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日凌晨三点,厦门前线指挥部。
韩现楚盯着手里的怀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司令员,部队全部就位。”第九兵团参谋长汇报道,“三十军在厦门,三十一军在漳州,三十二军在海澄。三点半准时出发。”
“气象?”
“后半夜转南风,浪高不到一米。对登陆有利。”
韩现楚点点头:“炮群呢?”
“已经进入阵地。四百门火炮,弹药充足。”
“好。”韩现楚收起怀表,“告诉各军,登陆后不要停。金门岛小,纵深浅,一天之内必须结束战斗。”
“明白。”
三点半,船队出发。
海面上黑漆漆的,只有船头微弱的灯光在波浪中摇晃。战士们抱着枪坐在船舱里,没人说话。
四点整。
“开火,”
厦门沿岸,四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划过夜空,在金门西海岸炸起一团团火光。爆炸声连绵不绝。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四点五十分,炮火开始延伸。
“登陆,”
船队加速冲向滩头。最前面的登陆艇放下跳板,战士们呐喊着跳进海水,向岸上冲去。
抵抗立刻来了。
滩头上,机枪火力点从沙土里冒出来,疯狂扫射。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倒下了,后面的人继续往前冲。
“爆破组,上,”
几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在火力掩护下匍匐前进。接近碉堡时,拉响导火索,滚进射击孔。
碉堡被炸上了天。
“冲啊,”
滩头被突破了。先头部队用了四十分钟,建立了第一个登陆场。
“报告司令员,三十军登陆成功,正在扩大登陆场。”电话里,三十军军长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敌人抵抗很顽强,滩头后面还有第二道防线。”
“不要停,”韩现楚说,“按计划,向纵深穿插。汤恩伯的兵力分散,你打得越狠,他越来不及调整部署。”
“明白,”
清晨六点,天亮了。
金门西海岸,三个登陆场已经连成一片。九兵团的三个军全部上岸,正在向岛内推进。
但推进速度比预想的慢。
汤恩伯在金门经营了两年,工事修得密密麻麻。战壕、碉堡、铁丝网,一层套一层。每前进一百米,都要付出代价。
第十兵团的炮兵师,将重炮对准前沿阵地,进行了两个小时的猛烈炮轰。
“冲啊,”
战士们涌进城。巷战开始了。
金门城里,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子都在战斗。国民党守军退到建筑物里,从窗口、从屋顶、从地下室向外射击。解放军战士逐屋清剿,手榴弹、冲锋枪、刺刀,能用上的全用上了。
战斗持续到中午。
“报告司令员,金门城拿下来了,”三十军军长在电话里喊道,“汤恩伯跑了,带着一个警卫营往东海岸跑。”
“追,”韩现楚说,“不能让他跑了。”
“已经在追了。三十二军从南边包抄,三十一军从北边堵截。汤恩伯跑不了。”
“好。”韩现楚放下电话,对参谋长说,“通知部队,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结束战斗。”
“是,”
下午三点,金门东海岸。
汤恩伯站在一处礁石上,看着茫茫大海。身后,枪声越来越近。
“司令,船来了,”副官指着海面。
一艘小汽艇冲破海浪,向岸边驶来。
“快,上船,”汤恩伯跳下礁石,蹚着海水往汽艇方向跑。
刚跑出十几米,身后突然响起机枪声。
子弹打在海面上,溅起一排排水花。
“解放军追上来了,”副官惊叫。
“别管,快上船,”
汽艇靠岸,汤恩伯连滚带爬地上了船。引擎轰鸣,汽艇掉头就往深海开。
岸上,解放军战士冲到海边,举枪射击。但距离太远,子弹够不着。
“让他跑了。”一个团长跺脚。
八月十六日晚上七点,金门战役结束。
“司令员,捷报,”参谋长冲进指挥部,“金门解放,守军五万余人,被歼两万,俘虏两万九,余者溃散。我军伤亡……七千。”
韩现楚接过电报,看了很久。
“七千……”他低声说,“比舟山多两千。”
“金门工事更坚固,汤恩伯抵抗也更顽强。”参谋长说,“但不管怎么说,咱们拿下来了。东南沿海,全部解放。”
韩现楚点点头,拿起电话:“接上海,三野司令部。报告张总,金门战役胜利结束。”
电话接通了。
“张总,我韩现楚。金门拿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张百川平静的声音:“好。告诉部队,休整三天。下一步任务,等命令。”
“明白。”
挂了电话,韩现楚走到窗前。外面,夜色深沉,东南沿海的最后两场渡海战役,打完了。
全国解放,又近了一步。
而此刻,在上海三野司令部,张百川放下电话,对粟昱和张云逸说:“舟山、金门拿下来了。”
“那咱们三野……”
“中央会有安排。”张百川说,“但不管去哪,仗还是要打,而且要打好。”
千里之外的湾湾,老蒋站在官邸的阳台上,听着收音机里关于舟山、金门失守的报道,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他喃喃自语,“东南沿海,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