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李先生淡淡一笑,“茶不在好,在于和谁喝。”
他信步走向指挥中心,经过那些全副武装、眼神警剔的血狼队员时,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周围环绕的不是枪口,而是一群无害的绵羊。
这种绝对的自信,让竹叶青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指挥中心内,林川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了竹叶青和安娜。
三人相对而坐。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李先生随手将那本《博弈论》放在桌上,目光在简陋的指挥中心内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川身上。
“东欧的事情,你做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李先生开口了,语气就象是一位导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利用黄金做诱饵制造混乱,然后金蝉脱壳。尤其是最后那一手,利用我为了封锁消息而进行的空中打击,反过来作为你们突围的掩护。很精彩的临场反应。”
“所以,那一炸,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林川冷冷地看着他。
“当然。”李先生坦然承认,“实验室的数据虽然珍贵,但对我来说,旧的数据随时可以抛弃。相比之下,我想看看在绝境中,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里闪铄着名为狂热的光芒:“你没有让我失望。你不仅活下来了,还咬下了维克多一块肉。你这头孤狼,确实有着进化成兽王的潜质。”
林川没有因为对方的“夸奖”而有丝毫波动。
“明人不说暗话。”林川直视着李先生的眼睛,“你千里迢迢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总不是为了来夸我两句的吧?”
李先生笑了。
“我来,是想看看,那个敢拆我戏台的年轻人,现实中,到底长什么样。”
他指了指桌上的地图,那是中东的局势图。
“你现在控制了半个东部,手里有了钱,有了人,还拿到了我实验室的内核数据。如果我没猜错,黑猫那个小天才,现在应该正在拼命破解那份数据吧?”
林川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有了和我、和全视之眼对抗的资本?”
李先生的问题很尖锐,直指内核。
指挥中心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对李先生那直击灵魂的发问,林川并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现出愤怒。他只是静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资本?”林川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李先生,你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一个在泥潭里打滚的粗人,哪有什么资本。”
他抬起头,目光通过烟雾,与李先生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深渊般的眼睛对视。
“我只有一条命,和一帮跟我一样不怕死的兄弟。这就是我的全部资本。”
李先生并没有因为林川的自嘲而轻视他,反而微微点了点头:“很有自知之明。这比盲目的自信更难得。”
“那么,林先生,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李先生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在东欧的雪山上,当我的战机出现并摧毁了维克多的包围圈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这个老银币又在憋什么坏水。”林川毫不客气地说道。
一旁的安娜和竹叶青听到这个称呼,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敢当面叫这位“牧羊人”老银币的,估计全世界也就林川独一份了。
李先生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老银币?很形象的称呼。那么,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帮你?”
“帮我?”林川冷笑一声,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碾灭,“不,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养蛊’。”
林川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背对着李先生。
“在你的棋盘上,维克多是守旧的既得利益者,罗森是听话的执行者,奥拉夫是没脑子的打手。而我”
林川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我是那个不受控制的变量,是那个有可能打破你这盘无聊死棋的搅局者。”
“你炸了维克多,是因为你不想让他一家独大,吞掉宝藏后脱离你的掌控。你放我走,是因为我的利用价值还没榨干,这出戏还没演到高潮,主角死了就没意思了。”
林川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李先生:“我说得对吗?牧羊人先生。”
“啪、啪、啪。”
李先生轻轻鼓掌,脸上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精彩。你的大局观和洞察力,比罗森那个蠢货强太多了。”
李先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你说得没错。这个世界太无聊了。秩序井然,等级森严,每个人都在既定的轨道上碌碌无为。我需要一点刺激,一点混乱,一点进化。”
他指了指林川:“你就是那个催化剂。你的武器,你的战术,甚至你那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狠劲,都代表着一种新的可能。”
“我不想杀你,至少现在不想。我想看看,当你这头孤狼真正成长起来,当你掌握了足够的力量后,你会把这个世界搅成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李先生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至于那个实验室的数据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当然,能不能消化掉这份礼物,会不会被里面的‘毒药’毒死,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既然话都说开了。”林川重新坐回椅子上,“那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给我下达新的‘剧本’?”
“不。”李先生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衬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血狼基地。
“我来,是给你一个承诺。”
他背对着三人,声音平淡却充满了不可置疑的力量。
“一年。”
李先生伸出一根手指。
“从今天开始算起,一年之内,全视之眼的内核力量不会主动对你出手。我会约束罗森,也会压制其他想要动你的势力。你可以尽情地在中东折腾,扩张地盘,发展科技,甚至去挑战维克多家族。”
“这一年,是你的‘新手保护期’,也是你的成长期。”
猛地,李先生转过身,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但是,林川,你记住了。”
“一年之后,如果你还是现在这个水平,如果你没能给我带来足够的‘惊喜’”
李先生走到林川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么,我就会亲自下场。到时候,你就不是主角了,而是一个被淘汰的废弃实验品。我会亲手抹除你。”
说完这番话,李先生身上的气势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个儒雅学者的模样。
他拿起桌上的书,微笑着说道:“茶很不错。期待你的表现,林上校。”
说完,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走向门外。
那架银灰色的飞行器舱门早已打开。
李先生登机后,飞行器瞬间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整个过程,从他来到离开,不过短短半个小时。
“呼”
竹叶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有些虚脱地靠在椅背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握刀的手已经僵硬了。
“这就是全视之眼的真正掌控者吗”竹叶青喃喃自语,“太可怕了。在他面前,我感觉自己就象是一个透明人,所有的心思都被他看穿了。”
不仅仅是气场上的压迫,更多的是实力上的巨大鸿沟。
那架来无影去无踪的超高音速飞行器,那个深埋地下的生化实验室,还有那些不惧疼痛、被药物改造的“清洗者”战士这些都只是全视之眼展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我们真的能赢这种怪物吗?”竹叶青看向林川,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迷茫。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坐姿,盯着李先生刚才坐过的位置,眼神深邃如海。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赢不赢得了,打了才知道。至少,我们争取到了一年的时间。”
他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狠绝。
“他想看戏?那老子就给他演一出大的!一年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一直沉默的安娜此时也回过神来。
她从包里掏出女士香烟,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似乎想用尼古丁来平复内心的震荡。
“林川,你说得对,我们没有退路。”
安娜吐出烟圈,那张妖艳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往日的轻浮,只有深深的凝重和一丝疯狂的野心。
“以前我以为维克多家族已经是庞然大物了,但跟李先生比起来,维克多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土狗。”
安娜看向林川,目光灼灼:“如果一年后他真的亲自下场,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必死无疑。血狼扛不住,我的蛇窟也扛不住。”
“所以呢?”林川看着她,知道这个女人肯定有了什么想法。
“所以,我们需要集成更多的资源,更大的力量。”
安娜掐灭烟头,身体前倾,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闪铄着危险的光芒。
“维克多家族虽然这次在东欧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在全球的地下网络、军火渠道,以及在几个大国的政治献金人脉,依然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林川眉毛一挑:“你的意思是”
“帮我。”
安娜的声音变得冰冷,“帮我杀了维克多,夺取家族的控制权。”
听到这话,连一向淡定的竹叶青都忍不住侧目。
弑兄夺权,这个女人还真是什么都敢想。
“维克多不死,我永远只是他的附庸,随时可能被他牺牲掉。”安娜咬着牙说道,“而且,他对你的仇恨已经不可调和。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会想尽办法报复你。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她看着林川,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只要你能帮我上位,我承诺,整个维克多家族的资源,将无条件向血狼开放。我们可以共享情报网,共享军火渠道。到时候,血狼加之全新的维克多家族,我们未必没有和全视之眼掰手腕的资格!”
林川沉默了,他在权衡利弊。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但也极具风险的提议。
维克多虽然受挫,但在他的老巢东欧,依然有着强大的根基。
想要在那里杀了他并扶持安娜上位,难度不亚于再打一场东欧战役。
但如果成功了
血狼将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中东佣兵团,而是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庞大地下帝国。
有了这样的体量,面对一年后的决战,胜算确实会大增。
“你有多大把握控制住家族内部的反对势力?”林川问道。
“五成。”安娜坦诚道,“维克多的死忠不少,但我也有自己的人。只要维克多一死,再加之你们的武力震慑,我有信心在一个月内清洗掉所有反对者。”
她伸出手,目光坚定地看着林川:“这是一场豪赌。林川,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林川看着那只白淅却充满野心的手。
他笑了。
那是狼王看到猎物时的笑容。
“为什么不敢?”
林川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安娜的手。
“既然李先生嫌舞台不够大,那我们就把这个世界搅得更天翻地复一些。”
“成交。”
两只手在空中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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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的夜风裹挟着粗粝的沙尘,敲打着基地指挥中心的防弹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在那张巨大的战术地图前,林川正在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扣件的检查,每一把刀刃的擦拭,都透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而在他身后,血狼的内核成员们站成了一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