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高元帝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充满威严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与凄凉。
“陛下……五皇女心狠手辣，连亲姐妹都不放过……臣侍、臣侍害怕……臣侍只想活着，陪在您身边……”
站在魏皇后的角度，当个藩王夫，也比眼下的处境强得多。
他还年轻，不想死。
高元帝深吸一口气，心中天人交战，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阮霏霏的条件，虽然屈辱至极，近乎卖国，但至少……
西凤的国号还能保留，宗庙祭祀还能延续，她也能重新坐回那个位置，哪怕是傀儡。
这或许是拯救西凤免于彻底崩坏、亡国灭种的最后机会。
大殿之内寂静无声，只有高元帝粗重痛苦的喘息。
华曦帝和几位尚书屏息凝神，心情激动地等着高元帝的决定。
她们知道，此刻的决定，将影响两国未来数十甚至上百年的格局。
又过了许久，高元帝看看阮霏霏，又看向华曦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丝：
“朕……同意。”
“具体条款……请贵国拟定。只求……莫要绝了我高氏祭祀……”
话一说完，高元帝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苍老了十岁。
魏皇后喜极而泣，他的命保住了。
高念则是长长叹了口气。
西凤的命运，从此改写。
阮霏霏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殿内的阁臣们看向阮霏霏的眼神十分复杂。
这位功勋卓着的冠军侯，史书上定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几天，绝对是昭凰国鸿胪寺最忙的几天。
虽然忙到飞起，鸿胪寺卿沈嘉却神采奕奕。
扬眉吐气的感觉实在太爽了有木有？
西凤这样的大国都成为藩属国了，其他周边小国还敢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只待阮霏霏攻克西凤，这个世界，就是昭凰一家独大了。
万国来朝不是梦！
当天上午，昭凰和西凤的第二份国书拟订，双方签约。
签完国书，从华曦帝到各部尚书，再到摩拳擦掌的将军们，都自然而然地认为，接下来就该是紧锣密鼓的战前准备了。
兵部开始推演进军路线，盘算着调哪支精锐边军为主力，哪支军队策应。
户部则头痛地开始计算大军开拔所需的粮草、民夫、赏银，又是一笔天文数字。
连工部都在琢磨要不要加紧赶制一批攻城器械……
然而很快，六部都傻眼了。
阮霏霏没有去兵部点将，也没有去户部要粮草，甚至没有召集任何将领开军事会议。
她带着西凤一家人飞上了天！
云端之上，飞机舱内。
江瑜稳坐驾驶位，程三月正在阮霏霏的指导下，兴奋地摆弄百里眼。
机舱后部，坐着西凤一家四口。
八只眼睛同款震惊。
虽然高元帝和魏皇后有过一次坐飞机的体验，但那次是夜晚。
而现在，飞机穿透云层，眼前豁然开朗。
舷窗外，湛蓝的天幕，浩瀚无垠的云海，她们仿佛置身于神话中的九重天阙。
高元帝统治西凤多年，登过高山，阅过江河，却从未以这种近乎神灵的视角俯瞰过她的疆土。
她甚至有种感觉，在这等“天工”面前，所谓的皇权、疆域、兵马，显得何其可笑？
高念的震惊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想起自己曾经的野心、算计、屈辱……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她竟然妄图用揭穿阮霏霏身份的方式翻盘。
蚍蜉撼树，何其不自量力？
高景脸色苍白。
他看向前方阮霏霏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眼神却愈发热切。
他看上的女人，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强大。
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高景！
小侍又如何？总有一天，他会让阮霏霏看到他的好，对他着迷！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
飞机到了西凤京城上空。
阮霏霏看向后方的高元帝，哦不，现在应该叫西凤王了。
“西凤王，本侯是直接让皇宫灰飞烟灭呢，还是你下去劝降？”
阮霏霏并不想滥杀无辜，不然一颗导弹下去，就能把皇宫夷为平地。
高元不知道阮霏霏如何能令一座皇宫灰飞烟灭，但她莫名的就是相信阮霏霏有这样的本事。
“冠军侯，朕——本王已失去好几个女儿了，若是可能的话，本王想试试劝降。”
虽说逆女确实可恨，但也毕竟是她的骨肉。
更何况，她也不舍得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
“行，你的地盘你做主！”
“三月，放飞百里眼，尽快确认高盈的位置！”
“小瑜儿，找地方降落！”
下方，西凤皇宫御书房。
高盈正在批阅奏折。
轰隆隆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不少宫人仰头望天。
看到银色巨鸟掠过殿宇飞檐，吓得御林军和宫人们肝胆俱裂。
十天前，就是这个怪鸟，把太上皇和太上皇后装进肚子掳走了！
她们还没从心理阴影里走出来呢，这个怪鸟居然又来了！
咋滴？消化完了，又准备来吃人了？
难道还是个挑食的怪鸟，专吃皇帝？
御林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连礼仪都忘了，失声尖叫：
“陛下，不好了！妖怪又来了！”
正在批阅奏章的新帝高盈，手一抖，朱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什么妖怪？”
御林军统领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就是那个铁鸟……掳走太上皇的那个，它又来了！正在皇宫上方盘桓！”
高盈猛地站起，冲到窗边，果然看到那个银色巨鸟正在下降。
恐惧袭上心头。
难道这怪物是冲她来的？
她会不会像母皇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这妖邪之物摄去，从此生死不明！
极度的求生欲下，高盈厉声对心腹宫女道：
“快！与朕换衣！”
她迅速脱下身上的明黄常服，换上了宫女的素色衣裙。
又快速将头发打散重梳，扮成宫女的样子。
“调集所有御林军！所有！立刻到御书房集结，将这里给朕围成铁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