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堡外马场的喧嚣与克劳德院落的寂静,如同北境光与影的两面,共同构成了弗罗斯特领复苏的底色
而在雷蒙堡一—这座刚刚擦拭去血污、重新挺起脊梁的北境前沿要塞—一另一种节奏的轰鸣,正从城堡深处那片被划为内核训练区的演武场内不断传出。
“轰!”
一声沉闷如巨石坠地的巨响,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颤。
他缓缓直起身,粗重地喘息着,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股股浓雾。
仅存的独眼中,没有半分破坏后的快意,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焦躁的、对力量永不满足的火焰。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被汗水浸透的亚麻无袖短衫,虬结如老树根般的肌肉块块贲张,皮肤表面泛着运动后特有的暗红色,更隐隐有极其淡薄的、如同蒸汽般扭曲空气的热力在升腾。
【战士】。
这股力量,他已然熟悉,并且运用得越发纯熟。
一拳一脚,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配合他天生神勇的战斗本能,在收复雷蒙堡的战役中,他便是撕开狼人阵线最锋利的那把战斧。
但————不够!
远远不够!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名为【纷争】圣印的力量,如同被压抑的火山,在经脉中奔流咆哮,渴望更狂暴的喷发,渴望更彻底的释放!它似乎触碰到了一个无形的壁垒,躁动不安,却又找不到突破的方向。
蛮血仪式带来的提升是巨大的,但他罗兰·凯尔特,岂会满足于此?
男爵大人私下找他谈过,下个月,将为他举行第二印阶一【狂战士】的晋升仪式。
这消息让他独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但也带来了更深的紧迫感。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匹配男爵大人赐予的这份机遇,强到足以在面对更凶残的兽人、更诡异的敌人时,依旧能如同最坚固的盾与最锋利的矛,守护在男爵大人身前!
“妈的————这劲儿————”罗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低声嘟囔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怎么象是隔靴搔痒————”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能发挥出威力,却无法触及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这种“差一点”的感觉,对于他这个习惯了直来直往、
信奉绝对力量的莽汉而言,简直比挨上几刀还要难受。
他需要战斗,需要真正的、生死边缘的搏杀,需要在血与火中,将那层壁垒彻底轰碎!
但眼下,领地初定,大规模的战事尚未开启。
他只能将这份躁动,尽数倾泻在这些可怜的练习桩和日复一日的、近乎自虐般的加练之中。
“罗兰大人!”一名传令兵小跑着进入演武场,躬敬地行礼,“查理城堡主请您去一趟军械库,新一批从洛瑟堡转运来的制式铠甲和武器到了,需要您去确认签收,并分配给您麾下的步兵方阵。”
罗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火,独眼中的厉色稍稍收敛。
“知道了!”他声如洪钟地应道,抓起旁边架子上挂着的厚重皮甲外套,随意地披在身上,“这就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演武场,沉重的脚步砸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尽管心思大部分还沉浸在力量的瓶颈上,但对于男爵大人交付的职责,他从不含糊。
练兵、军备,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关乎兄弟们性命和领地安危的大事。
与罗兰那边充满破坏与力量感的轰鸣不同,雷蒙堡主堡内的政务厅,则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井然有序的繁忙气息。
空气中漂浮着陈旧羊皮纸、墨水以及淡淡蜂蜡的味道。
他换下了一身征战沙场的铠甲,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熨烫平整的弗罗斯特领文职官员制服,外面罩着一件像征城堡主身份的暗红色绶带。
——
虽然离开了第一线冲锋陷阵的位置,但他脸上那份历经风霜的沉稳与坚毅,却未曾稍减,反而因为肩头这份新的重任,而变得更加内敛与深邃。
在他面前的长桌上,堆栈着高高低低的卷宗和帐册。
一侧是吕西安从维恩堡发来的、关于流民安置进度、粮食储备、税收情况的汇总报告;
另一侧则是雷蒙堡本地的防务日志、城墙修复进度表、军械物资清单、巡逻队排班记录,以及新招募士兵的训练考核评估。
羽毛笔在查理手中稳健地移动,在羊皮纸上留下清淅而有力的字迹。
他时而批阅,时而召来下属的书记官或低级军官,询问细节,下达指令。
“南面第三段城墙的加固,石料供应必须跟上,告诉工头,最迟后天,我要看到缺口被堵上。”
“新兵营这个月的伙食标准,严格按照男爵大人定下的份额执行,不得克扣,若有发现,严惩不贷。”
“从黑石山运来的这批矿石,优先供给格伦大师傅的工坊,打造箭簇和修补铠甲是当务之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每一个命令都条理清淅,切中要害。
年纪较大,精力或许不如年轻人旺盛,但查理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经验、耐心和一丝不苟的态度,将雷蒙堡这个庞大而复杂的战争机器,梳理得井井有条。
林修将他安排在二线,坐镇雷蒙堡,统领全局,并非是对他能力的贬低,而是更深层的信任与倚重。
前线需要罗兰这样的猛将破阵,需要芬恩这样的新锐锐进,但后方更需要查理这样的定海神针,确保根基稳固,补给畅通。
一旦战事爆发,他将负责统领预备队,根据前线战况,进行精准的支持和策应。
这份工作,需要的是大局观和沉稳,而非个人的勇武。
查理对此心知肚明,也毫无怨言。
能为男爵大人守好这北境光复的第一座重要堡垒,能为前线的兄弟们提供一个稳固的后方,这便是他此刻最大的价值,也是他作为一名老骑士,对弗罗斯特家族忠诚的延续。
他偶尔会抬起头,通过政务厅高大的窗户,望向远处演武场的方向,仿佛能听到那里传来的、罗兰修炼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嘴角,会微微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欣慰与期许的笑意。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弗罗斯特的未来,终究要靠他们去开拓。
而他,会为他们守好这条退路,这座家园。
相较于雷蒙堡的秩序井然与维恩堡马场的勃勃生机,弗罗斯特领的流民安置区与内部治安领域,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演武场的轰鸣,也没有政务厅的肃穆,更多的是嘈杂的人声、孩童的哭闹、以及一种在秩序与混乱边缘不断试探的、略显浮躁的气息。
他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仿佛经过精心计算的笑容,既不过分接地气,也不显得过于倨傲,目光如同最伶敏的探针,飞快地扫过路旁的窝棚、临时搭建的灶台、以及那些面带菜色、眼神中混杂着希望与茫然的新来流民。
“哎呦,乔治大人!您来了!”一个看起来象是街区临时推选出来的小头目,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恩,例行巡查。”乔治微微颔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掸了掸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官威,“最近这边,没出什么乱子吧?粮食发放可还及时?有没有人聚众闹事,偷鸡摸狗?”
他的问题直指要害,眼神锐利地盯住那个小头目。
小头目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连忙保证:“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乔治大人您管理有方,规矩立得清楚,谁敢闹事?粮食也都按时发了,就是————就是人越来越多,这窝棚挤得有点————”
乔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诉苦:“窝棚的问题,吕西安城堡主已经在规划新的聚居区了,耐心等着,记住,非常时期,安定压倒一切,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坏了男爵大人安定民心的大计————”
他顿了顿,脸上那笑容瞬间收敛,露出一丝冰冷的厉色,“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是是!明白!明白!”小头目吓得一哆嗦,连声应道。
乔治不再理会他,继续向前走去。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秩序、被人敬畏的感觉。
宪兵团长,流民事务主管————这些职位权力不小,油水————嗯,虽然男爵大人盯得紧,但总有些操作空间。更重要的是,这让他真正感受到了自己是弗罗斯特领内核层的一分子,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眼色、四处钻营的“私生子”。
他偶尔也会去赌两把,手痒难耐时,甚至会找些由头,从流民安置的款项里稍微“周转”一点小钱,但他牢牢守着一条底线一绝不动摇领地的根本,绝不眈误男爵大人交代的正事。
因为他很清楚,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创建在男爵大人的信任和弗罗斯特领这艘大船之上。船若翻了,他乔治什么都不是。
“去那边看看,”乔治对身后的宪兵吩咐道,指向一片刚刚搭起框架的新窝棚区,“盯紧点,别让那些新来的不懂规矩,为了抢地盘打起来。”
他的工作繁琐而细致,需要时刻弹压可能出现的冲突,调解纠纷,维持最基本的卫生与秩序,防止疫病流行,同时还要甄别流民中可能混入的探子或不法之徒。
这份工作,正适合他这种心思活络、善于察言观色、又懂得如何拿捏分寸的人。
而在维恩堡内堡局域,一座相对独立、守卫森严的石质建筑内,气氛则更加阴冷与压抑。
这里是弗罗斯特领的监狱与审讯室,关押着俘虏的兽人、触犯律法的领民,以及一些身份可疑、需要进一步甄别的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草药、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威廉,曾经的侦查骑士,如今弗罗斯特领的总狱官,正静静地坐在一间审讯室的主位上。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大衣,将整个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布满了新旧交错疤痕的脸庞。
他的气息内敛,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灰眸,偶尔开阖间,会泄露出如同淬毒匕首般冰冷锐利的光芒。
——
在他的右手边,靠着一副造型奇特的金属义肢。
义肢通体呈暗沉的灰黑色,结构与人类腿骨近似,但关节处更加复杂,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蜿蜒的凹槽纹路。在膝盖和脚踝等关键部位,镶崁着几块打磨光滑、内部仿佛有暗红色流光闪铄的小型黑晶石。
此刻,威廉正缓缓地,将自己左臂上缠绕的绷带解开一小段,露出下面一道已经愈合、却依旧狰狞的伤疤。
他用一柄消过毒的小银刀,在伤疤边缘轻轻一划,几滴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用右手拿起一个特制的、带有细长尖嘴的银壶,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滴鲜血,滴入义肢大腿根部一个不起眼的、如同锁孔般的凹陷处。
鲜血触碰到金属的间,那凹槽内的纹路骤然亮起微弱的红光!
仿佛干涸的河床得到了滋润,红光顺着那些复杂的纹路迅速向下蔓延,流过膝盖,流过小腿,最终抵达金属脚掌!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蚊蚋振翅般的嗡鸣响起。
那副原本死气沉沉、全靠外部支架固定的金属义肢,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微微颤动了一下。
威廉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尝试着通过体内那枚玉奇物,去感受、去引导那股源自自身血液的、微弱却切实存在的联系。
他灰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双手撑着特制椅子的扶手,腰部发力,试图站立起来。
动作极其艰难,充满了滞涩感。
他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副金属义肢,在血光的驱动下,极其缓慢地、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点点地伸直,支撑起他部分身体的重量。
他成功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行走,只能踉跟跄跄地、依靠着墙壁或者拐杖,移动极其有限的距离,而且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巨大的精神消耗和肉体上的不适。
但这,已经是几个月前躺在病床上、以为自己将彻底沦为废人的他,完全无法想象的进步了!
男爵大人没有放弃他。
非但没有放弃,还将总狱官这个至关重要的职位交给了他。
明面上,他负责管理监狱,审讯囚犯。
暗地里,他更是弗罗斯特领那些见不得光的力量情报部队、暗杀部队的教官和指挥官。劳训练出的那些苗子,最终都会送到他这里,接受更残酷、更专业的“洗礼”。
他的经验,他的技巧,他如今这具残缺却蕴含着诡异力量的身体,以及那颗在复仇烈焰中淬炼得冰冷如铁的心,都成了培养这些“阴影利刃”的最佳养料。
他失去了在阳光下冲锋陷阵的能力,却在这片阴影笼罩的领域,找到了新的战场,新的价值。
几天过去,北境的天空难得展露出连续数日的晴朗。
阳光驱散了部分寒意,将维恩堡城堡的石壁晒得微微发暖。
临时教堂内,消毒草药的气味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威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常服,外面罩着那件略显宽大的大衣,将他瘦削的身形和依靠着的金属义肢都遮掩在其下。
他额前的碎发似乎精心梳理过,但依旧难掩那份久病初愈的虚弱与苍白。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淅,如同铭刻在他生命中的战火印记。
他手中握着一根打磨光滑的硬木手杖,支撑着身体的大部分重量。
今天是威廉最后一次来教堂换药。
“罗森神父,莉莉安修女,”威廉对着前来送行的两位神职人员,微微欠身,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语气却异常郑重,“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不再象刚苏醒时那般干涩无力,带着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内敛的力量感。
罗森神父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威廉骑士,能见证您康复,是圣光的恩典,更是您自身意志的奇迹。愿圣光继续指引您前行的道路。”
莉莉安修女也微笑着颔首,碧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祝福:“请您务必保重身体,威廉大人。”
威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教堂外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微弱暖意,然后,拄着手杖,迈动了脚步。
金属义肢与石阶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略显刺耳却规律的声音。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似乎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身体微微摇晃,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当他终于走下教堂前的最后一级台阶,踏入城堡内庭的阳光之下时,他看到了等在前方的四道身影。
罗兰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略显陈旧的厚重皮甲,抱着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独眼灼灼地看着他,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快活意味的笑容。
查理换下了政务厅的制服,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深蓝色常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沉稳而温和的笑意,眼神中充满了老友重逢的欣慰。
乔治则是一身笔挺的宪兵团长制服,头发抹了油,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那副精心调整过的、混合着热情与躬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
而站在三人稍前位置的,正是林修。
他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外罩一件朴素的旅行斗篷,腰间佩着那柄的“凛冬”。
年轻的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灰眸,在看到威廉一步步稳稳走来的身影时,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层消融,漾开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四人就这样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威廉,看着他以这种艰难却无比坚定的方式,重新“走”到他们面前。
阳光将五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上。
曾经,他们是并肩冲锋、生死与托的战友。
如今,罗兰是冲锋陷阵的首席猛将,查理是坐镇后方的沉稳基石,乔治是维系内部秩序的润滑剂,而威廉,则成为了隐藏在阴影中的利刃与锁链。
身份变了,职责分了,但某种东西,从未改变。
威廉在四人面前停下脚步,拄着手杖,微微喘息着,抬起那双灰眸,逐一扫过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从罗兰那毫不掩饰的粗犷关怀,到查理那沉静如水的可靠,到乔治那略显浮夸却未必不真的热情,最后,定格在林修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在此刻只馀平静与认可的灰眸之上。
千言万语,似乎都哽在喉头。
最终,他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与他脸上疤痕同样扭曲、却无比真实、
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劫后馀生的恍,有对过往牺牲的祭奠,有对自身价值的重新确认,更有对眼前这些人、这片土地、这位领主深沉如海、坚如磐石的一归属。
林修看着他的笑容,微微颔首。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这四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凝聚着弗罗斯特领当下内核力量的骑士,声音平静,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走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家常般的随意:“晚上,来男爵府,就我们五个。”
他目光扫过四人,补充道,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让艾莲备好了酒和菜,一起吃点,喝点。”
没有盛大的庆典,没有繁琐的仪式。
只是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邀请。
然而,这句话却象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种无形的闸门。
罗兰的独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巨大的手掌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如洪钟地吼道:“哈哈!好!早就等着男爵大人您这句话了!今晚非得把您地窖里那点存货喝光不可!”
查理抚须而笑,眼中充满了温和与感慨:“是该好好聚聚了。威廉归来,乃是我弗罗斯特领一大喜事。”
乔治更是眼睛一亮,脸上那副笑容瞬间变得真诚了许多,连忙附和道:“男爵大人英明!此等喜事,正当庆贺!我这就去让人准备些下酒的好菜!”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威廉,那苍白的脸上,也似乎因为这句简单的话,而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血色,灰眸中的冰冷锐利,在此刻被一种更深沉的暖意所取代。
林修看着他们四人截然不同、却同样真挚的反应,不再多言,只是率先迈开了脚步,向着男爵府的方向走去。
罗兰大笑着,几步就跟了上去,巨大的身躯几乎将林修侧面的阳光都挡住了一半。
查理微笑着,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另一侧。
乔治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堆着笑,快步跟上,嘴里还在念叨着要准备什么菜肴。
威廉拄着手杖,金属义肢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步伐虽慢,却异常坚定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
阳光正好,将五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维恩堡古老而坚实的街道上。
他们并肩而行,有说有笑,主要是罗兰在吼,乔治在附和,查理偶尔插一句,威廉沉默地听着,但表情显然丰富了许多。
林修嘴角带着极淡的弧度,穿过忙碌的内庭,走向男爵府。
罗兰、查理、乔治、威廉。
这四人,性格迥异,能力不同,甚至过往经历也天差地别。
一个是为战而生的莽撞猛将,一个是沉稳如山的老练基石,一个是精于算计的油滑官吏,一个是从地狱爬回、化身阴影的复仇者。
但他们此刻,却因为同一个人,同一面旗帜,同一种信念,走在了一起。
他们,是弗罗斯特领当下最坚实的基石,是支撑着林修·冯·弗罗斯特在这片苦寒之地抵砺前行的四根擎天之柱。
而在不远的将来,还会有更多像芬恩那样忠诚勇敢的年轻骑士,像克劳德那样踏实肯干的基层军官,像莫拉·克劳那样游走于阴影的利刃一如同雨后春笋般,在这片被鲜血与希望浇灌的土地上,拙壮成长。
他们,将成为弗罗斯特领新的力量,新的脊梁。
男爵府那厚重的大门,在夕阳的馀晖中,缓缓敞开。
温暖的灯火,诱人的食物香气,以及那份无需言说的、属于“家”的包容与温暖,正等待着这五位,为这片土地倾尽所有的男人。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的光晕之中。
街道上,只馀下夕阳拉长的光影,以及那仿佛依旧回荡在空气中的、几人爽朗的笑声北境的长风,依旧在城堡上空呼啸。
但这一刻,男爵府内,灯火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