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特靠在会议桌尽头的椅子里，翻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保罗坐在他斜对面，面前摊着ipad，手指在上面划拉着什么。
“先生们。”布拉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东欧口音特有的沉稳节奏，“感谢你们提前到。”
保罗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教练。我们刚在聊新的行程。”
李特合上文件，站起身和布拉特握了握手。布拉特感觉到那种职业运动员特有的、收敛过的力量。
“这是初步的战术框架。”布拉特从包里抽出三份厚厚的文件夹，递给两人，自己留一份，“但在我开始讲解之前——”他拉开李特对面的椅子坐下，“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想法。”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保罗先开口，语气谨慎：“教练，我们上赛季的进攻效率其实排在联盟前五，问题是防守轮转和季后赛的……”
“停滞。”李特接过话，语气平淡，“进攻太依赖挡拆发起，战术变化少。防守端换防沟通有问题，遇到战术素养高的球队容易漏人。”
布拉特眉毛微扬。他见过太多球星，大多数对战术的理解停留在“把球给我”的层面。但李特这句话直接点出了快船过去几年的命门。
“继续。”布拉特说。
李特翻开文件夹，找到进攻体系那一页：“去年快船有克里斯，历史级的控场者。有格里芬，面框攻击力顶级。有雷迪克，可能是联盟最好的无球射手之一。”他顿了顿，“但现在多了我，多了皮尔斯，多了马修斯，多了约什·史密斯，我们不再是那支只能打‘保罗-格里芬挡拆’或者‘保罗-小乔丹空接’的球队了。”
保罗插话，语气里带着控卫的本能：“但那是我们最有效的起手式。”
“也是最容易被预判的。”李特看向他，“克里斯，你在季后赛被针对多少次了？换防后的大个子罩着你，弱侧收缩协防，逼你出球给角色球员终结——而他们不一定能投进。”
保罗没反驳。他的表情说明一切。
布拉特这时笑了，笑声短促而干脆：“所以你们看，我们已经在讨论核心问题了。”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我的理念很简单：动态流动进攻，多重发起点多线终结。”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圆圈，周围标出五个点。
“想象一下，”布拉特说，“进攻不是从一号位发起，而是从任何一个位置。保罗可以持球发起挡拆，李特可以在肘位背身接球，格里芬可以在高位做策应，皮尔斯在弱侧。防守方要判断的重点不再是‘保罗要打挡拆了’，而是‘这一次进攻会从哪边开始’。”
李特点头：“需要所有人都有处理球能力。”
“没错。”布拉特说，“所以我们签了皮尔斯，他老了但依然能背身单打和分球。如果他愿意，他是能传球的大个子。签了普里吉奥尼，老派控卫知道怎么让球移动。”他看向李特，“而你是关键。你可以打无球，可以持球，可以背身，可以在任何位置发起进攻。防守方不能用‘锁死保罗’来限制我们了，因为他们还要面对你。”
保罗这时像个认真的学生：“教练，那我的角色？”
“你依然是首席指挥官。”布拉特说，“但工作量会减轻。过去你需要每回合持球，组织，创造。现在你可以选择：这回合你主控，下回合你把球交给李特在低位发起，再下回合你让格里芬在高位做轴。你的场均时间可能会减少两三分钟，但效率会提高——因为防守方没法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了。”
保罗思考着，慢慢点头。这是个诱惑：减少消耗，延长职业生涯，同时数据可能不降反升。
“防守端呢？”李特问。
布拉特翻到文件夹的后面：“弹性换防体系。我们需要五个能换防的球员——至少是四个。”他在白板上画出防守轮转的箭头，“过去快船的问题是小乔丹只能蹲坑，遇到挡拆就出不来。现在我们没有传统重型中锋了，这是劣势也是优势。阿尔德里奇、海耶斯、约翰逊、巴斯、斯贝茨——这些人都能拉出来一点。而关键在于你，李特。”
他看向李特，眼神认真：“你是联盟历史上最好的外线防守者之一，能防一到四号位。我需要你作为防守轴心，指挥换防，查漏补缺。保罗负责压迫持球人，你和香珀特或者马修斯构建侧翼防线，内线轮转补位。我们要打的是快速、侵略性、带脑子的防守。”
“不过有个问题，”保罗说，“我们内线防守确实变弱了。没有小乔丹那种护框……”
“所以我们不拼护框，拼破坏。”布拉特说，“抢断，造进攻犯规，逼迫失误，打反击。我们的进攻火力足以弥补防守端偶尔的失分。而且——”他看向李特，“我记得你在纽约和骑士早期，带的也不是防守顶级阵容，但防守效率一直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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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体系。”李特简单地说。
“对，体系。”布拉特拍了下桌子，“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灵活的、智能的体系，而不是依赖某个人的天赋。当然，你们的天赋会让这个体系运转得更好。”
会议进行了快两个小时。三个人对着白板和文件夹，把初步的战术框架拆解又重组。布拉特说话条理清晰，引用了大量欧洲联赛的战术案例。保罗提问尖锐，总是关注执行细节。李特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指核心。
“关于最后时刻的战术……”布拉特在白板上画了个边线球战术。
“给我就行。”李特说。
布拉特停住笔。
保罗笑出声：“教练，他是认真的。这人职业生涯压哨绝杀的成功率是……多少来着？反正高得离谱。”
布拉特愣了愣，然后摇头笑了：“好吧。那最后时刻的战术就简单点：把球给李特，其他人拉开。”他顿了顿，“但其他时候，我们要打复杂的、团队的东西。我需要你们俩——”他看向李特和保罗，“成为球场上的教练。我不可能每场比赛每个回合都指挥，你们要根据防守临场调整。”
“这正是我们擅长的。”保罗说。
李特点头。
会议结束时，布拉特收起文件夹，突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们觉得道格·里弗斯怎么样？”
保罗谨慎地说：“他是个好教练，更衣室管理……”
“鸡汤炖得不错。”李特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但战术板上花样少了点。”
布拉特笑了：“所以我来了。我是来画战术板的，不是来讲睡前故事的。”他拎起公文包，“明天开始，我们会陆续和其他队员单独沟通。皮尔斯那边我已经谈过了，他完全同意自己的角色——关键时刻杀手，平时更衣室领袖。马修斯下周到位。我们需要谈谈。”
“他听李特的。”保罗说，“以前在东部交手时，东部那些被李特打服过。”
“那就好。”布拉特走到门口，转过身，“最后一句：这个体系能走多远，取决于你们俩能否真正分享球权和领导权。我不是来选一个老大的，我是来建一支球队的。”
他离开后，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你怎么看？”保罗问。
“他懂球。”李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而且他不怕得罪人，够直白。”
“你喜欢直白的人。”
“对。”李特站起身，“而且他说得对。过去几年快船的战术太简单了，季后赛走不远。我们需要复杂点的东西。”
保罗也站起来，伸展了一下手臂：“所以……你真的要打更多无球？让格里芬在高位策应？让我在某些回合当定点射手？”
“为什么不呢？”李特走向门口，“你有三分能力。格里芬有传球视野。我有无解的单打能力。如果我们都愿意做点小牺牲——”他拉开门，走廊的光照进来，“那下赛季会很有趣。”
保罗跟上去，在走廊里并肩走着：“勒布朗回克利夫兰了。媒体已经在炒作总决赛重逢。”
“先冲出西部再说吧。”李特语气平淡，“马刺没老，勇士在崛起，雷霆有杜兰特和威少，火箭有哈登。西部没软柿子。”
“但我们现在有你了。”
李特停下脚步，看向保罗：“我们有了彼此。你有我需要的东西，我也有你能用的。布拉特给了框架，但最终在场上执行的是我们。”他顿了顿，“你不想拿个冠军吗，克里斯？真正的冠军，不是分区决赛。”
保罗的表情严肃起来：“想得要命。”
“那就行了。”
在回程的车里，保罗给格里芬发了条短信：“和李特还有新教练开完会了。兄弟，准备好，我们要打不一样的篮球了。”
几分钟后，格里芬回复：“多不一样？”
保罗想了想，打字：“让你感觉自己像个全能战士的那种不一样。”
又一条回复进来：“酷。那李特呢？他怎么样？”
保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洛杉矶街景，笑了笑，打字：“他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变得更好。包括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