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四清晨,奕帆携蓝漩秋、余倩、苏显儿三位夫人,唐江龙携苏媚儿、赵箐箐、沈芊慧三位夫人,在总管王刚、镖头王骅的陪同下,开始了对鹤浦岛的巡视。
众人先来到位于集市区东南侧龙头山西侧山脚的医学院。
占地五亩的院落已经初具规模,一栋二层高的教学楼巍然耸立,白墙灰瓦,窗明几净。
四周四栋一层诊治楼呈“回”字形布局,中间是宽敞的病人休息区。
医药房、医师住宿区也已建设大半,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粉刷。
“好气派!”
苏媚儿惊叹道,“这比北京城里最大的医馆还大!”
蓝漩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快步走进教学楼。
楼内光线充足,廊道宽敞,每间教室都配有黑板和讲台。
她抚摸着尚未安装的药柜,轻声道:“这里将来能培养多少医者,又能救治多少病患”
奕帆笑道:“漩秋若是喜欢,今后可常来此授课。
你那些医术心得,正该传授于人。”
余倩则关心实用道::“药材晾晒场设在何处?
海上潮湿,药材保存最是要紧。”
王刚引着众人来到后院道:“余夫人请看,这里预留了半亩地作晾晒场。
按爵爷吩咐,地面全用青石板铺就,下设排水沟,防潮防霉。”
苏显儿抱着瀚宙,看着这整齐的院落,感慨道:“相公总说‘医者仁心’,建这般规模的医学院,不知能造福多少人。”
离开医学院,众人来到不远处的学堂工地。
三栋二层教学楼的地基已经打好,钢筋水泥的框架初具雏形。
旁边一个长约三十丈、宽二十三丈的操场已经平整完毕,四周留出了跑道的位置。
“这是给孩子们建的学堂?”赵箐箐牵着女儿婉儿,眼中满是期待。
奕帆点头道:“不止孩子们,岛上工匠、船工、力工,凡愿识字的,晚间都可来此学习。
我已让徐先生编了识字课本,从《三字经》到《千字文》,从算学到格物,都要教。”
沈芊慧拍手笑道:“四叔想得周到!
若是女子也能来学”
“自然能来。”
奕帆正色道,“我这里不分男女,只问愿不愿学。
便是女子,识了字,明理,也能帮衬家业,教育子女。”
唐江龙捻须点头道:“四弟此举,功在千秋啊。”
众人说笑着登上山顶。
站在高处俯瞰,整个鹤浦岛尽收眼底。
山顶三座巨大的水泥蓄水池已然完工,池壁光滑如镜,在晨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粗大的铸铁管道从池边延伸出去,如巨蟒般蜿蜒下山,连接着山下各处的供水塔。
王刚指着管道走向道:“爵爷请看,这些管道直通集市区、工厂区、船厂。
如今岛上家家户户,只要打开水龙头,便有山泉水可用。”
他又指向东南方向道:“从水库引水上山的水车尚未完工,但引水渠和管道已经铺设完毕。
只待水库堤坝最后几个月完工,便能实现全岛供水自给。”
奕帆极目远眺,但见山谷中正在施工的新村落已初具规模。
三百栋小面积房屋、一百栋半亩地房屋的基础建设完成大半,工匠们如蚁群般忙碌着。
“进度不慢。”奕帆满意道。
王刚笑道:“如今岛上工匠已有四千余人,分三班倒,日夜赶工。
这批房屋预计九月底便能全部完工。”
下了山,众人往南田湾船厂而去。
这是今日巡视的重点。
还未进厂,便听见震耳欲聋的敲击声。
船厂占地广阔,沿着海岸线延伸开来。
五艘改进版盖伦帆船并排建造,场面极为壮观。
总管事赵大锤早已得信,带着一众工头在门口迎候。
这位老船工虽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见奕帆一行,急忙上前行礼。
“爵爷!诸位夫人!唐三爷!可把你们盼来了!”
奕帆扶起他道:“赵总管辛苦。
听说第二批五艘船即将完工?”
赵大锤脸上露出自豪又略带愧疚的神色道:“回爵爷,这几日便可完工交付。
只是比您交代的七月底完工,延后了二十多天。”
他顿了顿,解释道,“上个月又在流民中招了四百人,加班加点才赶出来的。
实在是这改进版盖伦船工艺复杂,半点马虎不得。”
唐江龙笑道:“赵总管不必自责。
造船如绣花,急不得。
质量第一,工期次之。”
赵大锤感激地看了唐江龙一眼,继续汇报道:“如今船厂有各类船工三千三百二十人,管事七人,账房两人,工头三十六人,技术指导和质量管理员十人。”
他指着船厂后方靠山脚的一排排房屋,道:“住宿区有五百间房,两个月前多亏王总管把三百间新宿舍楼建好,不然真住不下了。
目前船厂可入住员工四千六百人。”
他又补充道:“厂里还建了食堂一栋,浴室五间,茅厕十间,阅读室两间。
食堂晚上有先生教大家认字,如今识字的船工已有三成。”
奕帆赞许道:“赵总管想得周到。
人不仅要干活,更要长见识。”
众人走进船厂。
但见五艘即将完工的盖伦帆船巍然耸立,船体线条流畅,桅杆高耸。
工匠们各司其职,有的在安装舵机,有的在调试帆索,有的在刷最后一道桐油。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赵大锤边走边介绍道:“这改进版盖伦船长十五丈,宽四丈,深三丈六尺,载重可达一千八百料。
采用流水分工作业,龙骨组专管船骨,船板组负责铺板,帆装组管帆索,内饰组做舱室。
如此分工,效率比旧法提升三倍。”
他指着一处船体道:“爵爷您看,这‘水密隔舱’设计,即便一两处舱室破损进水,整船也不至沉没。
船底包了铜皮,防虫防藻,航速能快两成。”
苏媚儿仰头望着高耸的船体,惊叹道:“这么大的船,得用多少木头?”
赵箐箐也道:“这要是航行海上,定如移动的城堡。”
沈芊慧早已取出炭笔和画本,飞快地勾勒着船体线条道:“这船型真美,我要好好画下来。”
奕帆仔细查看每一处细节,忽然问道:“这五艘船,可曾取名?”
赵大锤一愣道:“尚未取名,等着爵爷赐名呢。”
奕帆沉吟片刻,朗声道:“主舰命名‘东方号’,其余四艘为‘曼谷号’、‘纽约号’、‘悉尼号’、‘伦敦号’。”
众人闻言皆怔。
这些名字古怪新奇,闻所未闻。
唐江龙奇道:“四弟,这‘曼谷’、‘纽约’、‘悉尼’、‘伦敦’是何地?
为兄走南闯北,从未听过。”
奕帆神秘一笑道:“这些地方,如今或许还不存在,或许远在万里之外。
但终有一日,咱们的船队会驶向那里,让这些名字飘扬在四海之上。”
他望向远海,目光深远道:“‘东方’自是咱们大明;
‘曼谷’在暹罗湾,盛产稻米香料;
‘纽约’、‘伦敦’在西洋,是将来必去之地;
‘悉尼’在南洋之南,是一片新大陆”
蓝漩秋轻声道:“相公志向,真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余倩也笑道:“看来妾身这鞭法还得精进,将来说不定要陪相公闯荡西洋呢。”
众人正说笑间,忽听了望塔上传来呼喊道:“有船队回来了!是南下的船队!”
奕帆举目望去,果见海天之际出现数点帆影,渐行渐近。
正是程潇波率领的南下船队,七艘大帆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迹。
“走,去码头迎接。”奕帆当先而行。
众人来到码头时,船队已缓缓入港。
程潇波第一个跳下船,快步奔来,竟在奕帆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爵爷!属下属下回来了!”
奕帆急忙扶起他道:“程大哥何须如此?
一路辛苦,快起来说话。”
程潇波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与后怕道:“爵爷,此次南下险啊!”
他深吸一口气,道:“船队抵达琼州后,遭遇台风侵袭!
亚龙湾有五十栋正在建设的房屋倒塌,三个工厂的仓库屋顶被吹翻!”
众人闻言色变。
苏媚儿惊呼道:“台风?那可如何是好?”
程潇波继续道:“我等在琼州帮忙抢修了五日,待风停雨住,才卸货返航。
陆二爷让属下转告爵爷:
莫要担心,咱们用水泥砌筑的房屋极为结实,倒塌的多是临时工棚。
主要建筑无损,人员也无伤亡。”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返航途中,路经东番,发现那里也遭了台风。
幸好奕达公子那边建设刚打好基础,主要损失是临时工棚被吹倒,部分粮食泡水。
不过第二日天晴,晒了两日,便继续开工了。”
奕帆眉头紧锁道:“人员可都安好?”
“万幸,都安好。”
程潇波道,“台风来袭前,陆二爷和奕达公子都做了防备,人员及时疏散,无人伤亡。
只是物资损失不小。”
唐江龙叹道:“海上讨生活,最怕台风。天威难测啊。”
王刚忧心忡忡道:“爵爷,琼州、东番都遭了台风,咱们鹤浦”
奕帆摆手道:“不必过虑。
鹤浦位置偏北,飓风多从南海生成,北上途中威力渐减。
况且咱们的建筑都以水泥为基,比木结构牢固得多。”
他转向程潇波道:“船队可受损?”
程潇波神色稍霁道:“托爵爷洪福,咱们的船只无一受损。
新式帆装稳得住,水密隔舱也起了大作用。”
他指着正在卸货的船只,道:“这次带回不少物资:
大米五百担,土豆三百担,香料五十箱,硫磺、硝石各二十担,铁矿石一百担,茶叶八十箱,还有玳瑁、清酒等物。”
奕帆这才露出笑容道:“好!程大哥辛苦了。
!传令下去,参与此次航行的船员,每人赏银五两。
各位副官,参谋,舵手,操帆手,每人各赏十两。
程大哥及各位船长,各赏五十两。”
程潇波急忙摆手道:“爵爷,这赏银属下等受之有愧。台风来袭时,未能及时”
“程大哥此言差矣。”
奕帆正色道,“天灾非人力能抗。
你们能平安返航,保全船只货物,已是难得。
这赏银,该得。”
他转身对众人道:“海上风险,自古有之。
但正因为有风险,才更要造船练军,壮大咱们的海上力量。
待海军学院建成,我要组建一支能抗风浪、能战强敌的海上劲旅!”
这番话掷地有声,众人无不振奋。
王骅抱拳道:“爵爷远见!属下等必当尽心竭力!”
程潇波也重重点头道:“下次南下,属下定当更加小心。”
众人帮忙卸货,码头上一片繁忙。
奕帆与唐江龙走到一旁,望着海面沉思。
“四弟,”唐江龙低声道,“这台风会不会是常事?”
奕帆摇头道:“南海台风,多发于夏秋之交。
如今八月将尽,台风季也快过了。”
他顿了顿,道:“不过此事提醒咱们,海外基业,必须建得牢固。
水泥建筑、深挖地基、防风设计,都要考虑到。”
他忽然想起什么道:“三哥,通传绍兴纺织厂生产一些薄棉衣,台风过后往往寒冷,琼州、东番的弟兄们需要保暖衣物。”
“我这就传信回去。”唐江龙道。
卸货完毕,已是午后。
众人回到府邸用膳。
席间,话题自然离不开台风与航海。
苏媚儿心有余悸台:“从前只听说海上风浪大,今日才知还有台风这般可怕。”
赵箐箐轻声道:“难怪古人云‘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这海上生计,确是不易。”
沈芊慧却眼中放光道:“越是艰险,越显男儿本色。
相公,下次出海,带妾身一起去可好?”
唐江龙瞪眼道:“胡闹!海上风浪,岂是女子能受的?”
沈芊慧撇嘴道:“余姐姐、蓝姐姐不都常随四叔出海?
她们能行,妾身为何不行?”
余倩笑道:“芊慧妹妹若有兴趣,可先随我练武。
强身健体,方能适应海上风浪。”
蓝漩秋也道:“医理也要学些。
海上疾病与陆地不同,多些本事总是好的。”
奕帆看着众人说笑,心中却另有所想。
这次台风虽未造成大灾,却给他敲响了警钟。
海外基业的建设,必须加快步伐;
海上力量的培养,更刻不容缓。
饭后,他独自登上露台。
海风徐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远处船厂叮当声依旧,码头船只进出如常。
这座海上新城,在经历了一场虚惊后,依然生机勃勃。
“相公又在想大事?”章虞婕不知何时走来,为他披上外衣。
奕帆握住她的手道:“我在想,这片基业,要如何守好,如何壮大。”
章虞婕柔声道:“有相公在,有诸位兄弟在,定能守好。”
她望向海面,道:“只是妾身有时会想,这般基业,将来要传给孩子们。
他们能否担得起?”
奕帆笑道:“所以我要建学堂,办学院。
让孩子们读书识字,学文习武,明理强身。
待他们长大,这片基业只会更加繁荣。”
夜幕降临,鹤浦岛上灯火渐次亮起。
学堂工地、医学院、船厂、新村落处处都有灯火,处处都有希望。
奕帆知道,前路仍有风浪。
但有了这片基业,有了这些忠心耿耿的弟兄,有了这个温暖的家,他无所畏惧。海天之际,星光初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