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三野前线指挥部作战室，琼岛战役第三次会议。
墙上的地图换成了南海区域图，琼岛像一片孤悬的叶子，漂在琼州海峡南侧。
“先看情报。”参谋长张运逸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根指挥棒：“第八兵团、第九兵团，合计五十五万主力部队，这是我们的拳头。”
第八兵团司令员黄可诚、第九兵团司令员韩现楚并排坐着。
“敌人呢？”指挥棒继续点在琼岛上：“薛岳手上，八个军，十九个师，满打满算二十万人。”
粟昱接过话头：“实际上，这二十万人里，有三分之一是从广西战役溃退下去的残兵。缺编严重，士气低落，很多部队连重武器都丢光了。”
“所以兵力对比，我们占绝对优势。”张运逸放下指挥棒，走回桌边坐下，“但提醒大家注意渡海作战，不是兵力多就能赢。”
粟昱这时开口了，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关键点是潮汐，登陆部队第一波上去，退潮船搁浅，第二波上不去就是大麻烦；第二条是船只，征集的数量不够，质量也不行，经不起风浪；第三条是协同，渡海和陆战完全是两回事。”
“说得对。”张百川敲了敲桌子，“所以这次，这三个问题必须解决。老韩，你先说，第九兵团船只准备情况。”
韩现楚站起来，走到侧面挂着一块小黑板前，拿起粉笔：“我兵团负责的湛江、雷州半岛沿岸，已经动员地方党组织，初步统计，能征集到的各类船只，共计八百七十三艘。
他在黑板上写下数字。
“其中，能载一个连以上兵力的大船，一百二十艘，大多是渔船改装的，最大的几条是以前跑琼州海峡的货船，能装一个营。但这还远远不够。按照作战计划，我兵团第一波登陆需要投入至少三个师，这就需要三百艘大船。缺口一百八十艘。”
“第八兵团情况类似。”黄可诚接着说，“我们负责的北海、钦州一线，能征集的船更少，只有六百多艘。大船不到一百艘。”
张百川没说话，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粟昱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问：“造船呢？当地有没有船厂？”
“有，但规模都不大。”韩现楚回答，“湛江有两个私人船坞，能修船，也能造些小渔船。我们已经在组织木工、铁匠，准备就地改造。问题是材料——木材好办，但船用的桐油、铁钉、帆布，这些物资紧缺。”
“从上海调。”张百川放下茶杯，“上海接收了一批国民党留下的战略物资，里面就有造船材料。我让后勤部联系，运过来。”
“是，”韩现楚眼睛一亮。
“还有。”张百川继续说，“青岛那边有经验，当年我们打青岛，改造过一批渔船当武装运输船。我让山东军区派几个懂技术的干部过来，带图纸，带工人。”
黄可诚忍不住问：“司令员，时间上来得及吗？中央要求最迟十月底”
“来得及。”张百川说得肯定：“造船、练兵、搜集情报，三管齐下。粟副司令员，你把训练计划说说。”
粟昱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在琼岛北岸划了一条线。
“渡海训练，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海上适应性训练。所有参战部队全体拉到海边。不会游泳的必须学会，晕船的，每天上船，吐到不晕为止。”
韩现楚苦笑：“我那有几个团长，旱鸭子，看见海就头晕。”
“团长怎么了？”张百川接过话，“团长更得学。告诉你们，这次作战，不懂海的指挥员，指挥不了渡海战，给我在后面待着。”
“是，”两个兵团司令同时回答。
粟昱继续说：“第二阶段，登陆战术训练。选择与琼岛地形相似的海滩，模拟抢滩。怎么下船，怎么冲锋，怎么建立滩头阵地——这些都要练熟。特别是步炮协同，渡海作战，炮兵支援比陆战更复杂。”
他转头看向第十兵团司令员朱锐：“老朱，你的炮兵要动起来。怎么在船上架炮，怎么在摇晃中瞄准，怎么给登陆部队提供火力掩护——这些新课题，你们兵团牵头研究。”
朱锐点了点头：“已经在搞了，缴获了几艘国民党的小炮艇，正在改装。”
“好。”粟昱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第三阶段，合成演习。八、九两个兵团，各选一个师，搞一次实兵实船演练。从登船、航渡到抢滩、纵深发展，全程走一遍。发现问题，立即整改。”
张百川补充道：“演习要让渔民、船工提意见，他们最懂海。”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船只、训练、后勤，一个个问题过。快到中午时，张百川才说起情报。
“薛岳的‘伯陵防线’，到底什么样？”他问的是粟昱。
粟昱从包里取出几张草图，铺在桌上：“这是内线传回来的。薛岳把主力放在北线，从临高角到文昌，摆了三个军。重点防御区域是海口、澄迈、临高这三个点。”
他指着草图上的标记：“工事修得很扎实。滩头有铁丝网、地雷阵，纵深有碉堡群、炮兵阵地。特别是海口，岸防炮就有二十多门，都是大口径的，射程覆盖了整个琼州海峡北端。”
“我们的内线能接触到这些工事吗？”黄可诚问。
“能，但不全。”粟昱说：“内线传回来一些信息。但核心工事的图纸，薛岳控制得很严，只有几个亲信知道。”
张百川沉吟片刻：“想办法弄到。花钱，用关系，什么手段都行。渡海作战，情报差一点，就是几千条、几万条人命。”
“已经在做了。”粟昱说，“另外，还有个情况。薛岳最近在整顿部队，把广西溃退下来的残兵打散，补充进原有建制。他还从台要了一批美援武器，主要是轻机枪和迫击炮。”
“美援？”韩现楚皱眉，“老美不是说不直接援助国民党了吗？”
“明面上不援助，暗地里还在给。”张运逸插话，“特别是琼岛，老美海军一直在附近活动。有情报显示，他们可能派军事顾问团上岛。”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薛岳为什么急着整顿部队？为什么拼命要美援？因为他心虚。广西三十多万桂系部队，一个月就被我们打垮了，他手上这二十万人，能撑多久？他自己都没底。”
“老美来更好，让他们看看，我们是怎么跨海作战的，这一仗打好了，台对面那边的人心，就该散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粟昱合上本子：“我建议，在正式发起战役前，先组织几次小规模渡海侦察，派精干分队夜间偷渡，上岛后潜伏下来，搜集实时情报。”
“可以。”张百川点头，“人员从各兵团特种兵纵队里选。要水性好，会讲当地方言，熟悉山地丛林作战。”
“我去安排。”粟昱记下。
经过一个上午的谈论，简单的情况进行汇总，张百川看见大家都饿了，安排中午吃饭，下午继续，重点是战术问题，由副司令员粟昱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