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挡路的疯子博士,李西月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决绝。他太清楚疯子博士那近乎诡谲的力量,更明白此刻若无人舍身断路,一旦后方那些扭曲蠕动的触手追袭而至,所有人的牺牲与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疯子博士交给我。”
李西月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寒水,字字清晰,却透着一股不容转圜的凛然。
话音未落,天罡星斗剑已然脱鞘而出。
剑鸣如苍龙长吟,剑身上镌刻的古老星纹次第亮起,仿佛被无形之手点燃。一缕缕清辉自虚空中垂落,缠绕剑身,牵引着遥远星辰的力量向此方汇聚。
他一步踏出,脚下绽开无尽星辉。七步之后,周身气势已如山崩海啸般节节攀升。待到最后一步重重落下,李西月整个人仿佛化入剑中,人与剑再无分界,一道冲霄剑意勃然爆发,竟将四周翻涌的深渊黑雾硬生生逼退三丈!
剑心通明,人剑合一!
“圣子,就凭你也想拦我?此地乃是深渊,在至高无上的妖皇陛下注视之下,我的力量……无穷无尽!”
疯子博士发出沙哑而狂热的嘶吼,六条畸形手臂同时挥舞,每一条手臂的掌心都凝聚出一团性质迥异的黑暗法术。
左上是腐蚀万物的幽冥黑炎,右上是冻结魂灵的霜寂寒潮。
中间双掌推出生生扭曲空间的混沌力场,其下则涌出吞噬一切光线的至暗之影。
最下方两臂,一条迸发出无数尖锐的惨白骨矛,另一条震荡出足以撕裂心神的刺耳魔音。
六重毁灭之力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带着摧城崩岳之势向李西月笼罩而下。
“成与不成,试过便知。”
李西月神色依旧淡漠,只见他并指为诀,向天一点。
霎时间,天罡星斗剑剑光分影,演化周天星辰之象。三百六十五道璀璨剑光在他身后展开,如一幅流动的星图,每一道剑光皆与遥远星空中的某一颗星辰共鸣,接引其力,投影于此。
“周天星斗剑阵——起!”
剑光流转,星辉如雨。这片被深渊气息长久侵蚀的污浊之地,竟凭空铺开一片静谧灿烂的星河。
李西月的身影立于星河中央,随星芒明灭而若隐若现,每一剑挥出皆似携着星辰陨落之威,沉重、磅礴、势不可挡。
剑光与黑暗法术轰然对撞,爆发出的能量乱流将周围空间撕扯得支离破碎。
裂痕如蛛网蔓延,又在归墟之岛诡异的天地规则下迅速弥合,周而复始,形成一片不断在崩塌与重生间轮回的死亡领域。
疯子博士越战越惊。这剑阵竟能在这远离现世、被层层封印隔绝的深渊之中,引动真实星力?
除非……除非施术者正在以燃烧本源神魂为代价,强行贯通虚空,接引诸天星辰!
“你疯了!”疯子博士一边狼狈抵挡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星辰剑雨,一边厉声咆哮,“再这样下去,不论胜负,你的神魂都将燃尽!连入轮回的资格都会丧失!”
李西月唇边已渗出一缕触目的金色血丝——那是本命精元焚烧的外显之状。他却轻轻扬起嘴角,那笑意里竟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若能阻你片刻,换得封印重固、妖皇永镇……纵使魂飞魄散,又何妨?”
剑光陡然暴涨!
周天星斗剑阵运转至极致,星图倒旋,竟开始反向吞噬疯子博士轰出的黑暗能量,将其淬炼、转化,反哺为精纯星辉。
此乃天师一脉的最终禁术——星陨同归。施术者将以神魂为薪,点燃星辰之火,直至与敌共赴湮灭。
“该死……你这个真正的疯子!”疯子博士终于慌了神。祂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本源之力正被那绚烂星芒一丝丝剥离、蚕食、转化。
祂虽自称“疯子”,那不过是对癫狂行事的标榜,绝非不惜形神俱灭!
祂疯狂挣扎,试图撕裂空间遁走,却骇然发现四周时空已被彻底锁死在这片星辰剑图之中——除非破阵,或斩杀那星河中央的身影,否则绝无脱身可能。
远处,曹孟淳与彭清清已趁机冲破最后一道屏障,来到了火山口的边缘。
向下望去,火山内部并非熔岩,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浓郁的负面能量几乎凝成实质,化作黑色的液态在下方缓缓旋转。
深渊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倒悬的黑色山峰,山峰底部封印着某个难以名状的庞大存在,仅仅是泄露出的气息就让人灵魂颤栗。
然而诡异的是,在这黑暗深渊的边缘,火山口内侧的一处平台上,竟有火光摇曳。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与不解。彭清清更是敏锐地感觉到,那火光中竟透出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生活气息?
“走!”曹孟淳拉住彭清清的手,二人纵身跃下,朝那处平台落去。
越靠近平台,违和感越强。他们甚至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当二人稳稳落在平台上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的大脑几乎宕机。
平台不大,约莫二十平米见方,地面被平整过,铺着某种耐高温的灰色石材。平台一角,竟真的燃着一堆篝火,火焰是正常的橙红色,在周遭一片黑暗的能量漩涡中显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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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上架着一个简易的烤架,几串不知名但烤得金黄流油的肉串正发出“滋滋”的声响。烤架旁,一个简易的矮桌上摆着几罐啤酒,其中一罐已经打开。
而最让曹孟淳如遭雷击的,是坐在篝火旁的那个人。
白色汗衫,宽松的沙滩裤,脚上一双快要磨平的人字拖。头发略显凌乱,胡茬几天没刮,正一手拿着烤肉串,一手举起啤酒罐往嘴里灌。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曹孟淳刻骨铭心却已模糊在记忆深处的脸庞。
“哟,来了?”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比预计的慢了点啊,小子。”
曹孟淳的嘴唇颤抖着,喉咙发紧,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老爹?”
张星意将手中最后一口啤酒饮尽,随手将罐子扔进旁边的回收袋,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沙滩裤上的灰。
“清清是出落的越发漂亮了啊!”
张星意看着与曹孟淳手牵手的彭清清,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才转头看向曹孟淳。
“你小子,也长大了啊!”
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彭清清此刻也处于极度震惊中,没想到失踪十二年的张叔叔,竟然在这妖皇封印的核心之地,穿着汗衫短裤烤着肉喝着啤酒,一副度假的架势?
“老爹……你……你还活着?”曹孟淳的声音依旧干涩,大脑一片混乱,“这十八年……你一直在这里?”
“啊,差不多吧。”张星意走回烤架旁,翻动着肉串,“当初在封印了妖皇后,这封印之地就遁入了虚空……后来彭家遭遇灭门之时,我在东海之滨追踪到了深渊能量的源头,找到了这里。发现这封印已经松动了,妖皇那老小子正在一点点往外挤。我要是走了,最多三年,祂就能挤破封印冲出去。所以我就留下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决定多待一会儿”。
“张叔叔……您一个人……在这里守了十二年?”彭清清轻声问道,语气里透着不忍。
“还叫张叔叔呢?”张星意冲她挤了挤眼,故意拖长了语调,“是不是该改口啦?”他那副促狭又为老不尊的模样,让彭清清脸颊一热,不由得微微低下头去。
自从当年被他救回,她一直这样称呼他。虽然她与曹孟淳早已互表心意,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可被张星意这样当面打趣,她还是觉得耳根发烫,心底漾开一片青涩的涟漪。
“行了,多大岁数了,还没个正经。”曹孟淳在一旁抱起胳膊,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你这臭小子,倒教训起我来了!”张星意笑骂一句,随即敛了敛神色,转头望向不远处那道仿佛亘古存在的火山口。他抬手指向下方——那里,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正缓缓旋转,如同深渊的呼吸。
“倒也不算完全一个人守着,”他嗓音低沉了些,像是说给两人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底下那老东西,偶尔也会上来跟我唠几句。”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就是翻来覆去总那套话,什么‘臣服于我,赐你永生’……听得人耳朵起茧,实在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