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夫兰郊区的别墅里,李特刚结束训练,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劳伦?”李特接通电话,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怎么这个点打来”
“李。”劳伦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得反常,“艾薇儿不让我告诉你,但我必须说。她的情况不太好。”
李特擦汗的手停住了。
“从去年十月开始,三次巡演,她几乎没休息过。”劳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虑,“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巡演累的,但她最近关节痛得厉害,有时候连吉他拨片都捏不住。上周,她昏倒了两次,私人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说严重疲劳。”
李特已经站起身:“她现在在哪?”
“在纳帕尼镇的家里,她说要静养两周,取消了下个月的所有安排。”劳伦顿了顿,“但李,我觉得不对劲。她的脸色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她反复叮嘱我不要告诉你,说你在打季后赛,不能分心。可我真的怕”
“我马上过去。”李特打断她,“你看住她,我大概”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六个小时后到。”
挂掉劳伦的电话,他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哥?”李雪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纽约街头嘈杂的车流,“你这时候不该在训练吗?”
“听我说。”李特已经走进衣帽间,单手抓起一件外套,“艾薇儿病了,在加拿大纳帕尼。我需要你立刻联系纽约最好的医院——要那种能处理复杂不明病症的,安排全套检查,预留病房。不,不要公开信息,用公司名义预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李雪干脆的回应:“明白。长老会医院还是西奈山?”
“你定。但要快,我今天就带她过去。”
“那你季后赛”
“我会打g1。”李特已经走出大门,车钥匙在指尖转动,“布登霍尔泽教练那边我解释。你现在就动起来,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路上小心。”李雪挂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李特的私人飞机从克利夫兰伯克利机场起飞。舷窗外,俄亥俄平原的春色正在铺展,他却盯着座椅扶手上平板的屏幕——上面是热火队季后赛首轮的比赛剪辑。詹姆斯持球强杀篮下的画面反复播放,但李特的眼神有些发空。
飞机降落在安大略省一座小型私人机场,李特开上租来的越野车沿着乡间公路疾驰,二十分钟后,纳帕尼镇边缘那片枫树林里的木屋出现在视野中。
劳伦已经等在门口。见到李特下车,她快步迎上来,眼圈有些红。
“在楼上卧室。”她压低声音,“刚睡下,但睡得不踏实。”
李特点点头,径直推门进屋。木屋内部保持着粗犷的田园风格,但空气中飘着一丝淡淡的药味。他踩着楼梯上到二楼,推开虚掩的卧室门。
艾薇儿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她面朝窗户,金色长发散在枕头上,露出的半边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床头柜上散落着止痛药瓶、半杯水和一本翻开的乐谱手稿。
李特在门口站了两秒,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床垫轻微的动静让艾薇儿睫毛颤了颤。她睁开眼,起初有些茫然,等焦距对准后,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你”她想坐起来,手臂撑了一下却没使上力。
李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感觉到掌下的身体瘦得有些硌手。
“你怎么来了?”艾薇儿的声音沙哑,“劳伦她”
“别怪她。”李特打断她,视线扫过她眼底的乌青和干燥的嘴唇,“还能走吗?”
“什么?”
“纽约的医院安排好了,现在过去。”李特说着已经站起身,从墙角的衣柜里随手抓出一件厚外套和围巾,“能自己换衣服吗?不能的话我让劳伦帮你。”
艾薇儿怔怔地看着他,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李,季后赛期间——你现在应该——”
“我应该把你塞进车里,然后飞去纽约。”李特把外套和围巾扔到床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训练计划,“你有两个选择:自己换,或者我帮你换。选。”
“你疯了?第二轮要对热火,你”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李特看了眼手表,“你还有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你还没动,我就当你选了第二种方案。”
艾薇儿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她慢慢掀开被子,李特立刻注意到她抬手时眉头皱紧的细微表情。
“转过去。”她说。
李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偶尔夹杂着压抑的抽气。他看着窗外暮色中的枫树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
“好了。”几分钟后,艾薇儿说。
她套着那件过于宽大的外套,围巾把下巴都包住了,整个人看起来更单薄。李特走过去,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另一手环住她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喂!”艾薇儿惊呼。
“节省时间。”李特抱着她稳步走下楼梯,劳伦已经提着一个小行李箱等在门口。
“车上有毯子。”劳伦把箱子递给李特,眼眶又红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特点点头,抱着艾薇儿走出门,把她塞进越野车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把后座的毯子扯过来裹在她身上。
引擎发动时,艾薇儿终于小声说:“你会错过训练的。”
“布登霍尔泽教练会理解的。”李特打着方向盘,车灯刺破渐浓的暮色。
“队友们”
“欧文昨天发短信问我能不能加练背身脚步,我说季后赛期间别想。”李特瞥了她一眼,“杰克倒是靠谱,他说第二轮要是对上热火,他会主防韦德的第一波冲击——虽然我觉得韦德一步就能过他。”
艾薇儿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消失了。她缩在毯子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加拿大乡野夜景,轻声说:“我不知道是什么病。医生验了血,做了扫描,只说指标异常,可能是严重疲劳引起的免疫系统紊乱。但吃了药也没用,痛起来的时候”
她没说完,但手指攥紧了毯子边缘。
李特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要去纽约查清楚。”
“如果是很麻烦的病呢?”
“那就治。”
“如果要很长时间呢?”
“那就治很长时间。”
艾薇儿转过头看他。车内的昏暗光线里,李特侧脸的轮廓被仪表盘的光勾勒得清晰而坚定。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2004年的全明星第一次认识,到2014年,十年了,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你总是这样。”她低声说,“不管是对篮球,还是对别的事。”
李特没接话。车子拐上通往机场的主路,远处跑道的指示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光链。
起飞前,李特给布登霍尔泽教练发了条简讯:“私人急事,去纽约一天。g1准时到。”
教练的回复很快:“知道了。需要调整首发吗?”
“不用。我会准备好。”
飞机爬升时,艾薇儿终于撑不住睡着了。李特给她调整了座椅角度,盖好毯子,然后打开平板,调出热火的季后赛首轮录像。挂着两个人完成上篮,解说员马克·琼斯的声音激昂:“勒布朗不可阻挡!”
李特按了暂停。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云层,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熟睡的人。艾薇儿在睡梦中蜷缩着,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疼痛。
平板上,詹姆斯的比赛画面定格在扣篮的瞬间。
李特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