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高元帝不顾身体虚弱,强行起身,更衣梳洗,要求即刻进宫面见华曦帝。
此次,西凤一家四口一起进宫。
带上高景,也是考虑到他现在是阮霏霏未过门的侧夫,阮霏霏多少该念着些情分。
皇宫。
大殿之上,高元帝失去了身为君主的最后一丝从容。
她面色灰败,眼窝深陷,甚至等不及寒暄,便对着华曦帝深深一揖,声音激动而急切:
“华曦陛下!朕的逆女高盈,弑姐杀妹,篡夺大位,天人共愤!”
“朕恳请昭凰秉持大义,发兵助朕拨乱反正,重归西凤,肃清朝纲!”
“若昭凰愿施以援手,此恩此德,西凤必不敢忘!朕愿……愿再割让十座城池,以酬贵国出兵之劳!”
再割十城,已是她能想到的,亦能拿得出手的重谢了。
西凤是大国,共分十六州府,每个州府被划分为大小不一的十座城池。
怡州十城与河西十城已失,再失一州,已是高元帝能承受的极限。
高元帝看一眼阮霏霏,又看向华曦帝,期待着回应。
几位尚书交换了一下眼神。
再得十城,无疑是巨大的诱惑,但……
出兵干涉他国内政,助“太上皇”复辟,这风险也不小。
西凤新帝既然能一日定鼎,其心机手段必不简单。
昭凰军队若深入他国作战,消耗巨大,且易引来诸国非议。
华曦帝沉吟不语,目光看向阮霏霏,带着询问。
阮霏霏出列,踱步到高元帝面前。
看着这个略显佝偻的老太太,她的语气十分平淡:
“西凤陛下,您这算盘珠子,都崩本侯脸上了。”
高元帝心头一紧。
“首先,您现在是‘太上皇’,空有头衔,无兵无将无地盘,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这份‘正统’名分。”
“让我们昭凰出兵,赌上国运粮饷将士性命,去帮您打一场胜负难料的仗,就为了十座城?这买卖,我们血亏呀!”
“那冠军侯之意是……”
“要帮忙,可以。但代价,也得匹配得上我们冒的风险。”
“第一,助您复位后,西凤需割让国土一半的城池与土地,具体疆界由我方勘定。”
“第二,西凤去帝号,削皇为王,向昭凰称臣,岁岁朝贡,军国大事,需报请昭凰核准。简而言之,西凤需成为我昭凰的藩属国。”
“什么?!” 高元帝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魏皇后慌忙扶住。
割让一半国土?削皇为王?成为藩属?
这哪是复国,这分明是让她亲手将祖宗几百年的基业,双手奉送他人,自己从此沦为傀儡!
莫说高元帝和魏皇后了,就连华曦帝和内阁众臣也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即个个眼睛发光。
冠军侯好大的胃口!
“这不可能!”
“此等条件,与亡国何异?朕宁可……宁可……”
“宁可什么?” 阮霏霏慢条斯理地打断她。
“宁可流亡在外,让高盈坐稳这个皇位?毕竟她也是高家的血脉?”
“太上皇,您不会天真地以为,高盈杀了京中姐妹,强势登基,西凤国就能从此安定了吧?”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
“您在封地的那些皇女呢?她们手握实权,各有兵马。”
“您猜,她们是会起兵勤王,讨伐高盈这个弑姐篡位的逆贼,还是……各自为政,让西凤分崩离析?”
“亦或是,高盈为了稳固统治,抢先下手,将她们一一铲除?”
“无论是哪种,西凤都将陷入无休止的内战,烽烟四起,国力耗尽,民不聊生,万劫不复!”
阮霏霏看着高元帝越来越惨白的脸,给出最后一击:
“等到西凤在内乱中流干了血,元气大伤,四分五裂之时……”
“我昭凰再出兵收拾残局,将这破碎山河纳入版图,岂不更加易如反掌,顺理成章?”
“到时候,别说一半国土,就是整个西凤,也未必不能姓华。而您……”
“到时连藩王之位也保不住了,高家是亡国灭种,还是留您一条性命苟延残喘,不过是我国陛下一个念头而已!”
“孰轻孰重,陛下是聪明人,应当算得清。”
昭凰国的君臣一听,个个热血沸腾。
阮霏霏这番话实在太提气了!
就连华曦帝,都忍不住挺了挺胸膛,一种骄傲感油然而生。
这番话,彻底击垮了高元帝的心理防线,她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阮霏霏描绘的,是一个她无法承受、却极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祖宗基业,将以更惨烈、更彻底的方式葬送。
而她,将成为西凤历史上最大的罪人,死后都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高元帝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登基几十载,这是她第一次落泪。
魏皇后紧紧扶着她,也跟着无声垂泪。
高景见一向宠爱他的母皇如此痛苦,忍不住怒道:
“冠军侯!你太过分了!这一切明明都是你造成的!”
“若不是你强行把母皇掳来,西凤不会有此大劫!”
“既然是你做的,你就得负责善后,怎么能提那么苛刻的条件?!你,你,你不讲道理!”
阮霏霏眉毛一挑。
正愁没机会打压一下这小子的嚣张气焰呢,他就送上门来了。
“苛刻?本侯不觉得!倒是你,高景,不管太上皇会不会答应本侯的条件,你都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男,也就没资格做本侯的侧夫了!”
“念在你那几十万百姓的嫁妆份上,嗯,本侯就勉为其难,给你个小侍的位份!”
“你——你——”
看到高景已处于崩溃边缘,旁边的高念赶紧拉了他一把,生怕他再说出惹怒冠军侯的话。
国与国之间,讲道理有什么用?拳头才是硬道理!
而她们,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高念也是学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