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沉默下来。
长久得不到善意之人,若恩义骤加,其初念并非喜悦,而是惶惶自卑。
尤其是,像陈喜儿这种受尽苦楚的孩子。
姜韫默默叹息一声。
心中思索一番后,她起身做到陈喜儿身边,伸手揽上了她瘦弱的肩头。
“喜儿,我能够体谅你的心情,你是不是觉得,承恩公府之所以想要留下你,除了你和府中早夭的小姐样貌相似外,还因为他们是可怜你?”
在姜韫温和的注视下,陈喜儿缓缓点了点头。
姜韫将她揽紧了些,语气尽量平和,“不可否认,或许承恩公他们有可怜你的想法在,但我想只要是心智正常之人,在知晓你先前受过的苦楚后,没有人会不可怜、同情你的遭遇,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喜儿,如果承恩公府只是可怜你的话,他们大可多给你一些银钱,或者将你寻个好人家安顿,如此他们既能省心、还能对你有所帮助,何乐而不为呢?”
“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承恩公夫人自见到你之后,每日都来陪你,今日容家其他人你也见到了,他们对你并不是简单的照顾,而是真心实意地对你好,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如此耗费心神?”
陈喜儿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姜韫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我在想,除了同情之外,他们对喜儿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你小小年纪便受尽苦楚,失去了挚爱亲人,独自一人度过这冷冰冰的三年”
陈喜儿喉间发堵,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姜韫拿出帕子,轻轻擦着她眼角流下的泪水,温声说道:
“喜儿,承恩公府想要留下你,并不是因为他们可怜你,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你。”
“你看到夫人看你的眼神了吗?那不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小姑娘,而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你不只是得到了他们的疼爱,你更是在治愈他们、回馈他们,那道多年前被宝珠姐姐留下的深深伤痕,或许会因为你的存在,而在他们心中重新愈合。”
“这难道不是最珍贵的‘相配’么?”
陈喜儿眼泪止不住地流,却没有哭出一声。
姜韫将她拥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喜儿,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宝珠姐姐虽然先行离去,又让你经历了苦难,可上天还是把你们送到了彼此的面前。”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是上天送到承恩公府,接替宝珠姐姐来继续爱他们的人,姐姐来不及尽的孝、来不及撒的娇,你都可以帮她完成,这不是谁取代谁,而是爱的延续。”
陈喜儿抽噎的肩膀渐渐平静下来。
姜韫扶正她的身子,低下头同她平视。
“喜儿,你觉得出身决定了一切吗?不是这样的,承恩公看中的,是你性子里的坚韧,是你经历万般苦难却没有扭曲的心性,这些比金子还要贵重。”
“如果你实在觉得受之有愧,那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你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等你长大了,有了能力,再将承恩公府对你的恩情十倍百倍地回报,去帮助更多像你一样的孩子,将这份善意继续传递下去,好不好?”
陈喜儿眼眶通红,含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