数鱼虾贝类、水草珊瑚在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齑粉,血雾弥漫!
而就在水柱炸开、声势最盛、水雾弥漫视线最模糊的刹那,一道淡金色、略显狼狈的身影,如同被巨力抛出的石子,从翻腾的海水与混乱的灵力乱流中倒飞而出,在空中狼狈翻滚了十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凌空而立,不住呛咳,气息紊乱不堪。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形修长挺拔,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皮肤是久经日晒海风的小麦色。
五官算得上俊朗,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可此刻,他头上生着一对尺许长短、呈淡金色、枝杈分明、莹润如玉的龙角,脖颈、手臂、乃至脸颊侧缘,都覆盖着一层细密精致、排列有序的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尾部一条覆盖着同样金鳞、粗壮有力的蛟尾正不安地摆动,搅动气流。
半人半蛟。
且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不过十阶巅峰,相当于人族修士元婴境圆满,半步自在。
芈寒酥血眸眯起,心中最初的惊骇稍减,随即化为被蝼蚁冒犯的滔天震怒与一种被羞辱亵渎的极致冰冷。
区区一只“十阶小妖”,竟敢潜行匿踪至她脚下,以如此轻佻、近乎亵渎的方式触碰她赤足!
更让她难以接受、甚至感到一丝悚然的是,方才她竟因心神失守、思虑回陈国后如何应对教主责罚,而未能提前察觉!
这对神识敏锐、灵觉通玄的大罗修士而言,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失误!
而此刻,那半人半蛟的年轻男子,正瞪大了一双暗金色的竖瞳蛟眼,直勾勾、肆无忌惮地盯视着她。
他的目光,炽热而贪婪,如实质般在她身上扫视。
从她沾着晶莹水珠、宛如玉雕的赤裸足踝,缓缓上移,掠过纤细白皙、弧线优美的小腿,在破碎红裙下若隐若现的笔直大腿与浑圆腰肢处流连忘返,最后死死定格在她那张苍白却依旧妩媚倾城、此刻因震怒而染上薄红、更添几分惊心动魄艳色的脸上。
那眼神,芈寒酥见过太多。
是男人看绝色女子时的眼神。
是最原始、最赤裸的欲望,是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掠夺。
在仙幽教,在陈国宫廷,在无数自命不凡的所谓天骄、巨擘眼中,她都曾见过这种眼神。
可从未有一人,敢以如此放肆、如此不知死活、如此……将她视作可任意轻薄玩物的方式,这般看她!
“美……太美了……此等绝色,便是龙宫珍藏的万千明珠,无尽海豢养的三千佳丽,亦不及万一……”
敖白喃喃开口,声音带着蛟族特有的低沉磁性,却因极致的惊艳与痴迷而有些变调,暗金色竖瞳中欲望之火熊熊燃烧。
他在无尽海见过无数风情各异的女妖,蚌精柔媚入骨,人鱼清丽绝俗,海蛇妖娆如火……可从未有一人,能如眼前这赤足踏海的红裙女子般,将妩媚与危险、妖冶与冰冷、雍容与凄艳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她就像一株盛开在无尽血海之畔的曼陀罗,美得惊心动魄,令人窒息,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与危险气息,让人明知靠近可能万劫不复,却仍忍不住如飞蛾扑火,甘愿沉沦。
但这丝本能的警惕与对危险的畏惧,只在他心中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汹涌澎湃、几乎烧毁理智的欲望之火与长久以来养成的骄横性子彻底吞没。
他是谁?
他是无尽海蛟龙一族族长、活了近十万载的老怪物敖骄最宠爱的第一百个孙儿!
是含着“伪龙珠”出生的“天选之蛟”!
从小到大,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尽海亿万水族,谁不看他脸色?
谁敢违逆他半分?
便是那些修为达十一阶、十二阶,称霸一方、统御千万里海域的大妖,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尊称一声“白殿下”,奉上奇珍异宝、绝色佳人。
眼前这女子虽美得惊人,气息也深沉莫测,可能比自己老爹敖叶还要强上一些……但那又如何?
在无尽海,在整个妖族世界,实力固然重要,但背景与血脉才是真正的王道!
他敖白,体内流淌着最纯正的蛟龙皇血,祖父可是半步十四阶的绝世大妖,放眼整个无尽海,又有几人(妖)敢动他一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