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浸透冰水的薄纱,轻柔地笼罩了维恩堡。
维恩堡的灯火在下方汇聚成一片温暖的光海,隐约的人声与炊烟交织。
而在远离这片温暖灯火,位于维恩堡更北方、黑石山脉延伸出的丘陵地带,弗罗斯特领新建的马场,此刻却依旧沉浸在一片与寂静夜色格格不入的、充满力量与汗水的喧嚣之中。
晚风掠过起伏的草场,带来远处森林特有的、混合着松针与湿润泥土的气息,也带来了马场内尚未停歇的、粗重的喘息声、皮鞭破空的脆响,以及战马不耐的嘶鸣与蹄铁叩击地面的闷响。
巨大的、用粗大原木围成的栅栏圈出了大片土地。
栅栏内,火把插在四周,跳动的火焰将中央那片被反复践踏、已然寸草不生的训练场照得亮如白昼,也将场中那些人与马的身影投下扭曲晃动的巨大影子。
他身上穿着弗罗斯特领骑兵标配的深色皮质镶铁轻甲,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沾满草屑和尘土的羊毛斗篷,用以抵御北境夜晚骤降的寒意。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线条如同用斧凿劈砍出来般硬朗,皮肤粗糙,被北境的风霜与烈日染成了深沉的古铜色。
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沉静,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场中跳跃的火光,却掀不起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缓缓扫过训练场上每一个奋力驾驭着坐骑的新兵,每一匹躁动不安的弗罗斯特烈马。
木纳,呆板。
这是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以及许多同期士兵私下里给予他的评价。
他反应不快,话语极少,不懂得阿腴奉承,更学不会那些花哨的交际辞令。
因为这份“愚钝”,他挨过无数鞭打、辱骂和嘲弄,被当做只会干脏活累活的牲口,在多个领主手下辗转,最终心灰意冷,只想着逃到相对安稳的北境,凭借一手还算过得去的养马和骑术混口饭吃,若能拿到一笔卖命钱,便是老天开眼。
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穿上这身笔挺的骑兵制服,更不敢想象,那枚像征着身份与荣耀、沉甸甸的弗罗斯特第六席骑士徽章,会别在自己这粗糙的、布满老茧的胸前。
弗罗斯特男爵————
那个虽然年纪轻轻,眼神却冷澈得如同北境万年冰峰的男人。
男爵大人没有问他过往,没有嫌弃他的笨嘴拙舌,只是平静地看了看他驯马的动作,又看了看那些在他手下渐渐安静下来的暴躁牲口,然后,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将组建、训练骑兵队的重任,交到了他这个“逃兵”手上。
没有质疑,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近乎绝对的信任。
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的权力。
可以自主招募兵员,调配马匹,制定训练计划,甚至————拥有一定程度的战场临机决断权。
这份信任与权力,对于习惯了被呼来喝去、被视为工具的克劳德而言,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也————烫得让他那颗早已冰冷麻木的心脏,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在这里,没有人因为他话少而嘲笑他,没有人因为他出身低微而轻贱他。
男爵大人只看重结果。
罗兰骑士会拍着他的肩膀,用那破锣嗓子吼着“老克!好好干!”,虽然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
芬恩骑士会虚心向他请教骑术技巧,眼神里是纯粹的尊重;
就连那个油滑的乔治骑士,见到他也会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克劳德团长”。
他的养马技术,他那些被曾经老爷斥为“死脑筋”、“不懂变通”的、对马匹近乎偏执的呵护与理解,在这里,成了被男爵大人认可的“才能”。
这片广袤而艰苦的马场,成了他可以尽情施展、实现价值的天地。
那些桀骜不驯、流淌着北境狼性与荒野血脉的弗罗斯特马群,在他日复一日的耐心照料、引导和近乎苛刻的筛选下,正逐渐褪去原始的野性,显露出成为优秀战马的惊人潜质。
而他麾下这支被男爵大人亲自授予“北风骑兵团”称号的队伍,也从最初的十几人人、二十匹新马,扩充到了如今近五十名轻骑兵、超过两百匹合格战马的规模!
虽然与南方那些公爵领动辄上千的骑兵军团无法相比,但这支完全由北境儿郎和北境马匹组成的骑兵,已然成为了弗罗斯特领不可或缺的机动力量,在收复雷蒙堡的战役中,证明了它们的价值。
想到这里,克劳德那如同岩石般冷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是满足,是自豪,更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驱策。
男爵大人信任他,将如此重要的力量交到他手中。
他必须做得更好。
他要为弗罗斯特领,为男爵大人,训练出更多、更好的骑兵!打造出一支真正能够纵横北境、令兽人闻风丧胆的铁骑!
就在这时,训练场中央,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断了他短暂的思绪。
一匹格外高大神骏、毛色如同黑夜般纯正、唯有四蹄雪白的弗罗斯特公马,猛地人立而起,发出暴躁的嘶鸣!
它背上那名新入伍的骑兵,显然经验不足,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缰绳脱手,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叫着被狠狠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噗通!”
沉闷的落地声,在喧嚣的训练场上并不算特别响亮,却让周围几个同样在努力控制坐骑的新兵下意识地一颤,动作出现了片刻的慌乱。
克劳德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那名摔落在地的新兵,以及那匹依旧焦躁不安、刨着蹄子的黑色公马。
他没有立刻出声呵斥,也没有象某些急躁的教官那样冲上去鞭打失手的士兵或马匹。
他只是迈开脚步,如同移动的山峦,沉稳而无声地走下了土坡,向着事发地点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所过之处,原本有些骚动的训练场迅速安静下来,士兵们纷纷勒住自己的马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目光敬畏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克劳德走到那名摔倒在地的新兵面前,停下。
新兵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脸上、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看起来颇为狼狈。他似乎摔得不轻,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骼膊和后背。
克劳德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厚茧、关节粗大、却异常稳定的手,没有多馀的话语,一只手扶住新兵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腋下,微微用力,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足够稳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没事吧?”克劳德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摩擦,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却也不会让人感到冷漠。
新兵站稳身体,连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一丝羞愧,低着头,不敢看克劳德的眼睛,小声嗫嚅道:“没、没事————团长,我、我没控制好————”
克劳德没有理会他的自责,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先是快速扫过新兵的四肢和关节,确认没有明显的骨折或严重扭伤,然后,才缓缓上移,落在了这名新兵的脸上。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看清这名新兵的模样。
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虽然此刻沾满了泥泞,显得有些狼狈,但依旧能看出,他有着一张颇为英俊的脸庞。
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淅,下颌的轮廓也显得十分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浓密的、如同成熟麦田般的棕色短发,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以及那双此刻因为紧张和羞愧而微微闪铄的、如同高山湖泊般清澈的蓝色眼睛。
这样的相貌,放在哪里都算得上出众,甚至带着几分————与这粗糙艰苦的马场格格不入的精致感。
克劳德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艳或评判,只有纯粹的观察。
“名字。”他再次开口,依旧是那简短直接的风格。
新兵似乎有些紧张,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些,回答道:“报告团长!我叫西索!勒迪勒斯!”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虽然刻意拔高,却依旧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北境本地口音略有不同的韵味。
西索似乎尤豫了一下,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最终还是老实回答道:“我————我家原来在东边,罗斯柴尔德领,靠近森之国的边境那边。”
罗斯柴尔德领?
克劳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
那是帝国东部一个以商业和林业闻名、相对富庶的伯爵领,距离北境这片苦寒之地,可谓千里之遥。
而且,靠近森之国边境————意味着那里并非帝国的内核腹地,环境复杂,局势也未必安稳。
“为什么来这里?”克劳德继续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西索抿了抿嘴唇,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褪去,露出一丝属于背井离乡者的无奈与苦涩,声音也低了下去:“那边————赋税太重了,老爷们————争斗得厉害,日子过不下去。家里————就带着我,还有弟弟妹妹,一起逃出来了。听说北境这边,弗罗斯特男爵大人刚打了胜仗,正在招人开荒、当兵,给钱给地,就————就一路过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小的、试图证明自己价值的意思:“我、我以前在马戏团待过一段时间,会、会一点骑马,听说————当骑兵的赏金多,能多挣点钱寄回家,就————就报了骑兵。”
他的理由简单而真实,为了生存,为了家人,为了多挣几个卖命的钱。
这是这片土地上,无数象他一样挣扎求存的小人物最朴素的愿望。
克劳德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这样的故事,他听过太多,自己也亲身经历过。
乱世之中,平民如草芥,能找到一个肯给钱、肯给活路的地方,已是万幸。
他没有评价西索的选择,也没有追问他在马戏团的具体经历。
他只是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在西索那略显单薄、却还算结实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属于长辈、或者说,属于长官的、笨拙的鼓励。
“摔跤,正常。”克劳德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弗罗斯特的马,性子烈,认主。急了,会咬人,会踢人,也会摔人。”
他指了指那匹已经被旁边一名老兵牵住、却依旧喷着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的黑色公马。
“它叫夜锋”,是马群里性子最野的几个之一,你能被分到它,说明————
他们觉得你底子还行。”
这大概是克劳德能说出的、最接近“安慰”和“肯定”的话语了。
西索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以严厉和沉默着称的团长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克劳德,又看了看那匹名为“夜锋”的黑色骏马,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用力点了点头:“是!团长!我、我会努力驯服它的!”
克劳德不再多言,只是又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张年轻而英俊、带着异乡风情的面孔记住。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场中其他新兵好奇或敬畏的目光,迈着那沉稳如山的步伐,离开了训练场,向着马场边缘,那处属于他的院落走去。
训练场上,很快再次响起了教官的呵斥声、皮鞭声,以及战马与士兵们粗重的喘息。
克劳德的背影在火光中渐行渐远,如同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与训练场喧器炽热的气氛不同,克劳德所居住的院落,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这里原本只是马场边缘一间供看守马群的雇工临时歇脚的小木屋,低矮、潮湿、四面透风。
随着克劳德地位的变化和“北风骑兵团”的创建,这间小屋被推倒,在原址上,由领地派来的工匠,重新修建了一座相对宽、坚固的院落。
院子用低矮的石墙围起,里面除了居住的主屋,还加盖了一间存放鞍具、兵器和少量草料的小仓库,以及一个用来钉马掌、进行简单器械修理的棚子。
虽然依旧简陋,与城堡内那些贵族军官的宅邸无法相比,但对于克劳德而言,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安身之所。
他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主屋。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一张宽大的木床,上面铺着厚实的兽皮和干净的亚麻床单;
一张粗糙却结实的木桌,两把椅子;
一个用来取暖和烧水的小壁炉,此刻炉火已然熄灭,只剩下些许馀温;
墙壁上挂着几副保养良好的马鞍、缰绳,以及他本人的佩剑和骑枪。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装饰,没有多馀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钢铁、干草以及属于克劳德本人那混合着汗水和风尘的、朴实无华的气息。
克劳德脱下沾满尘土的外袍和皮甲,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棉麻内衬。
他走到桌边,拿起水瓢,从旁边一个大水缸里舀了半瓢冰冷的井水,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木桌中央,那几本被小心放置、用干净软布垫着的书籍上。
那是几本手抄的册子,纸张是领地能提供的最好的那种,依旧显得有些粗糙,但上面的字迹却工整而清淅,带着一种特有的、属于学者的凌厉笔锋。
这是男爵大人林修,亲自抄录、并派人送来的。
据送书来的艾莲小姐说,这是男爵大人在帝国皇家学院求学时,学习、记录下的关于骑兵作战、训练、阵型以及马匹养护的相关知识笔记。
当克劳德第一次从艾莲手中接过这几本册子时,他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徨恐。
帝国皇家学院!
那是传说中帝国最高等的学府,是只有那些身份尊贵的贵族子弟和天才人物才能踏入的地方!
里面传授的知识,对于他这样一个大字不识几个、出身卑贱的平民而言,如同云端之上的神谕,遥不可及。
而男爵大人,竟然将如此珍贵的、源自帝国最高学府的知识,亲手抄录,送给了他这个————木纳笨拙的骑兵团长?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艾莲小姐转述男爵大人的话:“克劳德团长经验丰富,对马匹和骑兵有着独到的理解。这些学院里的东西,未必全都适用北境的实际情况,但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互相印证。
如何训练,如何作战,你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斟酌、调整,不必拘泥。”
不必拘泥————
男爵大人没有强行要求他照本宣科,而是给了他最大的自主权,让他将这些高深的理论,与他自己在泥泞和血火中摸爬滚打出的实践经验相结合。
这份信任与尊重,沉甸甸地压在克劳德的心头,也点燃了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名为“求知”的火焰。
他认识的字不多。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对着册子上那些工整的字迹和偶尔出现的、描绘阵型变化的简图,连蒙带猜,结合自己多年的经验,一点点地琢磨、理解。
遇到实在看不懂的,他会记下来,等到吕西安城堡主或者艾莲小姐来马场巡视时,再厚着脸皮,用他那笨拙的语言,磕磕绊绊地请教。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蚂蚁啃食巨木。
但他从未想过放弃。
每当夜深人静,处理完马场的日常事务,他便会坐在这张粗糙的木桌前,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摊开这些珍贵的册子,用他那布满老茧、更适合握缰绳和刀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着上面的字句,眉头紧锁,口中发出无声的、咀嚼般的默念。
【骑兵冲锋,非恃勇猛,重在时机、角度与协同————】
【轻骑扰袭,如风如火,一击即走,切忌恋战————】
【马匹状态,关乎战力根本,日常养护,尤甚操练————】
【数组变换,须如臂使指,旗号金鼓,务求精准————】
这些精炼而深刻的语句,如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许多他以往凭借本能和经验模糊感觉到、却无法清淅表述的道理,在这些文本中得到了印证和升华;
许多他从未想过、或者觉得不可能的战术与训练方法,也给了他巨大的启发。
他开始尝试着,将一些适合北境骑兵、适合弗罗斯特马匹特点的阵型变化和训练方法,融入到日常的操练之中。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效果也时好时坏,但他能感觉到,他麾下的这支“北风骑兵团”,正在发生着某种细微而积极的变化。
他们不再仅仅是一群依靠个人勇武和血性冲锋的骑手,开始有了初步的纪律意识和协同概念。
克劳德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极其小心地,拂过册子封面那工整的标题字样《骑兵战术纲要》、《马政管理与训练初探》、《帝国骑兵战例分析》————
指尖传来的,是纸张微凉的触感,更是男爵大人那份沉甸甸的期望与信任。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如铁。
男爵大人将如此珍贵的知识倾囊相授,将如此重要的力量托付于他。
他无以为报。
唯有竭尽所能,将自己这毕生所学、所悟,连同男爵大人赐予的这份智慧,毫无保留地,倾注到这支骑兵团的建设之中。
他要为弗罗斯特领,打造出一支真正能够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北境铁骑!
一支纪律严明、战术精湛、人马一心的强大骑兵!
这,就是他馀生的使命,也是他对男爵大人知遇之恩的————唯一回报。
窗外,北境的长风掠过黑石山的脊梁,发出永不停歇的鸣咽。
马场的方向,隐约还传来夜间巡逻骑兵整齐的马蹄声,以及战马在厩中安卧时发出的、满足的响鼻。
克劳德吹熄了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他沉静的呼吸声,与窗外永恒的风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如同这片土地上,最坚实、最沉默的守护乐章。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清淅地浮现出训练场上,那个名叫西索·帕勒迪勒斯的年轻新兵,那张沾满泥泞却难掩英气的脸庞,以及那双如同高山湖泊般清澈的蓝色眼睛。
罗斯柴尔德领————马戏团————
一个来自遥远东方、带着异乡风情的年轻人,怀揣着最简单的生存愿望,来到了这片北境苦寒之地,选择了最危险、也赏金最厚的骑兵。
就象当年的自己一样。
或许————
克劳德那如同岩石般冷硬的心湖深处,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或许,这个年轻人,会是一块不错的朴玉?
他默默地想着。
明天,可以多关注一下他驯服“夜锋”的进展。
如果真是个苗子,或许————可以试着,将自己从男爵大人那里学来的东西,还有自己这半辈子积累的经验,一点点地,传授给他。
弗罗斯特领的未来,需要更多优秀的年轻人来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