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元展开狩猎的同一时间,地上,苏摩眷族大本营。
夕阳如血,将奢华的庭院染上一片不祥的赭红。
“嘭!
办公室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团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大叫着:“不好了,团长!”
他干瘦的手指捻过一张张法利,似乎对来者视若无睹,“————动乱结束,市场终于活络起来了。”
“这笔钱上缴后,苏摩大人赐下的神酒,足够我挥霍半年,控制上百名冒险者————”
他镜片后的眼睛闪铄着贪婪的光,连窗外如血的残阳,在他眼中都变成了神酒诱人的色泽。
他甚至在心底里,对平定动乱的阿斯特莉亚眷族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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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入者急促的喘息打断了他的遐想。
察尼斯头也不抬,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却又刻意维持着上位者的从容:“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什么事?”
多半又是哪个废物被抢了魔石,或者争抢神酒份额打起来了。
他心下不以为然,这些底层渣滓的争斗,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互噬,肮脏却无足轻重。
“团、团长!”
团员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几乎破了音,“我————我刚才在阿斯特莉亚眷族的驻地外面,看————看到了我们的人!”
“恩?”察尼斯数钱的动作骤然僵住,指尖的法利滑落桌面,发出突兀的轻响。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头,锐利的自光通过镜片盯住手下:“我们的人?在阿斯特莉亚眷族?你看清楚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脏。
难道是哪个被欺凌得活不下去的蠢货,走投无路之下,跑去向“正义”摇尾乞怜,祈求庇护了?
这简直是把苏摩眷族的肮脏内里直接暴露在阳光下!
“千真万确!我发誓!”团员几乎要哭出来,他同样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察尼斯的脸色沉了下来,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派人,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请”回来。
但“阿斯特莉亚眷族”这几个字象一道冰冷的枷锁,勒住了他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压迫感:“是谁?除了看见,还有没有其他信息?”
——我没敢靠太近,就没看到了。”
察尼斯再次愣住,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些,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鬼————
他脑海中迅速盘算起来。
如果真是去告发眷族内部的黑暗,以阿斯特莉亚眷族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作风,恐怕早就上门兴师问罪了,绝不会象现在这样风平浪静。
他重新坐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恢复了往常的冷静,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算计的冷光:“蠢货,一个八岁的小鬼,能掀起什么风浪?估计是阿斯特莉亚女神滥发同情心,捡回去的小乞丐罢了。”
察尼斯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多年经营黑暗养成的多疑性格,让他无法完全安心。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阴狠:“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孩子————也是会长大,会说话的,留着终究是个隐患。”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下达指令,“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星辰之庭,拜访”一下阿斯特莉亚眷族,看看能不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我们走失”的孩子带回来。”
“是!团长!”团员如蒙大赦,立刻躬身,就要退出这令人室息的办公室。
“等等。”
察尼斯叫住他,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别忘了准备一份象样的礼物,登门拜访,总要讲究礼节。钱————就从你这个月的份例里扣吧。”
团员推门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和无奈,但最终还是没敢反驳,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卑微的“是”,默默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察尼斯重新坐回椅子,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眸中闪铄精光,开始构思明天的说辞。
当地上的阴谋在昏暗的房间里悄然蕴酿时,地下城,第四十九层“大荒野”的死寂,被一声破土的轰鸣猛然撕碎。
“轰隆隆隆——!!!”
巨响震荡着干燥的空气,晶壳地母在诱饵的引诱下破土而出,庞大的身躯带起漫天晶尘,宛如山峦崩摧!
古元眼神微凛,注视着那被厚重晶壳包裹的怪物,几乎在它出现的同一时间,体内魔力已如江河奔涌。
他足尖一点,身形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裹挟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气息,瞬间袭至那怪物近前!
“切开。”
他低沉的声音与出剑的动作几乎同步。
直到那迅疾的剑光,如夜空中最凛冽的寒芒,一闪而逝。
晶壳地母那迟钝的感知才堪堪捕捉到致命的能量波动。
招架,显然来不及。
所有的挣扎,都在古元事先准备的计算与突袭中化为泡影。
“嗤——!”
仿佛烧红的利刃切入了凝固的油脂,晶壳地母那庞大的身躯连同坚不可摧的甲壳都被一分为二!
剑痕平滑如镜,甚至没有给怪物发出哀嚎的时间!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轰然化作漫天飘散的晶莹尘埃!
砰!
原地,只留下一颗深黄色魔石,以及一枚约婴儿头颅大小,散发着沉重山岳气息的暗黄色晶核——【大地重核】。
古元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平复了体内奔流的魔力,上前将两样东西拾起。
入手瞬间,【大地重核】那惊人的密度和其中稳定而浩瀚的能量,让他心中一定。
重铸神剑的关键,终于到手。
琉从安全距离外快步走来,看着古元手中那枚像征着此行目标的晶核,眼中闪过一抹理所当然的感慨。
古先生依旧如此强大,深不可测。
但旋即,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愧悄然浮现一如此深层的探索,自己几乎完全依赖于他的力量,未能提供对等的支持。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很快将这情绪压下,转化为更加坚定的动力。
总有一天,自己要能真正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战,而非仅仅只是见证。
“古先生,目标已经达成,我们是否该准备撤退了?”疏收敛心神,轻声提醒。
连续的高强度探索,即便她主要负责支持和警戒,精神与体力也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古元摩挲着手中沉重无比的【大地重核】,眼中却闪过迟疑。
他没有忘记自己追求的目标—一超越那凌驾于人类社会千年之久的魔王。
晋升lv2,加之重铸后的神剑,理论上应该拥有了与魔王一战的资本。
但魔王的实力终究是基于对魔族将军利瓦莱的推断,存在不确定性。
“不够稳妥————”古元凝视着晶核,在心中默念,“至少要拥有能与lv8抗衡的实力,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心想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值,就算打不过,自保也应当无虞。
想到这里,古元抬头望向这片荒芜平原的更深处,那里沉睡着此层真正的霸主,也是他眼中最后的试金石。
“不,我们还有最后一个目标。”
“!?”
此话一出,琉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顺着古元的视线看去,完全没想到,在目标达成后,古元竟然还要去挑战那个拥有lv8实力、连芙蕾雅眷族精锐尽出都锻羽而归的楼层主—“巴尔罗”!
但看着古元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那份源于绝对实力的平静,她心中的震惊很快化为释然和一丝钦佩。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强者不断攀登巅峰的方式吧,永远不满足于现状,永远向更强者挥剑。
“我明白了。”琉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态,“那么,我能做些什么?”
古元略一思索,将刚刚到手的【大地重核】以及身上大部分高级魔石都递给琉保管。
接着,他反手将一直背负着的“乌代俄斯的黑剑”取下,握在手中。
“帮我拿好这些,如果————”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那布满裂痕、在之前战斗中已臻至极限的神剑,心想:
这个世界无法凭空召唤法杖,如果我的剑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彻底碎裂,有这把黑剑作为备用,至少切开”魔法不至于无法使用。
琉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郑重地接过沉重的魔石和晶核。
她迅速后撤,目光扫视四周,勉强找到了一处凸起的岩石作为观测与隐蔽点。
古元左手握着乌代俄斯的黑剑,右手紧握自己的神剑,双剑在握。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大荒野”那干燥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冷静与沸腾的战意。
他迈开脚步,坚定不移地走向荒原的中心局域,那里是公会记录中“巴尔罗”沉睡之地。
是时候,正式挑战这位无人能敌的楼层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