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的烛火,被门外吹入的一缕微风扰动,轻轻摇曳了一下。
“凌玄少宗主醒了?”苏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被担忧覆盖,“他伤势那般重,怎么”
“让他进来。”顾盼的声音不大,却打断了苏清的疑虑。
很快,在两名凌霄宗弟子的搀扶下,凌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但那宽大的衣袍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他的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干裂,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缓慢,呼吸间带着轻微的牵扯。
那贯穿胸膛的伤口,虽在疗伤灵液的作用下不再致命,却也耗空了他所有的底气。
“城主。”凌玄挣开弟子的搀扶,坚持着独自站稳,对顾盼拱了拱手。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坐下说。”顾盼指了指一旁的空位。
凌玄没有推辞,缓缓坐下,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将呼吸平复下来。他环视了一圈厅内凝重的气氛,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昏迷时,听到了一些关于灵根之源和上古灵域的事。”
众人皆是一怔。
“我凌霄宗传承数千年,宗门藏经阁的顶层,存放着一些从不示人的孤本残卷。”凌玄的目光转向顾云曦,“其中有一份手札,是一位飞升失败的先祖所留。他晚年痴迷于研究天地根源,曾提到过一个词——‘界域之匙’。”
界域之匙!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它精准地印证了顾云曦从那句妖族古文“天道有三,各执一匙”中推导出的猜测。
顾云曦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那手札上,还说了什么?”
“说得不多,而且语焉不详。”凌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先祖认为,三界并非世界的全部,在三界之外,存在着一些被‘锁’住的古老界域,如同天地间的宝库。而想要进入这些宝库,便需要对应的钥匙。他穷尽一生,也只找到了一句批注,说‘人界之匙,藏于故土’。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
“故土?”苏清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紧锁,“这范围也太大了。何为故土?是宗门故地,还是上古人族的发源地?”
“不知道。”凌玄坦然道,“那手札到此便戛然而止。我醒来后,越想越觉得此事与我们如今面临的困境有关,便立刻赶来告知。”
他说完这番话,已是气喘吁吁,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做的很好。”顾盼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你安心养伤。”
凌玄的到来,如同一块关键的拼图,让原本模糊不清的局面,瞬间清晰了起来。
顾云曦立刻让侍女取来了她收藏的那些残卷。几张兽皮,数枚玉简,还有几份从古墓中拓印出来的石碑拓片,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议事厅中央的长案上。
烛光下,这些承载着万古秘辛的故纸堆,散发着一股陈旧而神秘的气息。
“白月,你来看这枚兽皮卷。”顾云曦将那张写有妖族古文的兽皮推到白月面前,“你之前说只能辨认其‘意’,现在结合凌玄带来的信息,再看看。”
白月收起了平日的慵懒,凑了过去,纤长的手指拂过兽皮上那些古朴的纹路。她的双眸中,隐隐有粉白色的光华流转,那是狐族的天赋神通,能与这些蕴含着灵性的古老文字产生共鸣。
“‘天道有三,各执一匙,方开神门’”她低声念着,眉头越蹙越紧,“这‘神门’,指的应该就是上古灵域的入口。而这‘三匙’,对应的就是人、魔、妖三界的‘界域钥匙’。”
她抬起头,看向顾盼:“人界的线索是‘藏于故土’。我这兽皮卷上,关于妖界钥匙的描述更模糊,只有一个词——‘魂归处’。”
“魂归处?”顾盼咀嚼着这个词。
“嗯,可能是指妖族起源之地,也可能是指历代妖帝的埋骨之所,甚至可能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说法。”白月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些老古董说话就喜欢云里雾里,生怕别人听懂了。”
她这句抱怨,让凝重的气氛稍稍松快了些。
顾云曦则将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些拓片与玉简中。她将凌霄宗先祖手札的内容,与拓片上一个残缺的古阵图样,以及玉简中一段关于空间法则的描述,反复比对。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哔啵声,和顾云曦翻动书页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云曦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发现真相的亮光。
“我明白了!”她指着那张古阵图的拓片,对众人说道,“这不是一个阵法,这是一张地图!一张通道图!”
她将拓片与另一份玉简上的星图放在一起,解释道:“你们看,这阵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与这上古星图中的几个特殊星位完全吻合。这描述的是一个空间坐标!一个通往上古灵域的固定通道!”
“通道在哪里?”顾盼立刻追问。
“就在两界城。”顾云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或者说,两界城,就是建立在这条通道的入口之上!我们之前用来稳定灵根之源的那个祭坛,就是开启通道的‘锁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原来他们一直守着的,不仅仅是三界灵脉的交汇处,更是通往一个失落世界的门户。
“那三枚界域钥匙,就是用来插入这个‘锁孔’的。”顾云曦做出了最终的结论,“集齐三枚钥匙,在祭坛处同时催动,就能打开通往上古灵域的通道。”
真相大白。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压力。
“人界线索‘藏于故土’,妖界线索‘魂归处’,那魔界呢?”苏清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关于魔界钥匙的线索,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夜渊走了进来。
他似乎刚从城外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夜露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顾盼身边,目光落在桌案那些散乱的古籍上。
“魔界,没有历史。”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像一块投入寒潭的石头,“只有强者和战场。如果真有钥匙,只可能藏在两个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最强者曾经的王座,或是最古老的战场。”夜渊缓缓说出他的推断。
最强者的王座,无疑是指早已陨落的上一代魔主。而最古老的战场,则更是无从查起。
线索,至此全部明了。
人界、妖界、魔界,三枚钥匙,三个谜题。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压抑。
“呵,这可真有意思。”白月忽然笑了起来,她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人界那么大,一个‘故土’要去哪里找?妖界的‘魂归处’神神叨叨,谁知道是哪个旮旯?魔界就更别提了,夜渊你说的那两个地方,哪个听起来都不像是能让人活着走出来的。”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道:“更别说,现在守旧派的余孽还没死绝。玄天老儿虽然跑了,但人界那些大宗门,哪个不是墙头草?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找什么钥匙,他们不跳出来捣乱才怪。”
“妖界也一样。”她瞥了顾盼一眼,“我那个大长老虽然被你‘吃’了,但青丘内部反对你的声音可不少。黑虎族那些残党,现在指不定躲在哪个山沟里,就等着我们倒霉呢。”
苏清也补充道:“不错。三界如今只是表面上的联合,内里暗流涌动。我们任何一方的势力,都不能轻易离开两界城。否则,此地一旦有失,我们连回家的路都没了。”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他们必须去寻宝,但他们又被困在了这里。这是一个死局。
顾盼一直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听着众人的分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润的杯壁。那股盘踞在她丹田内的庚金之力,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心绪的波动,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伤势未愈、却依旧强撑着前来议事的凌玄。
嘴上说着风凉话、眼里却并无退意的白月。
为两界城操碎了心、双眼布满血丝的苏清。
还有站在她身边,沉默得像一座山,却用存在本身就给了她无形支持的夜渊。
以及她的母亲,顾云曦。
这些人,是她如今拥有的一切。
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既然不能一起去,那就分开去。”
顾盼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都是一愣。
“分开?”苏清皱眉,“这太危险了。我们的高端战力本就捉襟见肘,再分散开来,一旦遭遇守旧派的埋伏,很可能会被各个击破。”
“不分开,难道就坐在这里等死吗?”顾盼反问,“灵根之源的稳定只是暂时的,谁也不知道它能撑多久。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张代表着人界的、写有“藏于故土”的拓片上。
“我、夜渊、凌玄、白月,我们四个人,加上母亲坐镇两界城。”顾盼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必须分头行动,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抬起头,迎着众人或担忧、或震惊的目光,语气不容置疑。
“时间紧迫,现在就开始商议,谁去哪一路。”
她的目光在夜渊、白月、凌玄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她缓缓开口,做出了第一个决定:
“人界的钥匙,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