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那座深埋地下的白色基地内。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原本清淅的监控画面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就在那一秒钟之前,屏幕上显示的是林川那张满是血污却狂傲不羁的脸,以及那句通过麦克风传来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宣战。
“轰——”
即使隔着数千公里,即使画面已经切断,李先生仿佛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
那是核反应堆级别的能量过载,足以将那个罪恶的实验室连同里面所有的秘密彻底气化。
站在李先生身后的罗森,此时握着通信器的手微微有些颤斗。
“先生……信号全断了。地下八百米的热能反应已经爆表,就象……就象那里升起了一轮太阳。”
罗森的声音有些干涩,“林川他……难道真的同归于尽了?”
在那一刻,罗森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有心腹大患已除的轻松,又有一种名为“兔死狐悲”的荒谬感。
然而,李先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雪花屏幕,端着红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缓缓绽放出一个璨烂至极的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就象是一个孤独的棋手,在下了几万盘枯燥的指导棋后,终于遇到了一个敢掀翻棋盘、并把棋子砸在他脸上的对手。
“同归于尽?不,罗森,你太小看狼的求生欲了。”
李先生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轻轻触碰着那片虚无的噪点。
“他毁了我的实验室,毁了我十年的心血,毁了我最完美的‘清洗者’数据。”
李先生轻声低语,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赞赏,“但他没有死。因为如果他打算死,他就不会让那个黑客小子去过载电力系统,而是会直接引爆反应堆的内核层。”
“他在制造混乱,他在制造黑暗,他在为自己……创造一条生路。”
李先生转过身,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罗森,你知道这个世界最无聊的是什么吗?是秩序。是所有人都按照既定的剧本演出。维克多想要钱,奥拉夫想要名,你想要权。你们都在笼子里。”
“只有林川,他是那个拿着钥匙在笼子外面乱跑的野兽。他不受控,不屈服,甚至不懂规矩。”
“多美妙的变量啊……”
李先生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先生,那我们要继续追杀吗?”罗森小心翼翼地问道。
“追杀?当然。游戏才刚刚开始高潮。”
李先生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不过,换个玩法。通知‘天罚’部队,全员出动。我要你在接下来的这盘棋里,当那个搅局者。”
“搅局?”罗森一愣。
“没错。”李先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维克多那只老狐狸不是在外面等着吗?别让他吃得太舒服了。这顿饭,得让林川活着吃完,但能不能消化,就看他自己的胃口了。”
……
东欧,喀尔巴阡山脉深处。
地底的剧烈震动传导到了地面,引发了大规模的雪崩。
原本就险峻的山谷此刻更是被冰雪复盖,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在震动中轰然坍塌,被无数吨重的岩石彻底封死。
但就在距离青铜门三公里外的一处隐秘的山坳里,厚重的积雪层突然鼓动起来。
“嘭!”
一声闷响,积雪炸裂。
一只覆盖着黑色液体战甲的手臂猛地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呼吸面罩的头颅。
林川大口喘息着,即便经过了战甲的过滤,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
他用力撑起身体,然后回身拉住了一根合金缆绳。
“快!都上来!下面的热浪马上就要冲上来了!”
随着他的吼声,一个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从那个伪装成通风口的逃生信道里爬了出来。
犀牛背着已经打空的加特林,手里还提着昏迷的奥拉夫;
竹叶青扶着受伤的安娜;镰刀和黑猫等人则拖着几个巨大的黑色防水箱。
“妈的……烫死老子了……”老鼠最后一个爬出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他的战甲背部已经被高温燎得焦黑,“团长,你这招‘灯下黑’真是绝了。谁能想到那实验室的通风渠道竟然通到这里。”
“别废话,清点人数和物资。”
林川一把扯下面罩,冷冽的寒风灌入肺部,让他因吸入浓烟而灼痛的气管稍微舒服了一些。
“全员幸存,重伤三个,轻伤全员。”蛇医安娜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迅速进入了状态,开始给伤员注射急救针剂,“不过……我们的大个子战俘还没醒。”
她指了指昏迷的奥拉夫。
林川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个像死猪一样的北欧巨人,冷笑一声:“命真硬。那种程度的震荡都没震碎他的内脏。把他捆好了,这就是我们跟‘北极星’谈判的筹码。”
“团长,这几箱东西怎么办?”黑猫拍了拍那几个巨大的防水箱。
那是他们在撤离前,从那个“藏宝室”里顺手带出来的。
除了那个实验室的内核硬盘数据外,剩下的箱子里装满了古罗马金币和高纯度的黄金砖块。
那是维克多家族和北极星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些是钱,也是命。”林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了这些,我们才能把外面的那群饿狼引开。”
“警告!警告!”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警戒的鹰眼突然大喊,“热成像显示,四周有大量热源正在包围这里!数量……超过五百!”
林川猛地抬头。
只见四周原本寂静的雪岭上,无数盏强力探照灯瞬间亮起,将这片小小的山坳照得如同白昼。
刺耳的扩音器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林川先生,真是令人惊叹的生命力。没想到连地狱都收不走你。”
随着声音落下,周围的山脊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清一色的极地作战服,手中全是重火力。
甚至在头顶盘旋着四架满挂载的“雌鹿”武装直升机,黑洞洞的机炮口死死锁定了山坳中的几十个人。
这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看来,我们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了。”竹叶青握紧了手中的双刀,身体紧绷。
林川却并没有显得惊慌。他站直了身体,迎着那刺眼的探照灯,脸上露出了一抹冷酷的笑容。
“维克多,你这欢迎仪式,是不是太隆重了点?”
“对于抢了我东西的小偷,这只是基本的礼貌。”
维克多的声音冷冷传来,“林川,交出黄金,交出实验室的数据,把你的人头留下。我可以考虑给你的手下留个全尸。”
“如果我说不呢?”林川淡淡反问。
“那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在东欧,维克多这个姓氏代表着死神。”
随着维克多的话音落下,四周的包围圈开始缓缓收缩。
几百把枪的保险同时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犀牛咬着牙,把手里的加特林扔在地上,拔出了战术匕首:“团长,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别急。”林川按住了犀牛的肩膀,目光看向远处的夜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系统,兑换‘全频段电磁干扰风暴’,准备投送。”林川在脑海中冷静地下达指令。
【叮!扣除积分20000点。干扰器已具现化至宿主背包。】
林川的手悄悄伸向身后。
但就在双方一触即发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嗡嗡——”
一阵尖锐的涡扇引擎声撕裂了夜空。
在那四架“雌鹿”直升机的上方,突然出现了六架造型极具科幻感的黑色倾转旋翼机。机身上,那个巨大的独眼标志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蓝光。
全视之眼!
“罗森?他来干什么?”维克多在指挥车里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六架黑色战机突然开火了。
“突突突突突!”
密集的机炮并不是射向林川,而是竟然直接扫向了维克多包围圈的外围防线!
“轰!轰!”
几辆维克多家族的雪地战车瞬间被炸成了火球,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犀牛都张大了嘴巴:“这……这帮孙子是不是打歪了?他们怎么在帮我们?”
林川看着天空中那标志性的全视之眼战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不,他们没打歪。”
“李先生,你果然是个有趣的疯子。”
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
喀尔巴阡山脉的夜空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空袭彻底点燃。
全视之眼的“天罚”战机如同黑夜中的死神,它们悬停在半空,利用精准的火控系统,对着维克多家族的阵地进行着点名式的打击。
“该死的!罗森疯了吗?!”
“家主……接不通!全频段都被强电子流干扰了!”
管家伊万满头大汗地操作着通信台,“对方使用了军用级的电子压制!”
“那是我的地盘!给我把他们打下来!”维克多歇斯底里地吼道。
天空中的那四架“雌鹿”直升机终于反应过来,开始调转机头,试图迎战头顶的黑色战机。
然而,全视之眼的装备代差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还没等笨重的米-24完成转向,两枚微型空空导弹已经拖着尾焰钻进了它们的进气道。
“轰!轰!”
两团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炸开,直升机的残骸如同火雨般坠落,正好砸进了正在冲锋的冬狼卫队人群中,瞬间造成了巨大的混乱。
“这……这到底是哪一出?”
山坳里,血狼的队员们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一个个面面相觑。
刚才还想置他们于死地的全视之眼,现在竟然成了他们的“带刀护卫”?
“团长,这罗森是不是吃错药了?”老鼠一边给手里的步枪换弹夹,一边不可置信地问道,“难道他良心发现,打算弃暗投明跟咱们混了?”
“良心?那个老狐狸连心都没有,哪来的良心。”林川冷冷一笑,收起了手中还没来得及使用的干扰器。
他看得很透。
“他们不是在帮我们,他们是在‘养蛊’。”
林川指着远处正在交火的双方,“如果我就这么被维克多杀了,全视之眼的游戏就结束了。他不想让维克多独吞宝藏,也不想让我死得太容易。他在制造平衡,逼着我们继续斗下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趁乱跑?”安娜问道,她捂着伤口,眼神依然锐利。
“跑?不。”
林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装满黄金的箱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们把舞台搭好了,灯光也打亮了,我们要是不演一场大戏,岂不是对不起这两位观众?”
林川走到昏迷的奥拉夫身边,狠狠一脚踹醒了他。
“唔……”
北欧巨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当他看到周围的火光和爆炸时,本能地想要暴起,却发现自己被高强度的束缚带绑得结结实实,一把冰冷的枪口正顶在他的脑门上。
“早上好,睡美人。”林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的局面对你来说有点复杂。简单来说,维克多要把我们全杀了,包括你。而罗森在搅混水。现在,给你个选择。”
“要么,我现在一枪崩了你,把你扔出去喂狼。”
“要么,把你的人叫出来,跟我们一起突围。”
奥拉夫晃了晃脑袋,看清了局势。
他虽然狂野,但不傻。此刻北极星的残部正被压制在另一侧的山头,如果没有指挥,很快就会被歼灭。
“我凭什么信你?”奥拉夫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你是那只最狡猾的狼。”
“因为你想活,也想要钱。”
林川一脚踢开旁边一个箱子的盖子。
金灿灿的光芒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这一箱,是你的买路钱。”林川淡淡地说道,“带着你的人,帮我挡住维克多的左翼三十分钟。事成之后,这箱金子归你,我也放你走。”
………………
预告一下,本书这个月月底或者1号完结了哦!
届时,这本书会写后传,也就是林川的儿子在新时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