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篝火 饮酒 欢笑
震天的誓言馀音尚未完全消散在寒冷的夜空中,篝火的光芒已然将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粗犷的欢呼声、酒杯的碰撞声、以及大锅中肉汤翻滚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生命力与宣泄感的胜利交响乐。
封赏仪式带来的激动与肃穆,迅速被这更加直接、更加炽热的庆典气氛所取代。
罗兰甚至等不及林修完全走下矮台,便如同一头挣脱了缰绳的蛮熊,发出一声快活至极的咆哮,一把抢过旁边士兵手里刚斟满的酒桶,仰头便“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暗红色的酒液顺着他虬结的胡须流淌,浸湿了胸前的皮甲。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他将空了大半的酒桶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独眼因酒精和兴奋而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广场一角那里,格伦·杜克和几个矮人学徒正围着一堆格外旺盛的篝火,同样抱着几乎和他们脑袋差不多大的木杯,用矮人语粗嘎地唱着跑调的战歌,旁边还堆着好几桶他们自己带来的、据说掺了黑石山矿粉的“雷霆麦酒”。
“老格伦!你们这些躲在地洞里的家伙,今天可算出了大力气!”罗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巨大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拍在格伦·杜克相对“瘦小”的肩膀上,拍得老矮人一个趔趄,差点把杯里的酒洒出来。
他嘴上骂着,却并没有真正推开罗兰,反而顺手将旁边一桶未开封的麦酒踢了过去:“尝尝这个!够劲!你们那些马尿似的玩意强多了!”
罗兰也不客气,单手抓起酒桶,拇指用力一撬,便将桶盖掀飞,浓郁刺鼻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凑到桶边猛灌一口,顿时被那烈性呛得咳嗽起来,独眼却更加明亮:“咳咳——妈的!够味!这才叫酒!”
他索性一屁股挤到矮人们中间,巨大的身躯几乎占了两个人的位置,搂住格伦·杜克和另一个年轻矮人巴林的肩膀,开始唾沫横飞地吹嘘起自己一斧头劈开狼人【战士】脑壳的“细节”,引得矮人们时而发出惊叹,时而发出不屑的嘘声,酒液在激烈的争论和笑声中四处飞溅。不同种族间的隔阂,在这最原始的酒精与战功的催化下,似乎消弭了许多。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怀里那份像征着第四席骑士身份的羊皮卷轴,又掂量了一下钱袋里那沉甸甸的金币,脸上露出了混杂着得意与算计的笑容。
他并没有象其他人那样沉浸在单纯的狂欢中,而是眼珠一转,溜到了一群正围着篝火掷骰子赌钱的老兵身边。
“嘿!兄弟们,玩着呢?带我一个怎么样?今天乔治老爷心情好,让你们也沾沾喜气!”他挤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笑嘻嘻地凑了上去,熟练地从钱袋里摸出几枚亮闪闪的金币,在火光下故意晃了晃。
士兵们看到这位新晋的骑士老爷,尤其是看到他手中那诱人的金币,顿时来了兴致,纷纷让出一个位置。
起初,乔治的手气似乎真的不错,接连赢了几把,面前堆起了一小撮银币和铜子。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璨烂,开始有些忘乎所以,下注的金额也越来越大。
“看来我今天真是被幸运女神亲吻过了!”他得意地吹嘘着,将一枚金币押在了“大”上。
然而,幸运女神似乎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
接下来的几把,骰子仿佛故意与他作对,点数总是差之毫厘。他面前那堆赢来的钱迅速缩水,很快连本钱也开始搭了进去。
乔治的额头开始冒汗,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妈的——邪门了——”他嘟囔着,不甘心地又掏出几枚金币,“再来!我就不信了!”
可运气一旦离去,便不再回头。
当他将最后一枚金币输给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兵时,乔治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份羊皮卷和剩下的赏金,一种熟悉的、赌徒特有的不甘和侥幸心理迅速占据了上风。
怕什么!老子现在是正式的骑士了!男爵大人刚赏了二十枚金币!就算输光了,以后打仗立功还能再赚!说不定下一把就能连本带利赢回来,翻个倍!,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对着赢钱的老兵道:“兄弟,手气真不错!怎么样,敢不敢再玩几把大的?我先欠着,明天一准还你!“
那老兵虽然喝得有点多,但还没糊涂到轻易借贷给一位骑士老爷的地步,尤其是这位乔治骑士的风评——他嘿嘿一笑,摆了摆手:“乔治大人,您说笑了,小赌怡情,小赌怡情——咱们还是现钱结算比较好。“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乔治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最终还是没敢真的把剩下的赏金全押上去。他悻悻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嘴里嘟囔着“明天再来”,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去哪里能快速“回本”,或者找吕西安预支点薪水了。
与这边的喧器和算计不同,在靠近城堡主堡台阶的一处相对安静的篝火旁,查理骑士正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与安娜太太低声交谈着。
安娜太太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衣裙,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而疲惫的笑容。她作为维恩堡医护和后勤的主要负责人,此次战役中同样承担了巨大的压力和繁重的工作。
“威廉那孩子—真是苦了他了。”安娜太太叹了口气,目光担忧地望向教堂的方向,“罗森神父说他性命无碍了,可那双腿——”
查理骑士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坚毅:“他能活下来,已是圣光庇佑。威廉——他是个真正的骑士,弗罗斯特家族会铭记他的牺牲。男爵大人给了他应得的荣耀。”
他顿了顿,看向安娜太太,语气缓和了些:“你也辛苦了,安娜。这段时间,伤员和流民的安置,多亏了你。”
安娜太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能帮上忙就好。家都能平安—·再辛苦也值得。”她看着广场上欢庆的人群,轻声道,“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安宁能持续多久——”
查理骑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篝火在他沉稳的眼眸中跳动:“只要弗罗斯特的旗帜还在,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北境就永远会有一片安宁之地。男爵大人—他比我们想象的做得更好。“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林修的认可与对未来的信心。
而在广场中央,最受瞩目的无疑是几位新晋的骑士。
“好子!芬恩!不,该叫芬恩骑士了!真给咱们长脸!”
“以后可得罩着兄弟们啊!”
“快说说,当时在黑埋伏那些狼崽子,到底是什么感觉?”
芬恩年轻的脸庞在火光下泛着红晕,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底的笑意和一丝羞涩却掩藏不住。他并没有过多吹嘘自己的功绩,反而更多地提到了并肩作战的战友和男爵大人的指挥,这让他赢得了更多人的好感。
他的几名骑兵老部下围在他身边,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默默地陪着他喝酒,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新任骑兵团长的信服。
在靠近堆放食物长桌的地方,一个格外庞大的身影吸引了些许目光。
熊人谢里夫正小心翼翼地用他那巨大的、覆盖着厚厚毛发的前爪,捏着一个对于他来说如同玩具般的木杯,里面盛满了金黄色的、粘稠的蜂蜜。这是后勤士兵特意为它准备的,以感谢它在破除血阵陷阱时提供的帮助。
它低下头,伸出布满倒刺的舌头,极其珍惜地舔了一口蜂蜜,那双棕色的熊眼中立刻流露出满足和愉悦的光芒。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以及罗森神父偶尔用圣光进行的“语言启迪”,它的人类语已经说得相当流利,虽然嗓音依旧低沉沙哑,带着熊类特有的咕噜声。
“甜——很好。”它满足地叹了口气,环顾着周围热闹的景象。
在城外,靠着许多人类士兵自发帮忙,它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搭建了一个简陋却足够遮风挡雪的小屋。虽然远不如它在荒漠巢穴宽敞,但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这里的人类,虽然一开始充满警剔,但在它表现出善意、尤其是在战斗中提供了帮助后,似乎真正接纳了它。没有人再用恐惧或厌恶的眼神看它,偶尔还会有好奇的孩子远远地张望,被大人笑着拉走。
它看着簠火,看着欢笑的人群,看着那座在夜色中沉默嘉立的、刚刚被鲜血洗礼过的城堡。
这里,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家。
它再次舔了一口蜂蜜,感受着那甜腻在舌尖化开,默默地想着。