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的时刻终究到来
别墅后院临时划出的安全区域内,那台凝聚了两个世界智慧与材料的“桥”安静地矗立着,表面流转着幽蓝与银白交织的稳定光晕
能量读数平稳,坐标锁定无误
与之前的严谨忙碌不同,今天的凯莉异常沉默
她没有参与最后的道别寒暄,只是像一尊橙色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控制终端前,爪子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反复核对着最后三遍已经确认过无数次的参数
蝴蝶眼镜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跳跃的数字和波形图上,仿佛那是宇宙间唯一重要的事物
她把所有与人交流的空间,全都留给了ricky
ricky理解她的沉默
她代替凯莉,以无可挑剔的骑士礼仪,向罗博金、任慧汐、菩提、库拉以及眼睛红得像兔子、紧紧攥着瑞琦手的任葵,逐一郑重道谢与告别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感谢他们的收留、信任与鼎力相助,承诺会永远铭记这份跨越维度的情谊
任慧汐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ricky——这个动作让ricky身体微微一顿,然后放松地接受了,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们自己” ricky重重地点头
轮到任葵时,她只是用力抱了ricky一下,然后看向不远处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的橙色身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只是眼泪无声地滑落,瑞琦紧紧搂着她的肩膀
菩提拍了拍ricky的肩甲,库拉则别开脸,挥了挥手,嘟囔了一句“赶紧走,别占我实验室地方”,但紫眸里也有一丝复杂的不舍
所有仪式性的环节结束,ricky走回凯莉身边,站定,无需言语
凯莉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爪子悬在了那个唯一的、红色的启动钮上方
能量炉发出低沉的共鸣,桥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内聚,在两人面前打开了一道旋转的、星光流转的稳定通道,通道的那一头,隐约传来摩尔庄园特有的、带着青草与阳光气息的空气流动,还有隐约的、熟悉的钟声。
该走了
凯莉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在心底压抑了整夜、或许更久的话,朝着身后那片温暖的光源、那片她曾以“任葵”身份存在过的世界,轻轻地、却用上了一丝无法完全压制的哭腔,抛了出去
“再见……”
声音微颤
“……再也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再有丝毫犹豫,爪子重重按下了按钮
“桥”的光芒猛地一收,将她和ricky的身影彻底吞没
下一秒,通道连同整个装置,如同幻影般消散在原地,只留下草坪上些微的能量焦痕和空气中尚未平息的、细微的烧焦味
后院重归宁静,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只有任葵终于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众人长久的沉默
另一边,传送的落点精准得令人心悸——正是这场漫长旅途一切混乱与拯救的起点:皇家研究院,凯莉那间属于首席研究员的专属实验室
然而,眼前的景象与“井然有序”、“尖端精密”这些词汇毫不沾边
这里更像是经历了一场微型的时空风暴洗礼:文件如雪片般散落一地,部分仪器闪烁着不稳定的故障灯或干脆黑屏,几个昂贵的培养皿摔碎在角落,能量传导线路被扯得乱七八糟,房间中央那个明显是自定义加装的、如今已经部分焦黑破损的大型装置,无言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这正是两天前那场“事故”的现场
因为实验室的主人(凯莉)突然失踪,权限过高且事故性质未明,没人敢擅自进来整理,就这么原样保留了下来
凯莉和ricky(之后改回瑞琦)站在这一片狼藉中央,熟悉的环境却带着陌生的混乱
瑞琦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损坏的仪器和焦痕,最后落在房间中央那个破损的装置上,眼神微微一凝,她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在她们站稳还在思考对策时,实验室的门被权限强制打开,一个身影带着熟悉的、混合着严厉与担忧的气息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洛克行政官
他看起来比凯莉记忆中更显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两天没少为“首席研究员失踪”和“骑士团长失踪”这两件叠加大事操心
看到安然无恙、并肩站立的凯莉和瑞琦,洛克明显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他随即板起脸,目光如电般扫过狼藉的实验室,最后落在凯莉身上
他一桩桩列数着“罪状”,每说一句,凯莉的头就低下去一分,完全不像以前,就算被教训,也会直直的看着自己表示不服,看来……这一趟,她是真的长大了
“鉴于事故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必须予以严惩,以儆效尤”洛克的语气加重,宣布了最终裁决
以上处罚,即时生效,不得申诉”
这个处罚听起来极其严厉——“扣除所有津贴直至付清维修费”,意味着凯莉在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从研究院将领不到一分钱薪水
这在任何研究员听来都是足以倾家荡产的噩耗
然而,知情者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她是世袭的罗伯特子爵,是古老“时之家族”的直系继承人,名下有着封地收益、家族信托以及各种不为人知的资产
研究院的津贴对她而言,与其说是生计来源,不如说是荣誉象征和零花钱,扣除这些津贴直到付清维修费,听起来骇人听闻,实际上恐怕只是动用了她个人财富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只是几个月的“零花钱”额度
这完全是做做样子,但又是必须做的、非常漂亮的样子
洛克看着凯莉依旧低垂的头,知道这孩子听懂了其中的门道
他不再维持那份夸张的严厉,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只有亲近长辈才有的无奈——毕竟他是看着罗伯特·凯莉长大的,因为之前罗伯特·金那件事,对她也有愧疚,更何况,这算是那件事之后,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露,稍微有些孩子气的一面
“……小凯莉,下次……至少提前打个招呼,你洛克叔叔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惊吓” 语气里那点无奈的亲昵和未尽的责任感暴露无遗
凯莉抬起头,蝴蝶眼镜后的眼睛有些发红,她很小声地、诚心诚意地道谢“……谢谢您,洛克叔叔,让您费心了”
洛克摆了摆手,目光转向ricky,语气彻底缓和下来“回来了就好,放你们三天假,好好休息,报告……不着急”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对历经磨难终于归巢的“麻烦”组合,摇了摇头,眼底却有一丝欣慰,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门关上
实验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仪器偶尔的电流杂音,目光扫过那个破损的装置,回想起那场改变一切的争吵
那时的凯莉,是更偏向“纯粹理性”凯莉,只有在母亲,露比和瑞琦面前才会泄露真实情绪
她正在做一个看似危险、实则对她而言游刃有余的时空实验,一如既往地没有走繁琐的报备流程(一般都是事后补)
瑞琦突然闯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和怒气“凯莉!你又这样!时空实验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凯莉从数据中抬头,语气冷静甚至有点叛逆“我当然知道,我比谁都清楚其中的风险,但你也知道,这对我来说,并不构成危险”她指的是自己的能力足以掌控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是安全问题!”瑞琦寸步不让
两人就这样在精密的仪器间争执起来,情绪越来越激动
争执间,不知是谁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实验台上一个尚未调整完毕、处于半激活状态的辅助按钮
——那正是凯莉调整了一半、因瑞琦闯入而中断的核心装置!
嗡——!
剧烈的能量乱流瞬间爆发!瑞琦站得离装置更近,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失控的时空旋涡猛地吞噬!而凯莉因为距离和自身能量场的原因,被狂暴的能量排斥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瑞琦消失在那片扭曲的光影中,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实验室一片狼藉
凯莉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理性告诉她,装置并未完成,落点随机,风险极高,情感带来的巨大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惊人的速度应付完闻讯赶来的洛克等人(只说是实验意外能量泄漏),然后将自己反锁在破损的实验室里
她没有流泪,没有崩溃
只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效率和专注,开始修复和重新校准那个破损的装置
她的眼神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是自责、恐惧和无比坚定的决心混合而成的偏执
当天深夜,万籁俱寂,实验室亮着孤灯
凯莉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必需品和应急工具,拍了拍肩膀上一脸担忧却无比忠诚的拉姆露比
“露比,我们走”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去把她找回来,无论她在哪里,无论要穿越多少个世界”
她启动了修复完毕的装置,光芒吞没了她和露比
开始了那段最终将她带到人类任葵面前、融合了记忆、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漫长而曲折的时空追寻之旅
如今,她们站在一切的起点,也是终点
瑞琦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她看着凯莉,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我们尊敬的行政官阁下,罚了你一大笔……‘零花钱’?”
凯莉终于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略带疲惫的笑意,点了点头“嗯,估计未来一年在研究院的下午茶点心钱是没了”她用了一个夸张但轻松的说法
沉重的处罚,变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充满人情味的轻拿轻放
最大的代价,似乎只是凯莉个人钱包里的一点“象征性出血”,以及未来一个月要头疼的实验室重建工作
但和失去彼此相比,这代价,轻如鸿毛
她们相视一笑,在满地狼藉中,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回家”的踏实——即使这个“家”的客厅(实验室)需要彻底翻修
但重要的是,她们一起回来面对这一切了
(人类世界篇完,凯莉原生世界篇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