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山离宫后急忙赶回府中,将谢函重新誊写一份,又写了一封拜帖,一并交到了何霖安的手上。
“霖安,务必将此信函交予承恩公近侍,切莫出了差错。”姜砚山叮嘱道。
何霖安应声,“将军放心,属下定将信完整送到。”
说罢,他将信收好,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姜韫来到书房。
“父亲,谢函和拜帖都送去了?”姜韫问道。
“送去了。”姜砚山道,“就是不知,承恩公府愿不愿意接受我们的道谢了”
姜韫笑笑,“父亲莫忧,无论承恩公府愿不愿意我们登门道谢,容公子的恩情女儿都会铭记在心。”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姜砚山点头,“莫说是你,整个镇国公府都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忘恩负义
姜韫忽地想起前世陆迟砚的所作所为,眸色渐沉。
陆迟砚,忘恩负义之人,可是会被千刀万剐的
玄武街深处,一座静谧的宅邸安然坐落在此。
宅邸不似寻常富贵人家,以高墙朱门夺人眼目,只是一扇低调的乌漆大门;门前的石狮并非张牙舞爪,而是微微侧首,神态露出几分温和,如同这宅邸的气质,不显山、不露水。
可懂行的人一眼便知,这乌漆木门乃是百年楠木所做,门楣上嵌着的,则是一块天然云纹的汉白玉,雕刻出厚重与荣耀并存的四个大字——
承恩公府。
一侍从踏入府中,四下静谧平和,院中遍布姿态各异的古松、奇石,一池静水在这凛冽的冬日安然无波,倒映着天光云影和一株斜逸的百年老梅,朵朵花苞凝在枝头,如同质朴的古玉。
穿过一条蜿蜒的竹廊,廊外是一片修长的竹林,日光斜照,将竹影斑驳筛落,如水墨画般缥缈灵动;府中下人皆举止轻缓、言语低声,人人克制有礼,游刃有余地做着手里的事情。
这座宅邸,处处透着古朴的风雅与深厚的底蕴。
侍从一路来到主院,就见自家主人——承恩公容毓之,正捧着一把扇子仔细欣赏。
“不错不错,这幅《残荷听雨》的扇面果真意境悠长,不愧是前朝顾空青大师的佳作”承恩公连连感叹。
承恩公夫人正泡着茶,闻言轻声一笑,“不就是把扇子么,至于这般高兴?”
“夫人,此言差矣。”承恩公忙道,“顾大师的画作可是千金难求,我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幅扇面,自然高兴了!”
承恩公夫人见他宝贝的样子,无奈笑着摇头。
承恩公将扇子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向候在一旁的侍从,“方才门房寻你,是有何事?”
侍从恭敬递上两封信,“公爷,这是镇国公府送来的信函。”
“镇国公府?”承恩公很是疑惑,“为何会给我们送信?”
“送信的侍卫说,是答谢府上公子的救命之恩。”侍从道。
承恩公更是莫名。
两家从未有过牵扯,什么时候他们对镇国公府有救命之恩了?
承恩公看向夫人,夫人也摇了摇头,“老爷打开信看看不就知晓了?”
承恩公放下折扇,接过侍从递来的信函,打开一一查看。
原来一封是谢函,一封是拜帖。
承恩公将两封信看完,重重叹了一口气,“又是老三”
“怎么了?”承恩公夫人起身,拿过了承恩公手里的信函,看过后心下了然。
“原来是湛儿做下善事,妾身当是什么呢”承恩公夫人说着,面露担忧,“不过这谢函上说,湛儿为救姜小姐受伤怎么昨日没听湛儿提起?”
“他那性子你还不懂?不说定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承恩公说道。
承恩公夫人神色焦急,“快,去请三公子过来!”
侍从连忙前去。
夫妇二人皆面带忧愁,承恩公夫人是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而承恩公除此之外,还顾虑到镇国公府送来的拜帖。
“老爷是不想应下这份帖子?”承恩公夫人问道。
承恩公叹了一口气,“唉想当年我同姜国公也算熟识,只不过这些年来承恩公府远避朝堂,我们二人也成了点头之交,虽说是咱家儿子救了他们家闺女,可可那是镇国公府啊!”
承恩公府再如何尊贵,也不过是靠着太后和圣上的恩赏度日,一切荣耀皆是虚名,而镇国公府的尊贵,可是用实打实的战功换来的啊!他们如何能比得?
跟这样的勋贵之家搭上关系,于承恩公府而言,不知是好还是坏啊
承恩公夫人明白他心中的顾虑,闻言轻声劝着,“老爷莫要担忧,谢函中不是已经写明了吗?圣上已经知晓此事,断不会疑心咱们有攀扯镇国公府之心,您就别多想了。”
“再者,湛儿救人一事于咱们而言虽是小事,可于镇国公府而言并不一定如此,若这次不给他们答谢的机会,想必日后也会牵扯不清啊”
夫人的话不无道理,承恩公摇头叹气,“难怪镇国公府能荣宠不衰,看看人家姜国公处理事情,多么妥帖”
“老爷莫忧心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湛儿的伤势。”承恩公夫人担忧道,“也不知这孩子伤情如何”
承恩公冷哼一声,“他还知道咱们担心?”
“好了老爷”承恩公夫人劝道。
松烟别院。
院门外,几片枯叶随着冷风悠然飘落,缓缓停在青石板上。院内静谧无声,偶尔响起几声打扫的声响,是院里的下人在将落叶扫净。
书房内,暖意混着墨的清香弥漫,西侧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宽大的书案临窗而立,冬日淡淡的阳光斜照进来,洒在了案上那本摊开的古籍之上。
一方易水砚宿墨未干,毛笔搁在山行笔架上,一滴墨汁凝在笔尖将落未落。
而这书房的主人,此时正蹲在书案前,拿着锦帕轻轻擦拭着小奶猫脸上的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