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仔仔细细看完谢函,将谢函放好,“父亲写的没什么问题,那谢礼呢?”
“谢礼自是要多加用心。”姜砚山思索道,“承恩公喜爱古玩字画,明日我去寻些名家字画,承恩公夫人爱花,前院暖阁那株墨兰是你母亲精心栽培,待我同你母亲商议后再做打算,至于容家三公子”
“他如今在国子监教书,古籍珍本应当合适吧?还有医治跌打损伤的药膏”
姜砚山正沉思,姜韫缓缓开口:
“父亲,此事应当禀报圣上。”
姜砚山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对对对,韫韫说得对!眼下太后还未归京,将此事禀明圣上是最好的法子。”
容家可是圣上的外祖家,让圣上知晓此事,既全了礼数又过了明路,他们便可光明正大地答谢承恩公府,而不会被旁人胡乱猜忌。
思及此,姜砚山幽幽叹了一口气,“想不到答谢恩情都如此麻烦”
姜韫勾唇,“本可以不必这般麻烦,若不是当今圣上猜忌多疑”
“嘘!慎言呐!”姜砚山连忙道。
姜韫笑笑,“父亲放心,女儿心中有数。”
晟王府。
“出事?”裴聿徊面色沉沉,“她人怎么样了?”
“王爷莫急,姜小姐无事。”卫枢说道,“是承恩公府的三公子救了姜小姐。”
容家?
那个弱不禁风、整日只知道假笑的容三?
裴聿徊眉心紧皱,脸色透出几分冷意。
若是卫枢知晓自家王爷心里在想什么,估计会万般无奈:
温润儒雅、芝兰玉树的容家三公子,怎么成了弱不禁风、整日假笑之人?
裴聿徊神色凝重,“你确定,她没有受伤?”
“回王爷话,是卫衡亲自来报,姜小姐和那孩子并未受伤。”卫枢恭敬道。
裴聿徊微一眯眼,“她身处险境时,卫衡在何处?”
卫枢面色一僵,心中暗道不好。
“卫衡他本欲救姜小姐,只是被容三公子抢了先”
裴聿徊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卫枢,本王当初带你们入府,你们向本王保证了什么?”
卫枢握了握拳头,沉声开口,“吾身可碎,誓死护主周全。”
裴聿徊冷冷看着他,“让卫衡自行领罚。”
卫枢心口一松,恭声应下,“属下,遵命。”
裴聿徊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退下吧。”
“是,王爷。”卫枢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关上书房的门,卫枢才惊觉自己手心已被冷汗浸湿。
不管过去多久,只要王爷施压,他还是抵挡不住啊
想到裴聿徊方才的话,卫枢心下一抖。
卫衡,你自求多福吧
书房内。
裴聿徊望向窗外的夜色,微微出神。
一道迅猛的身影划破夜空,直直朝他飞来,最后在他手边的窗台上落下。
黑隼抬起一侧的翅膀,低头认真梳理。
裴聿徊垂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眼底晦暗难明。
容湛
——
次日早朝过后,姜砚山私下将昨日承恩公府三公子救下姜韫的事情禀明圣上。
惠殇帝闻言点了点头,“此事朕已知晓,昨日事发后知府曾进宫禀报,想不到朗朗乾坤之下,竟会发生如此恶劣之事”
“容家那边,你且如常答谢便是,莫要让容家和太后觉得镇国公府失了礼数。”
有了惠殇帝的旨意,姜砚山暗自松了一口气。
“臣,遵旨。”
待姜砚山离开,惠殇帝继续批着眼前的奏折。
“想不到荣小公子和姜小姐竟有这般机缘”王公公感慨道。
惠殇帝不以为意,“容湛这孩子自幼心善,小时候进宫看到御膳房在杀兔子,还跑到朕面前为那兔子求情他救下姜家女也不为过。”
王公公面上浮现一抹笑意,“陛下说的是,老奴至今还记得当年容小公子求情的模样,小小的人儿讲话却头头是道,心善又聪慧。”
“是啊”惠殇帝抬起头,幽幽叹息一声,“容家的这几个晚辈个个优秀,容湛的才情和智慧更是出类拔萃,可惜太过善良”
心善便容易心软,心软之人是无法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上立足的。
王公公看出惠殇帝心中那一分惆怅,温声开解,“陛下勿忧,至少容家无需陛下操心”
惠殇帝闻言微一颔首,“这倒是。容家这些年来安分守己,很是懂事,为朕省了不少麻烦。”
容家当年风头正盛,却在他登基后激流勇退,迅速远离了朝堂,给足了他身为帝王的面子,也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虽然这其中不乏太后的功劳,不过容家胜在听话,深知容家的一切荣耀皆为天恩,与朝堂上的光鲜相比,还是自家族人平安顺遂更为重要。
若是外戚们都像容家这般体恤大度就好了
惠殇帝暗自叹息,复又低头看着奏折,突然喉间一痒,猛地咳嗽起来。
见惠殇帝咳得厉害,王公公连忙端过一旁的茶水,伸手帮他顺气,“陛下,您没事吧?”
惠殇帝止住咳嗽,放下捂住嘴巴的帕子,明黄色的锦帕上,赫然出现一小滩血渍。
王公公心下大骇,脸色霎时一片惨白,“陛、陛下”
“慌什么!”惠殇帝冷眼看着锦帕上的血迹,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宣吕太医。”
——
镇国公府。
昨晚,沈兰舒亲自选了两个行事妥帖的丫鬟去照顾陈喜儿,可没想到一大早,其中一人便来静雅院禀报。
“可是喜儿身子不舒服?”沈兰舒担忧道。
“回夫人话,陈姑娘身子并无不适,只是”丫鬟略一迟疑,缓缓开口,“陈姑娘天不亮便起了身,将漱玉斋里里外外打扫一番,奴婢怎么劝都没有用”
漱玉斋,是陈喜儿现居住的院子。
沈兰舒闻言顿了顿,心疼不已,“这孩子也是受苦了,旁人对她好一些她便只想着报答”
“罢了,你们也不必拦她,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只是看着点儿别累着了。”
丫鬟应声告退。
人走后,沈兰舒缓缓叹息一声,“咱们做的还是太少了”
王嬷嬷斟了一杯温茶放到她手边,闻言劝解,“夫人接济的慈济堂已经帮过许多孩童了,郊外的施粥也增加了次数,医馆的大夫们每月都会为贫苦百姓义诊发药,还有沈家专门开辟出的义田”
她家夫人很少往寺庙捐香火,更多的则是把银钱花在办实事上。
沈兰舒缓缓摇头,“不够,还是太少了,远远不够”
王嬷嬷温声劝说,“夫人,天下之大,受苦者何其多,您要如何一一帮助呢?”
“您能顾好眼前之人,已是大善。”
沈兰舒垂眼,神色透出几分落寞。
是啊,天下之大,她怎么能救下所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