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芬日志上那闪烁着微光的字迹,如同拥有魔力,将莱娜、安娜和卡兰的全部心神瞬间吸入其中。冰冷的金属箔书页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每一个字符都浸透着那位最后监护者的绝望、愤怒与最后的希望。
「所谓的‘源初’,根本不是一个契约,一个恩赐!它是一个‘枷锁’!一个精心编织了无数纪元的‘骗局’!」
开篇的第一句话,就如同一把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三人的心头!
「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这个维度,乃至其下辖的无数世界,在久远到无法追忆的‘前纪元’,曾经历过一次‘降格’!一次人为的、灾难性的‘规则坍缩’!」
「刽子手,自称为‘播种者’,或者,按它们更广为人知的、充满讽刺意味的代号——‘园丁’。它们来自多元宇宙之外的、无法理解的更高层面,视我们这样的原生宇宙为‘野蛮’、‘混乱’、‘低效’的‘杂草丛’,需要进行‘修剪’和‘规整’,以符合它们那冰冷的、绝对的‘美学’!」
「‘仲裁者’,并非宇宙自然的产物,而是‘园丁’们投放下来的‘终极修剪工具’!它的核心指令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将本宇宙的规则‘纯化’、‘简化’至符合‘园丁’标准的‘完美静滞’状态!一切不符合此标准的‘冗余’、‘复杂’、‘不确定性’(包括生命、情感、自由意志!),都在它的清除名单之上!」
「而‘源初’它确实是我们宇宙原生法则的一部分,是蕴含着‘生命’、‘变化’、‘可能性’的宝贵基石!但在‘仲裁者’的判定中,它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是必须被清除的‘癌变’!」
「然而,‘源初’的力量根植于宇宙本源,强行彻底清除代价巨大,甚至可能引发宇宙结构的崩溃。于是,‘园丁’们想出了一个更‘高效’、更‘恶毒’的计划——」
「它们利用‘仲裁者’,并非直接摧毁‘源初’,而是对其进行‘驯化’和‘改造’!将其扭曲、切割,打碎成无数碎片,并植入深层的‘指令’:让这些碎片本能地渴望‘回归’,渴望‘完整’,并会自动寻找宇宙中那些最具潜力的生命体进行‘共生’(实则是寄生和改造),将其转化为所谓的‘血脉者’!」
「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散落的‘源初’力量,以及被寄生的优秀生命体本身,最终都引导至‘铸炉核心’!那里根本不是‘回归’之地,而是‘最终屠宰场’和‘能量回收站’!」
「‘母亲’她是最大的一块‘源初’碎片,也是‘园丁’计划的核心。她被囚禁,被改造,被迫运转‘铸炉’,不断抽取混沌海的能量,却只能产出符合‘园丁’标准的、冰冷的秩序之力,同时她也是一个‘诱饵’,一个散发着‘回归’气息的、吸引所有碎片和血脉者飞蛾扑火的‘灯塔’!」
「血脉者以为自己在追寻力量与起源,实则是在走向被分解、被转化为维持‘仲裁者’运转和‘园丁’观测的‘燃料’!」
「而‘审判之星’它并非‘仲裁者’的上级,它是‘园丁’投下的‘质检员’和‘清洁工’!当某个区域的‘收割’达到一定程度,或者出现‘仲裁者’无法处理的‘大规模污染’(比如‘母亲’苏醒、大规模反抗)时,它便会降临,进行‘无菌化处理’!毁灭一切,重置一切!」
「我们从始至终,都只是‘园丁’眼中,等待收割的‘庄稼’!所谓的文明、情感、挣扎、牺牲在它们看来,或许只是庄稼生长过程中一点微不足道的‘杂音’!」
日志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书页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抹除,只剩下一片空白和焦痕。显然,格里芬得知的真相远不止于此,但他无法记录,或者不敢记录更多。
最后只有一行小字,用一种近乎力竭的笔迹写下:
「真相的重量足以压垮灵魂但唯有知晓方有反抗的可能」
「小心‘幽灵’并非都是过往」
啪嗒。
金属日志从卡兰微微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死寂。
圆形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莱娜和安娜脸色煞白,浑身冰冷,仿佛血液都被冻结了。她们终于明白了格里芬那深深的绝望来自何处,明白了“母亲”那悲悯疲惫眼神背后的恐怖真相,明白了自身血脉那甜美力量之下隐藏的致命毒钩!
她们,以及无数代的星禾血脉,乃至所有被“源初”碎片影响的存在,从诞生之日起,其命运就被书写好了——成为高级文明眼中等待收割的“庄稼”!
这种真相带来的冲击和绝望,远比任何强大的敌人更加令人窒息!
“庄庄稼”安娜的声音破碎不堪,碧蓝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自我怀疑,她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手臂,仿佛那银色的力量让她感到刺痛。
莱娜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恶心和绝望,她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猛地看向卡兰:“格里芬最后的话!‘小心幽灵’!他不是指外面的幻影!”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房间角落,那个覆盖着厚厚灰尘的金属颅骨状物体,表面的灰尘骤然崩落!露出了其下光滑、冰冷、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完整形态!
它的眼窝深处,那点微弱的红光骤然亮起,变成了两颗冰冷、无情的猩红色光点,猛地“盯”住了房间内的三人!
一股绝非幻影的、充满了冰冷敌意和扫描意味的意志,瞬间锁定了他们!
「检测到未授权活性信号检测到高浓度‘源初’污染检测到非法入侵者」
「识别:清理目标」
「执行净化协议」
一个合成的、毫无情感波动的冰冷声音,从金属颅骨中响起!
嗡——!
金属颅骨猛地悬浮起来,其下巴部位裂开,露出一个旋转的、凝聚着高度压缩静滞能量的发射口,对准了离它最近的安娜!
“小心!”卡兰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安娜扑倒在地!
咻——!
一道灰白色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静滞射线,擦着卡兰的后背射过,击中了后方的一个书架!
无声无息地,那个巨大的书架连同上面的古籍,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白尘埃,然后凝固在了那里,仿佛已经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连时间本身都被“静滞”了!
好可怕的武器!
这根本不是什么装饰品!这是这座前纪元避难所的自动化防御哨兵!经过了无数万年的沉寂,却被他们这三个“活性信号”和安娜身上的“源初污染”再次激活了!
“离开这里!快!”卡兰大吼一声,抓起地上的日志,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秩序能量手枪,看也不看地对着那悬浮的金属颅骨连续射击!
砰砰砰!
炽白的能量光束打在金属颅骨上,爆起一团团刺眼的电火花,却只能在它的表面留下些许焦痕,无法造成有效伤害!这东西的防御力极其惊人!
莱娜也立刻反应过来,举起卡兰给她的手枪猛烈开火,试图吸引火力。
安娜迅速爬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燃起了愤怒的火焰——对自身命运的愤怒,对“园丁”和“仲裁者”的愤怒!她尝试着调动银色的力量,却发现这里的静滞环境以及对“源初”的天然排斥,让她的力量运转极其晦涩!
那金属颅骨哨兵完全无视了莱娜和卡兰的攻击,它的逻辑似乎非常简单——优先清除“污染”最严重的单位!它的发射口再次旋转,牢牢锁定了安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圆形房间那厚重的气密门,突然遭到了一股巨力的猛击!整个门框都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门外的那些“往昔幽灵”幻影,不知何时已经凝聚成了更加实质的灰色人形!它们不再是重复播放片段,而是如同有了集体意识般,疯狂地撞击着房门!它们的脸上,那模糊的五官扭曲着,散发出与哨兵类似的、冰冷的敌意!
这些幻影竟然也受到了哨兵的激活和控制?!或者说,它们本身就是这座设施防御系统的一部分?!
前有苏醒的致命哨兵,后有即将破门而入的幽灵大军!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该死!”卡兰骂了一句,眼神变得无比凶狠,他猛地从腰间取下最后一枚高爆能量手雷,“准备冲击!门破开的瞬间,我炸开一条路,你们冲出去!”
“那你呢?!”莱娜急问。
“别管我!保护好她和日志!”卡兰的语气不容置疑,已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就在这时,安娜却猛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双手紧紧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做斗争。
“不不对”她艰难地嘶语,“它们不只是被激活它们在‘害怕’?有什么别的东西醒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整个“往昔幽灵站”的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无比、却震撼灵魂的咆哮!
这咆哮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充满了古老、暴虐、被囚禁了无数万年的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在这声咆哮响起的瞬间!
那悬浮的金属颅骨哨兵,其猩红的电子眼剧烈地闪烁起来,扫描程序似乎受到了强烈干扰,发射口胡乱地摆动了一下!
门外那些疯狂撞击的幽灵大军,动作也猛地一滞,它们那模糊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清晰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
就连卡兰和莱娜,也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来自远古的掠食者,刚刚睁开了眼睛!
“是是它”安娜猛地睁开眼睛,碧蓝的瞳孔中倒映出深深的惊惧,“那个静滞亡灵守护的陨落存在的残骸?!它它没完全死透?!它被‘审判之星’的烙印或者我们的闯入惊醒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死亡的僵局,却也带来了一个更加恐怖、更加不可预测的未知威胁!
前有哨兵,后有幽灵,深处还有一个正在苏醒的远古恐怖存在!
他们的处境,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绝望和复杂!
卡兰握着高爆手雷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抉择。
而就在这时,那本被卡兰紧紧抓在手中的金属日志,突然再次散发出了微光!
这一次,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副模糊的、不断闪烁的结构图,似乎是这座“往昔幽灵站”的部分紧急通道线路?!
在图谱的一个偏僻角落,还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旁边用古老的文字标注着:
「‘初孽’牢笼禁区勿近」
以及一行小字:
「或许唯有‘混沌’方能对抗‘秩序’」
格里芬他竟然还留下了后手?!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甚至在暗示他们去利用那个苏醒的恐怖存在?!
这是唯一的生路?还是通往更可怕地狱的捷径?
莱娜、安娜、卡兰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幅闪烁的逃生路线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