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多伦多全明星周末一场盛大的、温暖的告别彩排。
“正因为那场38分。”奥尼尔接过话“你看他的眼神，没杀气。这家伙今晚是来当配角的。”
奥尼尔说对了。比赛开场，西部首发：库里、科比、李特、杜兰特、科怀·伦纳德。东部那边，勒布朗带着韦德、乔治、安东尼和洛瑞。跳球后第一个回合，库里推进，李特在左侧45度落位，科比从底角借杜兰特掩护绕出。李特没有看篮筐，在科比跑到弧顶的瞬间，球已经传了过去。科比接球，面前是换防过来的安东尼，一个试探步，干拔——球进。全场欢呼。
“第一个助攻。”巴克利在解说席上竖起一根手指，“李特传的。舒服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接着三个回合，剧本如出一辙。李特持球，寻找科比；科比跑位，李特传球。一次中投，一次背身后仰，一次突破上篮。科比连得8分，全部来自李特的助攻。东部那边，勒布朗也开始发力，暴扣、追身三分、不看人传球给韦德空接。但镜头更多地对准了李特和科比。
第一节过半，李特自己终于出手了一次——保罗抢断后快攻，李特跟进，保罗高抛，李特空接扣篮。扣完落地，他小跑着回防，和科比碰了下拳头。
“这家伙真的一点进攻欲望都没有。”密斯看着数据统计，“4分钟，0次出手，4次助攻——全给科比了。”
奥尼尔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感慨：“他在给科比搭舞台。最后一次全明星，科比值得这个。”
轮换时间，李特和科比同时下场。替补席上，李特接过毛巾，没擦汗，只是看着场上。威少像炮弹一样冲击篮筐，哈登在后撤步三分，格里芬在表演暴力扣篮。喧嚣声中，科比坐在他旁边，喝了口水，突然说：“你不用这样。”
李特转头看他：“怎样？”
“一直给我传球。”科比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淡然，“这是全明星，玩得开心点。”
“我很开心。”李特也笑，“看你在这种场合打球的机会，不多了。”
第二节中段，两人再次同时上场。这次东部开始认真防守了，乔治紧紧跟着科比，不给轻松接球的机会。李特在弧顶持球，面对勒布朗的防守，连续胯下运球，突然一个背后传球给切入的杜兰特，杜兰特暴扣。下一个回合，李特自己突破，吸引包夹后分给底角的库里，三分命中。
“他还是在组织，”巴克利说，“只不过换了个对象。”
但科比只要一有机会，李特的球总会找到他。一次底线反跑，科比甩开乔治，李特的击地传球穿过两人缝，科比接球上篮。一次快攻，李特中路推进，科比在侧翼跟进，李特没有自己上，而是把球往篮板上一抛——科比跟上，空接扣篮。37岁的科比，在全明星赛上扣篮了。
球馆炸了。科比落地后捶了下胸口，指了指李特。李特只是耸肩，跑回半场。
半场结束时，科比得了20分，李特的数据是2分11次助攻。西部领先15分。
更衣室里，气氛轻松。库里在讲笑话，杜兰特在玩手机，考辛斯在抱怨裁判没吹他犯规。李特坐在角落，科比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谢了。”科比说。
“谢什么？”李特拧开瓶盖。
“给一个老头子做嫁衣。”
李特喝了口水：“你打得像28岁。”
科比笑了，没接话。有些话不需要说透，他们都懂。这是传承的一种形式，不是火炬的交接，而是并肩站在聚光灯下，让老一辈再璀璨一次。
下半场，表演继续。李特依旧在找科比，但也开始和库里、杜兰特玩起花样。背后传球、胯下助攻、跨越半场的长传。他的得分依旧寥寥，但助攻数蹭蹭上涨。第三节还剩3分钟时，他送出了第16次助攻。
巴克利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全明星vp竞争者——自己不得分，纯靠助攻。”
“如果西部赢了，vp该给谁？”
奥尼尔想了几秒：“按理说该给得分最高的。但如果李特助攻破20次，西部大胜……那就难说了。”
最终，vp的悬念没有持续太久。第四节，科比手感依旧火热，连续命中高难度跳投。比赛最后两分钟，西部领先25分，胜负已定。李特运球过半场，在logo位置停住，看着科比。科比在右侧45度，伸手要球。李特传过去，科比面对乔治的防守，三威胁，突破急停，后仰——球进。第30分。
下一回合，李特再次把球给到科比。科比背打，转身假动作，后仰——再进。第32分。
全场起立。东部也放弃了防守，最后三十秒，李特控球，等到24秒进攻时间只剩6秒时，传给科比。科比在弧顶，面前三米没人。他看了眼篮筐，起跳，出手——三分命中。第35分。
终场哨响，西部153:132大胜。莱恩特毫无悬念地捧起了全明星vp奖杯。
颁奖时，科比感谢了队友，特别提到了李特。“有些家伙，”他对着话筒说，“明明可以自己拿vp，却选择把舞台让给别人。这是篮球最美好的部分。”
赛后更衣室，记者们围住了李特。问他为什么一直给科比传球，是不是事先说好的。
“需要说好吗？”李特反问，“你看不出他想赢这个vp？他值得。就这么简单。”
“你打破了助攻纪录，自己只得4分，会觉得遗憾吗？”
“纪录就是用来破的。”李特擦着汗，“但科比最后一次全明星vp，只有一个。”
离开球馆时，多伦多的夜风冷得刺骨。李特穿上厚厚的羽绒服，钻进等候的车里。“你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这场球。”艾薇儿靠过来，“比你自己得50分更让人记住。”
车子驶向机场。他们没有回洛杉矶，而是登上了飞往魁北克的小型飞机。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蒙特利尔郊外的私人机场。一辆车等着他们，在积雪覆盖的林间道路上行驶了一小时，最终停在一栋湖边木屋前。
木屋不大，原木结构，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里面温暖如春，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艾薇儿脱掉外套，光着脚踩在毛绒地毯上，打开唱片机。爵士乐流淌出来。
李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结冰的湖面和墨绿色的松林。全明星赛的喧嚣、闪光灯、欢呼声，瞬间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这里只有雪落下的声音，和炉火的声音。
“过来。”艾薇儿在沙发上叫他。
李特走过去，坐下。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你今晚特别温柔。”
“有吗？”
“有。”她闭上眼睛。
李特没说话，只是搂紧她。窗外，加拿大北境的夜漫长而宁静。全明星周末结束了，常规赛还剩最后两个月，季后赛的厮杀就在眼前。但此刻，这一切都显得遥远。这里有炉火，有音乐，有身边人平稳的呼吸。
或者说，这才是全部。篮球很重要，但篮球之外的世界，才是人生最终的锚点。
艾薇儿已经睡着了。李特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唱片放完了，屋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他看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掉来时的车辙，也覆盖掉过去所有的痕迹。
明天，他们会睡到自然醒，然后也许去湖边散步，或者就待在屋里，什么也不做。这里只有两个人，和一场仿佛永远不会停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