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元在地下城深处挑战“巴尔罗”的同时,地上世界的时间之河仍在静静流淌。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通过彩窗,洒在星辰之庭温馨的客厅里。
亚莉榭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火红长发,打着大大的哈欠,揉着惺忪睡眼走进客厅。
“早。”辉夜专注于眼前的味增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亚莉榭晃晃悠悠地钻进洗漱间,对着镜子,一边刷着牙,一边盯着镜中自己带着睡意的脸,含糊不清地喃喃道:“唔——这都下去好几天了——也不知道琉和古先生现在怎么样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真让人担心——”
泡沫在她嘴边围了一圈,她眉头微微蹙起,透出掩不住的牵挂。
辉夜放下汤碗,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无波:“有他在,能出什么事?”
“你与其担心他们,不如担心一下那个蠢丫头会不会突然春心萌动,在地下城那种地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她顿了顿,尾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戏谑,”毕竟,一男一女,独处险境,可是滋生某些不必要情愫的最佳温床。”
“春心萌动”四个字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亚莉榭心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让她刷牙的动作微不可察停滞了半秒。
但她立刻用力摇头,象是要甩开这莫名的念头,更加使劲地咕噜噜漱起口来,仿佛要将那丝异样情绪连同嘴里的泡沫一起冲走。
“才不会呢!璃昂她可是很认真,很纯洁的!”
她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脸,一边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块面包,赌气似的咬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叩、叩、叩”,不疾不徐,却恰到好处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么早会是谁啊?”亚莉榭疑惑地蹙起眉,咽下口中的面包,起身走向玄关。
然而,当她拉开房门,看清门外站着的那张带着程式化微笑的脸时,脸上的阳光间被阴云复盖。
想也没想,“砰”地一声巨响,直接把门摔上,动作干脆利落。
“谁?”辉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引得抬起头。
亚莉榭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叉起一块煎蛋,仿佛那煎蛋是门外之人的替身:“是那个烦人的家伙!阴魂不散!”
能让一向开朗乐观的亚莉榭露出这种表情,说出这种话,辉夜立刻心领神会:“又是苏摩眷族那个道貌岸然的团长,察尼斯·卢斯特拉?”
“除了他还有谁?”亚莉榭没好气地说,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肯定是冲着莉莉来的!”
“一想到他们之前对莉莉做的那些事,我就恨不得————”她握紧了手中的叉子。
辉夜了然点头,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冷光。
也就是前些天黑暗派系刚被平定,眷族忙着追剿残党,处理善后事宜,还没腾出手来调查,这才让他们还能象苍蝇一样在外面嗡嗡作响。
门外,察尼斯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温和笑容,在门板携着劲风险些撞上他鼻尖的瞬间,彻底僵住。
他身后的一名团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安静了短短几秒,察尼斯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消化这记毫不客气的闭门羹。
随即,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显急促,伴随着他刻意放得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嗓音:“亚莉榭·罗斐尔小姐,请息怒。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能否请您开门,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亚莉榭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刚想对着门口喊“没门!”,一旁的辉夜却已经放下了筷子。
她深吸一口气,用她那清冷的嗓音,毫不客气地对着门外喝道:“阿斯特莉亚眷族不欢迎人渣和败类!带着你虚伪的嘴脸,滚远点!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这番斥责又快又狠,字字诛心,完全不见她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极东贵族那套婉转礼仪。
亚莉榭惊讶地看向辉夜,眼中带着些许意外。
辉夜对她飞快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随即又恢复成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粗鲁的逐客令完全不是出自她口。
门外,被当面直斥为“人渣败类”的察尼斯,脸上那勉强维持的温和笑容立即冻结。
他额头青筋暴起,紧握的双拳因为极力克制而剧烈颤斗,一股混合着巨大屈辱和暴怒的火焰直冲头顶。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一脚踹开这扇该死的,像征着“正义”的门!
自己都如此低声下气了——
——
但残存的、对绝对实力的恐惧,象一条冰冷的锁链死死拉住了他。
他心中恶毒地诅咒着,脸上肌肉扭曲,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着身后禁若寒蝉的团员低吼道:“我们走!”
他铁青着脸转身,步伐又快又重,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窒息。
然而,就在他们二人走到距离星辰之庭不远的一个十字路口,察尼斯正低头盘算着如何应对可能的调查,满心都是屈辱与愤懑时——
“砰!”
他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坚硬如铁、却又带着体温的“墙壁”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跟跄几步,重心全失,一屁股摔倒在地,尾椎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眼镜都歪斜到了一边。
“嘶—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走路没带眼睛吗?!知不知道我是苏摩眷族的团————
积压的怒火、挫败感以及身体的疼痛在这一刻找到了绝佳的宣泄口,察尼斯捂着摔疼的部位,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
他怒气冲冲地抬头,用手扶正眼镜,看向那个挡路的家伙,准备好好教训对方一顿,挽回今天接连损失的颜面。
然而,当他看清那张逆着晨光、棱角分明,却带着风尘之色依旧冷峻的面容时,当他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尚未散去,如同实质般萦绕的煞气与血腥味时他所有的叫骂声都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卡在了喉咙里。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无边的恐惧将他吞没,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斗。
“苏摩————眷族?”
古元微微眯起了眼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低沉的声音让周围微凉的空气仿佛降至冰点。
他刚刚结束与楼层主“巴尔罗”长达一天一夜的鏖战,带着一身疲惫与尚未平息的战意返回地上世界,忽然听见这个让他有些在意的名字,不由得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自己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反倒先送上门来了?
站在古元身旁的琉,看着瘫坐在地、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察尼斯,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在心中默默为这位不幸撞在枪口上的团长,哀悼了短暂的两秒。
下一秒,一道凄厉到变调,充满了极致恐惧的惨叫声,猛地撕裂了欧拉丽清晨相对宁静祥和的空气!
“啊——!”
音浪高高抛起,远远传开,惊起了远处钟楼上凄息的数群飞鸟,扑棱着翅膀仓皇逃向天际!
星辰之庭内,正将最后一块煎蛋送入口中的亚莉榭听见这道清淅无比的惨叫声,动作猛地僵住,叉子停在唇边。
她与对面的辉夜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与疑惑。
那声惨叫中的恐惧意味如此鲜明,绝不寻常。
两人不约而同地侧耳倾听,然后齐齐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正是刚才察尼斯离开的方位。
“发生了————什么?”
亚莉榭喃喃道,放下了手中的叉子,一丝混合着惊讶与某种预感的涟漪悄然爬上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