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未亮，江临市在冬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睡。陈怀锦已经站在苏晓雨家楼下，蓝色的保时捷911安静地停在路边，引擎盖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看了看手机，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昨晚苏晓雨发信息说兴奋得半夜才睡着，让她多睡会儿也无妨。
五分钟后，单元门开了。苏晓雨拉着一个白色的行李箱走出来，身上裹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他送的那条羊绒围巾，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等很久了吗？”她小跑过来，呼出的气息在冷空中凝成白雾。
“刚到。”陈怀锦接过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的箱子不大，看得出是精心收拾过的，不像很多女生出门那样大包小包。“就带这么点？”
“够啦，缺什么到了再买嘛。”苏晓雨钻进副驾驶，车里已经提前开好了暖气，温暖如春。她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好奇地打量着车内，“这就是你新买的车？好宽敞。”
“嗯，保时捷911，坐着舒服点，跑长途不累。”陈怀锦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机场高速上车辆稀少，陈怀锦开得很稳。苏晓雨一开始还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说着对北海道的想象，但没过多久，就在暖气和车辆轻微的摇晃中，歪着头睡着了。
陈怀锦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睡得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调高了空调温度，将音乐声关小，将车开得更加平稳。
抵达机场，办理完值机和托运，时间还早。两人在贵宾休息室吃了简单的早餐，苏晓雨对休息室里免费供应的各种点心饮料感到新奇，像只小仓鼠一样尝了个遍，最后捧着一杯热牛奶，满足地眯起眼睛。
“原来坐商务舱还有这种待遇呀。”她小声对陈怀锦说。
陈怀锦笑了笑，没说话。这才刚开始。
登机后，当苏晓雨看到宽敞得可以几乎平躺的座椅、精致的餐单、空乘亲切周到的服务时，更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从上海飞往札幌的航班上，她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但又努力保持着矜持，生怕给陈怀锦丢脸。
“放松点，我们是来享受假期的。”陈怀锦看出她的紧张，轻轻握住她的手。
“嗯！”苏晓雨重重点头，反握住他的手，心里踏实了许多。
飞机穿越云层，舷窗外是般的云海和蔚蓝无际的天空。苏晓雨靠着陈怀锦的肩膀，渐渐又睡着了。陈怀锦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这一刻，他觉得之前所有的花费、所有的筹划，都值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新千岁机场。走出舱门，一股凛冽而清新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北海道特有的干净气息。苏晓雨深吸一口气，兴奋地抓住陈怀锦的胳膊：“真的到北海道了！”
机场内，一位身穿深色西装、举着写有“陈怀锦様”牌子的中年日本男子已经等候多时。他是定制旅行机构安排的私人导游兼司机，姓山田，会说流利的中文。
“陈先生，苏小姐，欢迎来到北海道。我是山田，接下来两周将由我为您二位服务。车已经在外面等候，我们先去酒店。”山田微微鞠躬，态度恭敬而不失亲切。
跟着山田走出机场，一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已经停在路边。山田熟练地放好行李，为他们拉开车门。车内温暖舒适，座椅加热已经打开，还备好了热毛巾和瓶装水。
“我们第一站是登别，车程大约一个半小时。二位可以在车上休息一下。”山田说着，启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建筑逐渐变为覆盖着白雪的田野和山林。天空是清澈的灰蓝色，远处山峦起伏，线条在白雪的覆盖下显得柔和而宁静。路边的积雪很厚，有些地方甚至高过护栏，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洁净的白色绒毯覆盖。
苏晓雨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好美啊……真的好白，好干净……”她喃喃道，拿出手机不停地拍照。
陈怀锦也看着窗外，这片纯净的雪国景象确实让人心旷神怡。和他之前去过的那些历史古迹不同，这里的美是自然、静谧、不带任何历史沉重感的。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登别温泉乡。街道两旁是日式风格的建筑，屋顶上堆着厚厚的雪，屋檐下挂着冰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那是温泉特有的气息。
他们的目的地是登别地区最顶级的温泉旅馆之一——一家隐匿在山林深处的百年老店。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最终停在一扇古朴的木门前。身着和服的女将（老板娘）已经带着两名女侍在门口跪坐迎接。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女将和女侍们深深鞠躬。
山田用日语快速交流了几句，女将便微笑着引着陈怀锦和苏晓雨走进旅馆。内部是完全传统的日式风格，木质结构，榻榻米，移门，处处透着精致和岁月的沉淀。空气里是淡淡的樟木和檀香的味道，混合着远处飘来的温泉气息，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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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引到一个独立的套房。房间很大，分为起居室、卧室和带有私人露天风吕（温泉）的浴室。拉开面向庭院方向的移门，是一个小小的木制露台，露台外是一个被积雪覆盖的精致枯山水庭院，再远处是覆盖着白雪的树林，静谧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哇……”苏晓雨站在露台边，看着眼前如画的景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小姐，陈先生，请先休息。晚餐会在六点钟送到房间，是怀石料理。如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按呼叫铃。”女将温和地说完，再次鞠躬，轻轻拉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温暖的空气，静谧的环境，窗外美得不真实的雪景，让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这里……一定很贵吧？”苏晓雨转过身，看着陈怀锦，眼中既有感动，又有不安。
陈怀锦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一起看着窗外的雪景。“别想钱的事。看看这景色，不值得吗？”
苏晓雨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轻轻点了点头：“值得。太美了，像梦一样。”
“那就好好享受这个梦。”陈怀锦吻了吻她的发顶。
傍晚时分，女侍送来了晚餐。精致的漆器食盒一样样摆开，每一道菜都像艺术品：当季的雪蟹腿、肥美的金枪鱼大腹、烤得恰到好处的和牛、用高汤精心熬煮的豆腐和蔬菜……食材新鲜，摆盘雅致，味道更是绝佳。
他们坐在榻榻米上，对着庭院雪景，慢慢享用这顿晚餐。苏晓雨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晚餐后，稍作休息，便是最期待的泡温泉时间。套房的私人露天风吕用天然的岩石砌成，温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水面上飘着淡淡的白色雾气。风吕边沿积着雪，抬头就能看到被灯光晕染成暖黄色的飘雪夜空。
苏晓雨换上旅馆准备的浴衣，有些害羞地走进温泉。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驱走了所有寒意。她靠在池边，仰头看着雪花一片片飘落，有的落在水面上瞬间融化，有的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
陈怀锦也下了水，坐在她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宁静和温暖。水汽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视线，也模糊了现实与梦幻的边界。
“怀锦。”苏晓雨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嗯？”
“谢谢你。”她没有转头，依旧看着夜空，“带我来看这么美的雪，带我体验这一切。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在北海道，在雪地里泡着温泉……这真的像梦一样。”
陈怀锦伸手，在水下握住她的手。“不是梦。以后，我会带你看遍这个世界所有美好的风景。阿尔卑斯的山，爱琴海的日落，非洲的草原，南极的极光……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们都去。”
苏晓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混入温热的泉水中。她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陈怀锦，脸上却带着最美的笑容：“好。我们说好了。”
那一晚，他们在温泉里泡了很久，直到手指的皮肤都起了皱。回到房间，被褥已经铺好，柔软而温暖。两人并肩躺在榻榻米上，听着窗外簌簌的雪声，很快便沉入黑甜的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山田的带领下，体验着北海道的冬季精髓。在二世古的粉雪天堂，他们请了最好的私教学习滑雪。起初苏晓雨摔了不少跟头，但在教练耐心的指导和陈怀锦的鼓励下，她很快掌握了基础技巧，能摇摇晃晃地从初级道滑下来，兴奋得脸颊通红。
他们骑着雪地摩托在广袤的雪原上飞驰，寒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但那种自由驰骋的感觉却让人上瘾。在札幌的冰雪节，他们看着巨大的冰雕在灯光下璀璨夺目，手牵手走在浪漫的白色恋人工厂街道上，品尝着甜蜜的巧克力和冰淇淋。
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螃蟹宴。在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定的高级料亭，他们享用了一整只巨大的帝王蟹，用各种方式烹饪：刺身、烤、蒸、火锅……鲜甜的蟹肉在口中融化，让苏晓雨幸福得直眯眼。
每一天，他们都用相机记录下无数瞬间：苏晓雨在雪地里打滚大笑的样子，陈怀锦笨拙地试图堆雪人的样子，两人在神社前一起摇铃祈福的样子，在热气腾腾的拉面店里头碰头吃面的样子……
苏晓雨的手机相册很快就满了。她挑选了几张最美的照片——在温泉旅馆露台看雪的背影，在滑雪场成功滑下的瞬间，在冰雪节前的合影——发了一个朋友圈，配文：“北海道的冬天，是糖果味的。”
几乎是瞬间，点赞和评论就涌了进来。
室友a：“我的天！晓雨你去北海道了？！”
同学b：“这酒店看起来好高级！羡慕哭了！”
闺蜜c：“旁边那只手是陈怀锦的吧？啊啊啊好甜！”
张扬评论：“可以啊嫂子，玩得开心！”
王硕评论：“锦哥呢？发糖不发人？”
李想评论：“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苏晓雨看着飞速增长的评论和点赞，心里甜丝丝的。她不是爱炫耀的人，但此刻，她很想和所有人分享这份幸福。
陈怀锦也看到了她的朋友圈，默默点了个赞，然后也发了一条。他只发了一张照片，是苏晓雨在雪地里回头对他笑的抓拍。没有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雪花表情。
很快，他的朋友圈也炸了。评论清一色的“99”、“羡慕”、“壕无人性”、“嫂子好美”。
陈怀锦只是笑了笑，收起手机，看向身边正在专注地拍路边一只小雪兔的苏晓雨。女孩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蹲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只并不怕人的小生物，眼神纯净得像是北海道的雪。
这一刻，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金钱可以买来顶级的体验，可以让人免受奔波劳碌之苦，可以创造完美的回忆。但它买不来此刻苏晓雨眼中纯粹的快乐，买不来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更买不来这份在异国雪乡中，彼此依偎的温暖。
他知道，这趟旅行的花费不菲，那张信用卡的账单数字又会增加一大笔。但正如他之前所想，有些东西，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而他也更加确信，他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守护这份美好，强大到可以无需任何“漏洞”或“安排”，也能随时带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看任何她想看的风景。
“晓雨。”他轻声叫她。
“嗯？”苏晓雨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鼻尖冻得有点红。
“冷吗？”
“不冷！”她用力摇头，笑容灿烂，“心里可热乎了！”
陈怀锦走过去，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前面好像有个神社，去求个签？”
“好呀！”苏晓雨任由他牵着，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走向被白雪覆盖的红色鸟居。
雪还在静静地下着，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也落在他们身后，那一串深深浅浅、依偎在一起的脚印上。
北海道之旅的第一程，是温泉与雪的梦幻，是美食与欢笑的交响，更是两颗心在纯净天地间，靠得更近的见证。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