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昭德郡王府。
趁着今日华宁不在府中,何王夫把苟向仁叫来立规矩。
何王夫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一身靛蓝色锦袍,衬得他脸色有些过分的白。
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串沉香木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属于正室的威压。
苟向仁不想来的,他正在睡懒觉呢,就被何王夫派去的几个大力小厮押了过来。
此刻他正跪在地上,眼神如同淬了冰,冷冷地瞪着何王夫。
“苟氏,作为一名小侍,晨昏定省,伺候王夫是你应当做的,你怎敢违逆?!”何王夫的心腹小厮喝斥道。
“王尊说过,我不必守府里的规矩!”
何王夫嗤笑一声,木珠拨动的速度快了些:
“本王夫怎不知,王府里还有人不用守规矩?给本王夫掌嘴!”
何王夫的心腹小厮立刻上前,满脸都是狰狞的笑,下手丝毫不留情。
“啪!啪!……”
苟向仁想挣扎,可两臂都被大力小厮摁着,根本动弹不得。
一连挨了十个耳光,苟向仁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想破口大骂,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万一这个疯汉子趁王尊不在府里,把他弄死了咋办?
何王夫也担心打得太狠,留下伤口,被华宁追究,于是摆了摆手:
“罢了,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情有可原。”
心腹小厮停手,退了回去。
“既然不懂规矩,本王夫就有责任教你规矩!”
“去,给苟侍人端杯茶来,让他好好学学怎么伺候主子。”
小厮会意,很快端来一杯茶。
茶香袅袅,白瓷茶盏细腻剔透,一看就很名贵。
两名大力小厮松开了苟向仁。
苟向仁深吸一口气,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忍!
他起身端起茶杯,朝着何王夫走去。
心腹小厮眼中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悄悄伸出一只脚。
“哎呀!” 苟向仁被绊了一下,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手中的茶盏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
厅堂内瞬间死寂。
何王夫脸上满是愠怒,声音陡然拔高:
“好你个苟氏!本王夫念你新来,好心教你规矩,你竟如此毛手毛脚,摔了这御赐的‘雨过天青’茶盏!”
“其价值连城且不说,这份体面,也是你能随意践踏的?!”
御赐?苟向仁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对方扣下来的大帽子。
“王夫息怒!奴绝非有意,是刚才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
“还敢狡辩顶撞?!” 何王夫打断他,眼神犀利如刀。
“本王夫只看见你连盏茶都端不稳,粗鄙不堪,毫无仪态!”
“回王夫,奴才看得清清楚楚,是苟侍人自己没拿稳。”
“既然如此不知礼数,冲撞珍物,便去外面的回廊下跪着吧。”
“没有本王夫的允许,不准起来。让他好好清醒清醒,想想什么是尊卑,什么是本分!”
昭德郡王府的小侍很多,但他们在何王夫面前都谨小慎微,伏低作小。
唯有这个苟向仁,太不懂规矩,何王夫才会针对他。
苟向仁伏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屈辱、愤怒、恨意,从心底滋生。
原来这一出,就是冲着他来的。
何王夫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谁才是这后宅真正的主子,他苟向仁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玩物。
两个大力小厮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苟向仁架了出去,押到回廊下。
两人手上一用力。
“噗通!”苟向仁的膝盖重重撞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疼得他一阵嘶哈。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斜射,晃得苟向仁有些睁不开眼。
膝盖已经疼麻了。
恨!他死死盯着地面砖缝里顽强生长的一星苔藓,心里不断问候何王夫的全家。
何毒夫!今日之辱,我苟向仁记下了!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百倍、千倍地偿还!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酸爽的都冒虚汗了,隐约听到回廊另一头传来两个小厮低低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京城传来的消息,皇男殿下和靖西王的婚期定了,已经诏告天下!”
“听是听说了,不过,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按照老规矩,皇男大婚,为了显示天家恩泽,枝叶繁茂,都要从近支宗室里,选一到两名适龄子公子作为陪嫁,给皇男做伴。”
“啊?还有这规矩?不过咱们府里,应该轮不到吧?”
“说不准,咱们大公子虽然才十三岁,但年纪也勉强够得上。”
“我觉得不可能,王夫对大公子视若珍宝,哪里舍得送出去?”
“说得也是,大公子可是王夫的命根子呢……”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庭院深处。
廊下,一直垂着头的苟向仁,却猛地抬起了眼。
原本充满怨毒的眸子里,骤然迸射出一种疯狂的笑意。
陪嫁?宗室子弟?何贱人的心头肉?
哈哈,何贱人,你等着!
估摸着华宁快回府了,何王夫让人把苟向仁送了回去。
傍晚时分,华宁从外面回来,有些微醺和倦意,显然是应酬时喝了不少。
回府后,她先去何王夫那里坐了坐。
“王尊,今日苟侍人向臣侍敬茶时,不小心把那套御赐的茶盏打碎了,那是王尊赏给臣侍的,臣侍心疼得紧,没忍住脾气,就略施薄惩,王尊会不会怪罪臣侍?”
“你是王夫,教导规矩是你的职责,本王自然不会怪罪。”
之后,她又敷衍地安慰了何王夫几句,便起身去了苟向仁的院子。
一进门,苟向仁并未如往常般殷勤迎上,而是侧卧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一副柔弱委屈,我见犹怜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华宁坐到榻边,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
“听说你今日惹王夫不高兴了?”
苟向仁这才抬起眼,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却倔强地咬着唇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是奴不好,笨手笨脚,打碎了王夫心爱的茶盏……王夫罚奴,是应当的。”
他只字不提被故意绊倒,只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更显得楚楚可怜。
这波茶艺,也是被他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